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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钥匙扣(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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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怕丢就给它穿了个钥匙扣。”
许之一没走读前,在车棚停着辆自行车,周末放学偶尔骑车回家,无事牌和自行车钥匙扣在一起,串成了许之一的钥匙扣。
“想题的时候,偶尔也会扣在手里摩挲,后来渐渐就成了习惯。时间长了,大家就都知道我有一个不离身的钥匙扣。”
瓷勺在孟寅的指腹间轻滚,她觉得喉头滚烫,带出的气息却像拨开云雾,“析木 ——”
只是齿贝的微颤,许之一便接过了话,“析木为寅。”
果然,她没想错,也没想到。
孟寅出生在日出之时,因此单字一个“寅”。
有段时间,星座预测在校园里特别流行,孟寅研究了有关自己星座的西方占星谱之后,又顺次研究了下中国古代的二十八星宿,发现“寅”指十二星次中的“析木”。
木, 冒也。冒地而生,下象其根 [1]。
孟寅很喜欢这个解释,在稿纸上写了了几十遍“析木”,后来许之一给孟寅讲题时瞧见了,问她这俩字有什么含义,孟寅兴冲冲地说了这俩字的由来,还说“以后要用笔名代号什么的,就用‘析木’这两个字。”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字,后来变成了许之一隐秘的想念和欢喜。
面面相觑,孟寅感受到手腕处脉搏加速的频率。
许之一似乎能解构孟寅眼底散开又拢起的迷朦,接着说道:“如果没有昨晚的意外,我打算高考之后再跟你摊牌。“
孟寅想说”我没想过你喜欢我“,又想到昨晚都说出”许之一,你喜欢下我会死啊“这种话,决定还是不要狡辩骗自己了。
她是想过的。
孟寅“啊?”了一下,问:“为什么是高考 ——”反问地过于自然,仿若是在问许之一这里为什么是套用这个物理公式,不丁反应过来,孟寅只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以至于结尾的“以后”二字,小声如蚊。
许之一没错过孟寅脸上的小表情,也没有直接回答,两个人的视线彼此始终笼罩,自然又坦荡。
“你想过一段普通不过但正常的高中生活。”许之一说,“这也是我的原因。”
孟寅愣怔,原来她想的他都知道。
一起上一中,是他们曾经的约定。许之一比任何人都能够想到,孟寅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才站在了一中的主席台上跟他打了个招呼。最后一年,她成为二班一份子,不是为了听他对她说一句“我喜欢你”,而是真切地想在最后一年里,再成为并肩的战友,走向属于她的小顶峰。
顶峰相见是结果,结果很重要,特别重要,但在特定年纪的这个过程,无可替代。
”所以你发现了,这几个月一直在引导我。“
陈述句,似乎没头没尾,但许之一听懂了。
发现了,指的是他发现了孟寅在三中不快乐也不正常的前两年。
孟寅虽然没有150的智商,但还是个智力正常,有逻辑思维的灵长类生物。蒙在小黑屋里,流过的不仅是昨晚的片段,这几个月,甚至这几年的影像也纷至沓来,如果没有回想,孟寅不会意识到,从她第一天走进高三(2)班到现在,她的转变其实挺明显的。她身上的刺被软化掉落,长出新的肌理,重新领悟世界的纷扰,也没忘那个恣意笑着的自己。而这一路上,许之一隐去他的锋芒,像个陪伴者,引着她入场 —— 走向另一个青春洋溢、热情飞扬的年轻战场。
解剖记忆总是能发现很多曾经被忽略掉的事情,孟寅的另一个发现是她对许之一的信任。
只和许之一相处时的容与自适,在走进人群后像荡然无存,自动开启的自我防御机制,暴露了她盔甲的僵硬。
许之一看出来了。可能早到她成为高三(2)的第一天自曝出的第一根刺开始。
思绪清明如水,言明初开许久的情窦后,随之而来的是洞悉了以往未曾明白的话语和眼神。
“是你自己。”许之一喊了一声孟寅的名字,说:“所有人和事乃至环境,只是加成作用,如果你没有勇往直前的决心,谁都没法让走出来。”
孟寅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感性的人往往容易半途而废,而孟寅对于下定决心了的事,会卯足了劲,一往直前,哪怕已经精疲力尽也不打算放弃。从三中走到一中,已经足够说明。他做的,只不过是在她自信修复期时,告诉她 —— 在这年轻的战场,我一直以你为荣。
“许之一,你真的好了解我。”缴械投降似的感叹,那语气听来藏了抹撒娇。
窗外晴空明朗,屋内春光恰好。
一问一答的模式,填充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默契,年少心事就此揭开,没有戳破后的红着脸,更不狼狈,只有对等的会心一笑。
两个人没有再次直白说出“我喜欢你”,更没有问为什么喜欢我,他们已经在对方的眼底看到答案。
对彼此的信任是基础,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欢喜就镶嵌进了眼里。
许之一回到家时,恰好午饭点,他没往自己家走,推门进了隔壁。
邢爸出差,家里只剩邢修泽和他爹,还有住家阿姨。
“哟,约会那么早就结束了?”邢修泽嘴里还咬着快糖醋排骨。
昨晚把孟寅送回去后回家,许之一一声没响地关进了房间,他一直忍到今早才准备继续扒拉许之一。
结果,他起了个大早,还在阳台伸懒腰呢,就看到许之一出门了。
果然,陷入爱情的人啊,沸得跟开水一样。
许之一换了拖鞋,自动无视行修泽的调侃,问:“你昨天晚上想跟我说什么?”
他这时候是不是该哭一下?许之一搞对象都没忘了他昨晚有事找他,这是什么?这是妥妥的共产主义兄弟情啊!
“我一哥果然不是个见色忘友的人。”邢修泽把排骨骨头挤到口腔一边,顺势就要给许之一来个投怀。
当然没得逞。
许之一往边上一娜,直接问:“准备出柜了?”
“啊?”邢修泽被许之一的直球打的收不住柜门,收起不正经的样子,回答:“我大概要辜负他们的希望了。”
邢修泽爹爸从来没有限制过邢修泽喜欢对象的性别,只不过是不想让儿子走他们都这条路,太苦了。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邢修泽喜欢一个女孩。
“叔叔们会理解的。”比邢修泽高出近十公分的许之一没多少的意外的表情,只是抬眼对十米外的男人打了个招呼,“邢叔好,我来蹭个饭。”
邢修泽;“……” 我和许之一之间没有共产主义兄弟情,不,连剩的那点兄弟情都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