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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Then We Hug(6.2) ...

  •   孟寅和许之一面向观众席,盘腿坐在地上。
      视线抵达的某一处,上演着某段回忆,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和解的曾经。
      孟寅在三中的那两年,很难简单的用一个词或几句话来概括,但总的来说,过得并不算得上正常。
      “虽然中考失利,我还是带着憧憬去了三中。”跃进了时空穿梭隧道里,孟寅不轻不重的开口,“进去没多久,我发现这个学校有着一种默认的奇葩行为。任何行为语言上的不同,都能成为各个小群体间的话题,于是,你被嘲笑和欺负。有些老师看见了,象征性的教育几句,另外一些老师,顶着名为‘升学率’的KPI,实施‘我是为你好’的语言暴力。”
      “在我们班,有三个被认定的显性或隐性的霸凌对象,一个是马扬,一个是陆梓,还有一个,”孟寅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气,说出答案,“是我。”
      许之一已经知道这些事情,可知道和听到孟寅亲口说出来的情绪感受,太不一样了,前者是愤怒和心疼多一些,后者则是无力感。
      他没有打断孟寅,视线随着她的侧脸来到了她目光落定点。
      “马扬因为男生女相,所以被大家嘲笑和欺负;陆梓因为吃药长胖,被大家指指点点;而我……大概因为不参与他们的合群,被排挤,也可能因为我认知里的基本礼节,在另一些人眼里挺茶,所以被列为对象。”
      关于她成为被霸凌对象的原因,是她综合那些碎语和她对自己行为得出的结论。
      “我第一次被霸凌,是高一期末考试前在食堂吃饭……”

      那次,孟寅正和室友吃饭,突然过来三个高二年级的女生,为首的女生只问了句“是不是孟寅”,得到答案后,端起桌上的紫菜汤往就往她身上泼去。
      “孟寅,警告你,别那么婊。”
      那是孟寅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平白无故地遭受到来自陌生人的恶意,愤怒和委屈刹那间席卷全身,而下一瞬,孟寅将桌上的另一碗紫菜汤朝着三人方向一挥,红着眼抬眸,哑声反问:“你们是不是有病?”
      孟寅虽然一直给人笑意盈盈又有点娇气的印象,却从来不是个所谓的软妹子。
      后来,孟寅才知道,为首的女生叫谢若,是高二年级段私下里比较难管的学生之一。她会来找孟寅麻烦只是因为前一天的中午,孟寅在食堂门口捡到了张学生证,按着上边的名字姓名给人送了回去。
      事实上,她并没有亲手将学生证给失主,只是来到了高二(6)班门口 ,让坐在门口位置的学生转交。
      离开没两步,孟寅被喊住,是那个丢了学生证的孟凡。
      他手里拿着学生证出来跟她道谢,孟寅回他说“不用客气”。
      这一幕被谢若看到,具体来说,是她看到了孟寅笑着跟对方说“不用客气”,从而在主观意识中断定了孟寅的茶。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偏激而无理的占有欲。”
      谢若和孟凡除了普通同学关系外,另一层关系是谢若喜欢孟凡但后者拒绝了她。就跟霸道总裁硬上弓的偶像剧桥段似的,谢若对孟凡有着让人不可思议的占有欲,并不考虑她的行为是否会给对方造成困扰,只是偏激地不允许任何女生靠近孟凡。

      这件事发生后的寒假,在三中的群里和贴吧里,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孟寅的流言。到了开学,没有人追究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背后的真相,有的只是班级里开始对她的孤立,年级段里认识了她面孔的人在背后对她的评头论足。
      孟寅知道这一切,甚至去追溯过流言的源头,但没有去追究。
      她的不追究,却进一步引发了谢若的情绪,她在厕所整蛊孟寅,路上碰上时拽住孟寅的马尾,找人翻乱孟寅的课桌,在课桌内倒奶茶……
      孟寅在女生厕所里因为泼洒在地砖上的植物油,摔得差点起不来;在反反复复被拽住马尾后,孟寅一挑三,在学校的后巷里跟人打架,伤痕累累;在被一杯奶茶毁了一半笔记后,不再去食堂吃饭……

      “我在三中成绩还不错,倒是没有被老师为难过,”孟寅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却又波涛汹涌,“只不过后来,关于我的蜚语越来越多,找我麻烦的人不仅局限于她们仨了。“
      有流言说她做了第三者,插足了高三某对郎才女貌;有传言说她实际上没有父母,私底下是未成年外围来养活自己,脏得很;也有指点说她家庭背景是社会混混,所以还挺能打架,但因为是女生,家里并不喜欢……
      孟寅收回在观众席上的视线,没有焦距似得落在脚尖,回答那天许之一问她的问题 —— 在三中最开心和最不开心的事。
      “所以,许之一,“孟寅始终没有看他,”我在三中最不开心的事,不是我成为了校园霸凌的对象,而是我回头看,发现回到过去的难度,而我最开心的事,是我没有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在A市普通高中里,三中的名声算大,因为它的师资力量可以跟重点中学媲美,偶尔几年的重点率可以跟重点吊尾车可以博上一博。也正因如此,很多学生家长不惜投入全身家当,买下一个位置。而不被人知的是,在三中全封闭式管理的教育体制内,老师对学生背景后的利益性攀比与关照,学生潜移默化中形成所谓的对“硬性合群”与“个性化选择”的割裂。后者的个性化以博取关注而个性化为基础,这样的基础迫使合群的发生称为保全的方式。

