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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成年与跨年(5) ...

  •   九点过半,在熙熙攘攘的“新年快乐”中,聚会结束。
      下楼的楼梯上,不知是谁开始起头,一群人唱起了《Forever Young》的高潮部分。
      “Just 那么年少,还那么骄傲 ——”
      片段循环,直到出了酒家,也不肯停下,还有点继续潮起的意思。
      几个老师带头,分批确定了学生回家的交通工具和路线,半个小时才将人散得七七八八。

      “干饭小组”兵分两路,邢修泽和聂海送林夕沛回家,许之一送孟寅。
      酒家靠近孟寅平时下车的地铁站,俩人商量了下,决定走回去,邢修泽则叫了辆车。
      许之一和孟寅并肩而行,掌心相交,凌烈的风刮过脸颊两侧,却不觉得冷。
      孟寅脆生生的喊了声许之一,偏仰着脑袋,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华尔兹?”
      许之一和邢修泽在台上的动作稳定流畅,基础功挺扎实,看着像是学了挺久。
      “我爸妈是在他们大学的新生舞会上认识的,我爸说,我妈穿得了条橙黄的礼裙,盘着个头,像个迪士尼在逃公主,可手里偏偏还拿着本《西厢记》,眼神也不在场上的男生中停留,找了个靠窗的地儿,继续看她的《西厢记》。我爸就这样对我妈一见钟情了。”
      盛装出席却不为主角光彩,孟寅大概能想象的到那个画面。
      “我爸邀请了我妈跳开场舞,我妈答应了。后来,他们的关系极速发展,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许之一继续说道,“去年,他们结婚20周年纪念日,我妈在前一年就提了,她的’瓷婚‘纪念日,想看我跳华尔兹,然后我就去学了。”
      许家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是在巴厘岛过的,日子恰好就在许之一在纽约结束GUM后的几天。
      孟寅好奇,问:“那邢修泽?”
      “打游戏输了,被我拉去的。”
      孟寅:“……”虽然不想笑,但是真得有点好笑。

      “想跳吗?”他们走在一段平坡上,冷白的路灯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彼此靠得更近了。
      孟寅晚上穿了件翠绿色法式金丝绒长袖大摆连衣裙,还挺适合来跳华尔兹的。
      停住脚步,孟寅一仰头,许之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弯着眉眼,说:“好啊。”
      许之一没急着搭架势,牵着孟寅的手,理论和实践并行的带着孟寅操作了华尔兹的基本步式。
      从方步到90度旋转再到康德拉交换,他们并排站着,面前似乎有面舞镜,照出他们的自信与卓然,头顶上的皓月因此为他们注解。

      “准备好了吗?”许之一问。
      引路的路灯成了聚光灯,他们就站在中心。
      “嗯。”
      许之一做出邀舞的姿势,孟寅示意后,将手放入许之一的掌心,随后摆出架势。
      双脚平行并拢,重心集于前脚掌,左手以似兰花的指型,落在许之一的大臂三角肌位置,右手与之相交,掌根与地面垂直,手臂以圆弧状向斜上方伸展,在齐耳根与齐眉之间定点,双肩横线平行,头部向左侧转45度,胸椎后展15度,颈椎再后展15度。
      音乐从手机中缓缓流出,音量并不大,却不妨碍脚下的舞步的进退并脚与平移。
      两个人的大衣脱在一边,袅袅白气从唇边呼出,南方刺骨的夜风挡不住热烈年岁里写实的心悦与欢喜。

      许之一和孟寅在曲终中定点,彼此的眼底熠熠闪耀,缀满星光,散落在这人间。
      “许之一,这是我们的第一支舞蹈。”孟寅微喘气,捻着笑。
      “不对,是18岁的第一支舞。”许之一纠正。
      意义上,他们的第一支舞是在运动会的开幕式上。
      少年隐晦承诺,说:“我们还会有很多支舞,很多很多支。”
      许之一松开孟寅的手,矮身将她抱住,拥抱很紧实,胸腔热烈相抵,雷鼓喧天。
      “孟寅,”许之一的气息笼罩孟寅的耳廓,只听他很郑重地说:“我喜欢你。”
      在18岁伊始,带着成年人的承诺和责任,认真且赤诚的的告白。
      笑意在许之一的胸腔上抖落,许之一只听到她说:“好巧,我也是。“孟寅仰起头,望进许之一的眼底,”许之一,我喜欢你,早就躺进坑底的那种喜欢。”

      穿回外套,俩人晃着手,走过平坡,继续往家的方向走,沿路松弛地聊着。
      “许之一,”孟寅喊他名字,问:“老王的那个游戏,如果我们位置对调,你想说的是什么?”
      老王在游戏开始前,补上了一条规则 —— 不能进行反选。
      这就是说,孟寅喊话了许之一,许之一选择人是在场除了孟寅之外的所有人。以至于他在选择老王喊话之前,很无奈的对孟寅笑了下。
      孟寅感到握着她手的力道重了些,许之一说:“和你想说的一样,另外再加一句,“许之一顿了顿,醇厚的声音一字一字着陆在孟寅的心底,他说:”希望你能一直豁达和快乐。”
      许之一最近才领悟到,他对孟寅的了解,就像是研习一个符号,随着对它理解的层层深入,得以了解他的connotation。他想,或许连孟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有着令人着迷的品性和特质,她的情感充沛又有力量,她的精神独立坚韧,她的思想自由向上。而谁的人生都不会一帆风顺,挫折和收获,痛苦和幸福都是并存的,他希望他的女孩少一些失意,多一些快乐与得意,他会和她一起走过暗淡无光,走到掌声雷动的中心。
      孟寅恍然了瞬间,扯了下许之一的手,停下脚步。她走在里侧,夜灯恰好将她一半的身形隐在暗处,好一会儿,孟寅才说:“许之一,我最想对你说的话,其实是‘我希望你能笑得多一点,笑得大一些’,“末了,又补上一句,”至少在我这里。“
      聚会上的那句话,自然是她想跟许之一说的,但这句话他们心照不宣。
      了解一个人,跟揣摩表演中的递进情绪一样,深层次的情绪从来不需要大起大落,而往往体现在所有微不足道的细节和眼神里。外人对许之一的印象大多都是谦和有礼,沉稳妥帖,不骄不躁,可只要见过许之一开怀大笑后的样子,你才会意识到,这样的许之一,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希望许之一在这个年纪,做事不用面面俱到,也不必克制真实的情绪,她希望她的少年,笑容不是浅淡的,不是客套的,也不是因为所谓的社交礼节,仅仅是因为开心了,放松了,想笑了。
      许之一挠了挠孟寅的头顶,将人从阴影里拉出来点,“我知道了。”
      然后,落下了一个吻。

      夜色变得有些粘腻,他们说了”成年快乐“,”新年快乐“和”晚安“,却似乎还有无尽的话没说。
      天色实在不早了,孟寅往家门里走,刚走两步,又飞快的冲出来,往许之一手里塞了个盒子,同时垫着脚在他的唇边啄了下。
      ”许之一,这是成年礼物,晚安。“笑意荡漾在夜色中,孟寅退后两步,说:”还有,到家跟我说一声。“
      话落,便往家里跑去。
      不好意思了。

      许之一到家时,临近十二点,听到鞭炮声,抬头便看到了远近不同的烟花绽在无尽的夜空。
      狂欢跨年的人在禁烟火的城区范围外放纵了一把。
      许之一边开门边摸出手机,给孟寅报了个平安后,时间跳到了零点,他将输入框里的“新年快乐”又掐着点地发了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收到了孟寅发来的“新年快乐”。