      —— 最不开心的是回不到过去,最开心的是没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这个答案,很意外,也很孟寅。
      许之一的下颚线逐渐绷紧,又似乎有崩塌的迹象。
      从孟寅口中流出的这些事情,相比许之一了解到的其中的细枝末节,显得轻描淡写,那些中伤她的流言,许之一一条条存档着。
      他看到过在三中后街的小巷中,孟寅一挑三后的手臂和脸上的抓痕和伤痕,眼神却始终明亮坚毅的照片,看到过有人恶作剧,试图剪去她的长发的图片,也看到过她帮助三中其他被欺凌的同学……
      可这两年里并不算频繁的见面和聊天里,在他面前,孟寅始终表现的和曾经一样,以至于在他察觉时,这个总是笑笑嘻嘻,对人大方又不失分寸的姑娘已经在时间的沙漏里负重前行了许多路,她没有被压垮更没有被侵染,始终挺直她的脊干,行走在暂时被乌云遮住了的太阳下。

      “所以才一直不提在学校里的事?”
      许之一更想问出口的其实是“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孟寅“嗯”了一下,盘着的腿屈起,怀抱双膝,目光在脚尖似落未落,”想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就恍恍惚惚的过来了。“
      “许之一,我在三中很不开心。”孟寅终于说出口。
      这句话,孟寅在对话框中打下过很多次,可最终都没有发送给许之一过。
      她记得每一次和许之一闲聊时,即便只是只言片语,许之一也能够了解她的想法;记得许之一在她每年生日的零点,‘祝她生日快乐’;记得他录下过尤克里里版本的《年轻的战场》给她;也记得他分享的在这两年里每一个鲜花簇拥的时刻……
      在三中的日子,反复提醒着她,她和许之一之间的友情,太珍贵了,那是她在三中得以继续前行的某部分力量,以至于她害怕告诉许之一。
      “担心我会相信那些蜚语?”
      被勒着喉咙似得害怕就这样被许之一揭穿,孟寅反而像一块石头落地。
      “是,”孟寅承认,“在那样的情境里,我实在没底气。”
      尾音中夹着抹叹息。
      即使了解许之一的修养和为人,孟寅也不曾宣之于口,因为她有些不自信了,人在不自信的时候就容易想多和钻牛角尖。她不知道也害怕万一许之一相信了某一条流言,她该如何自处。可在一中短短的一个月,故事以另一种方式向她打开,层面更加丰满的许之一,还有比任何时候都更相信他的自己。
      “所以,学柔道也是因为这些事情?”许之一又问。
      在路上遇上猥亵男之后,许之一就联想到了。
      “是。“孟寅说,“我预感过有些不好的事情会可能会发生,在那之前,我需要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停了一顿,她又说,”也是在那时候,我定了要转来一中的目标。“
      父母远在澳洲,亲戚们分布在全国各地,在A市她最亲近的只有几个老人,她能做的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以此来保护自己。
      学柔道不那么容易,学理科也不那么轻松。每次上完柔道课,累得站不起来的时候,每次解不出题,刷题刷到快崩溃的时候,她都会戴上耳机,单曲循环《Dream it possible》。过去的两年里,只有跟许之一聊完天,见完面,她才敢听一遍《年轻的战场》。
      孟寅仰着头看许之一,带着点笑意,眼眶又泛着泪,”要转到一中来的条件挺难的,许之一,我还是挺棒的。“

      许之一突然挪了个位,盘腿坐在了孟寅的面前。
      “心理情况出现过问题吗?”
      孟寅愣了下,想到“粉雄救兵”的故事,这的确是考虑全面、细致入微的许之一会想到的问题。
      “许之一,你是担心我没有一个宣泄出口,又自己扛着这些事,心理会受不了,是吗?”
      “是。”许之一拧着眉。
      “我发现自己心理状况不太好,是在高二快结束的时候,考试结束,我就去了心理科。”
      从高二上期中开始 ,孟寅开始频繁做梦,什么梦都有,最常梦见的就是许之一还有在附中的日子,她总是梦着梦着就哭了,胸腔里的窒息感让她醒了。每次醒来就再也睡不去,白天的精神状态就只能强撑。梦得多了,就不敢睡了,害怕梦里的前半段太美,醒来一场空后席卷而来的空虚和落差感。
      “心理情况不算太严重,我遵医嘱吃药,也按时复查,现在已经好了。”孟寅看着许之一的脸上的纹理一寸寸绷紧,拍了下他搭在侧膝上的手背,很郑重的说,“许之一,一中和三中,像是一种教育的正负两个面。在三中的时候,我觉得你像太阳,因为我们关系不错,我得以跟着光跑,而你这个太阳呢,也总为我鼓掌。可来了一中之后,我觉得你不是太阳,你啊,是我最亲爱的战友。”
      那些年岁里,就是这样一个人,扎在了她的心里,成了她翻山越岭的力量,使她到了这里,才发现,他们是战友,她以有许之一这样一个战友为荣。。
      这回愣住的是许之一,他得以解开孟寅会在高三转入一中的原因 —— 是因为他。

      没来得及回神,只听见孟寅从地板上爬起来,又拉了他一把,说:“许之一同学,我的故事讲完了,咱们抓紧排练吧。”
      许之一没动,透亮的眸色中似乎有一层雾霭,却目光如炬,“爱哭包,我想抱你一下。”
      你靠着我的肩,哭一场吧。
      说着,许之一站起来,拢住孟寅。
      这是一个很绅士的拥抱,却又轻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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