      客厅空荡却不清冷,许妈正和许爸连着视频跨年。
      恰逢圣诞节假期,许妈得以回国参加许之一的成年礼,而许爸正在北美谈一个重要合作,赶不回来。
      许之一在背后入了镜,许妈看到许之一手上拿着个小方盒,打了个招呼,问:“约会回来了?”也没等许之一回答,就对镜头里的老公说:“咱儿子追小姑娘可比你当年要gentle。”
      许之一:“……”
      “儿子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情很早之前就没逃过许妈的眼睛,但至于这个小姑娘是谁,她儿子没说,她问的邢修泽。前段时间俩小孩在一起了,她儿子才告诉她。
      许妈拉着亲儿子,让他和亲爸聊了几句,才想起来,说:“小邢在你房间等你。”
      许之一:“……”
      上楼时,许之一听到她妈跟她爸喋喋不休地讲今天下午成年礼上的事儿。

      房间没开灯,邢修泽也没在打游戏,横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星空顶,内设目前发现的所有星云图。
      星空顶是她妈给他的某一年的生日惊喜,他对这些宇宙的气体尘埃兴趣不算大,但有时候看着他们入睡的感觉……也还不赖。
      此刻,顶上漂浮的是“领结星云”。
      这个距离地球5000光年,绝热膨胀的原始星云,另一个更被大众所熟知的名字是“回力棒星云”,偏极化滤镜的哈勃太空望远镜下的成像,领结状弧形不对称的星云呈现彩虹色。

      许之一把方盒暂搁在置物架上,往边上一坐,问:“怎么了?半夜不回家。”
      邢修泽坐起来,脑袋脑后靠,还是看着星云图,抹着个忧郁王子的声色,道:“他俩人过节去了,我一个人独守大房,空虚寂寞冷。”
      许之一不做声,往后仰躺,望着不断浮动的星云,单刀直入地问:“你俩后来怎么了?”

      邢修泽、聂海和林夕沛一辆车回家,虽然几个人不算顺路,但也没绕多少路。
      换上西装礼裙,变成大人模样的几个人,三个人同辆车,难得在路上没有互损。
      把林夕沛安全送到家,车上放着晚间调频,主持人汇报着实时路况,又插几句热门话题,愈发显得后座有点安静。
      邢修泽转陀螺似的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找了个话,“你今天还挺眼前一亮的。”
      聂海晚上换上了一套墨绿色的西装,束着条橙色印花领带,西服似乎将聂海的身量拔高了几分,整个人挺拔有度,复古又偏森林的色系烘托出聂海身上的另一种气质,沉淀和优雅。
      在宴会厅里看到人,邢修泽几度挪不开眼,他似乎剥开了表皮,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聂海。
      “你也不差。”聂海侧头看了看邢修泽,不敞亮的后座其实看不清什么,可不妨碍邢修泽今日份的令人记忆犹新,“华尔兹跳的挺好的。”
      准备接着打出暧昧气氛,跟汽车尾气一起散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邢修泽倒苦水似的跟聂海讲了他是怎么被许之一骗去学了一年多的华尔兹的。
      故事讲完,车也刚好停下。
      聂海下车后,邢修泽按下车窗将人喊住,问:“聂海,补课不再考虑一下吗?”
      “你怎么那么想给我补课?”
      “满足一下‘文科第一’的虚荣心?”
      “理科班班级第十选择拒绝。”

      “我觉得聂海拒绝我这个年纪第一给他补课,就跟这领结星云似的,冰冷冰冷。”邢修泽指着“领结星云”,继续说:“不过前几年,这星云的外缘被球体气团包围,外围温度也似乎在变暖。同理可证,聂海那颗钢铁直男心也总有明白的一天。“
      这朵领结,不浩瀚也不够美丽,它是浩瀚宇宙中蚍蜉般的存在,但它存在。
      暗黑中,许之一的唇角扬了扬,邢修泽的感情观跟他这个人一样 —— 热烈但不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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