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江涵秋

55、第五十五章

　　意外来得太突然，岑谙止没来得及好好尝这个吻的味道，林辞的唇角贴着他的侧脸移开了。

　　僻静的车棚一角，风来了都逃不出去，晨光疏疏地从光秃秃的枝桠中穿过来，只有明亮的几缕，照亮了少年人的眉眼。

　　冲动过后的林辞褪去了成年老人身上的稳重和端庄，脸上破天荒的染上慌乱和害羞的神色，在这一刻，他终于与这张年轻的脸无限贴合。

　　他看着前方，刻意避开岑谙止的眼睛，抬手想扶点东西，扶到冰凉的钢铁车后座时又嗖的一下缩回了手。

　　岑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珠滴溜溜地在林辞身上打转，盯到能把林辞盯出几个窟窿，林辞心有灵犀似的察觉到火燎燎的视线烫在自己身上，他像做了什么坏事儿一样，更不敢把脸转回去了。

　　“班长，下次做这种事情之前——”岑谙止清润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外面冻了太久，声音经过风和冷空气过滤带了鼻音，“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他转过身，朝林辞走近，“心脏快被你给亲坏了，负责吗？”

　　林辞佯装淡定抬起脸，“你上次不也没通知我吗，还没经过我允许。”

　　“这就开始翻旧账了。”岑谙止笑着撇了撇嘴，嘴贫道：“那下次通知您行吗？有下次吧？”

　　每一个问题都是试探，岑谙止迫不及待想给他们的关系盖章，林辞看他一眼，拽着他的衣领往教学楼跑，“快走，要迟到了。”

　　“哎哎哎。”林辞抓着岑谙止的衣领，岑谙止抓着林辞的手，“我亲了你想要负责，你亲了我怎么撒腿就跑，渣男，我要闹了。”

　　林辞一心赶路，听见岑谙止在他耳后叽叽喳喳脑仁尤其疼，上楼梯时他回头撂下一句：“笨蛋，你以为我是没事找事才……亲你的吗？”

　　岑谙止理性地开始了分析，“可能你在玩大冒险，或者和别人打了赌，但我们林辞班长肯定不会下这种荒谬和出格的赌注，说吧，你早上吃错什么药了？”

　　林辞作势要揍他，岑谙止把自己帅气的侧脸凑上去，连哄带分析，“虽说你可能在一瞬间无可救药的爱上帅到让人失语的我，但是人的行为的突然转变一定和他的经历有因果关联，你受什么刺激了？怪不得你昨天那么奇怪。”

　　岑谙止认真做了一番分析，又马上说：“算了，本人是结果导向型，林辞班长，我喜欢你。”

　　岑谙止说着说着，突然停止了分析做了一个表白，林辞配合岑谙止的招牌wink食用，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可以。”岑谙止忽然看着他的眼睛说。
　　林辞回神：“什么可以？”

　　“你刚刚难道不是在心里问我可不可以吻我吗？我都从你眼睛里读出来了。”岑谙止说。

　　林辞：“……”
　　宝贝儿，心有灵犀的默契省着点儿用好吗？

　　被猜中心思的林辞不想搭理他，转身先走，但他仍对昨天没有穿越回来耿耿于怀，他边拉着岑谙止走边问：“你说昨天的我很奇怪，什么意思？”

　　林辞起初抓着岑谙止的衣领，后来怕他不舒服，转而去抓他的手臂，岑谙止跨了一大步走到林辞身边，自然而然地勾肩搭起了背。

　　林辞没有拒绝，他听见岑谙止说：“昨天的你不认识我，却认识这个班里其他所有的人，我以为你又生我的气了，但你很严肃，也很正经，不像是装的。你那么陌生，那种感觉很奇怪，不过昨天考试，我没怎么见你。”

　　林辞漫不经意地点了点头：“我昨天没有回来，可能你遇见的是原本17岁的我。”

　　岑谙止忽然停下了步子，拉着林辞一起立在了拐角。
　　岑谙止睁大了眼睛：“你昨天没有回来？”

　　“嗯。”林辞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能是个意外，你看我今天一睁眼又回来了。”

　　他们继续朝前走，走到后门处时林辞对岑谙止说：“保持距离。”说完火速拉开了和岑谙止的距离，率先自己一个人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教室。

　　岑谙止：“……”
　　班长大人的低调果真名不虚传。

　　林辞读书的时候总听师长说早恋影响学业，他当时把这句话奉为一句真理，但并不清楚是怎么个影响法，亲身实验之后明白了，影响还不小。

　　一上午，来自讲台上的声音没真正往他脑子里装多少，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一会儿都不带停歇，像一阵风似的，吹过去就没了，寻不到一丝踪迹。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岑谙止身上，岑谙止什么时候抬头，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偏头看他，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察觉到对方向他投射来视线后，林辞眼底也聚起笑意，这些动作的发生都不用经过大脑的请示，林辞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乐了起来，但他又绷着自己不表现出一丝一毫，努力给别人营造出一个他在认真听课的形象。

　　其实他心里的花海早已开得泛滥成灾。

　　空气粘上蜜糖，带着甜味儿，林辞一堂课四十五分钟碌碌无为，光顾着凹姿势了，恋爱中的人总是格外注重自己的形象，不明白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道理，恨不得自己能更帅气一些。

　　一下课，岑谙止腻歪了过来，没话找话似的聊：“去卫生间吗？”

　　林辞不想去，但他想和岑谙止一起做什么事情，可是一起上厕所实在不是个好选择，他说：“你先去吧。”

　　赵锦逸回头看岑谙止一眼，站了起来：“我去，走吧。”

　　赵锦逸一站起来，岑谙止立马接替了他的位置，“你先去吧，我也不是很想去。”
　　赵锦逸：“……”

　　岑谙止接替了赵锦逸的同桌位置，把脸贴在桌子上仰头看林辞：“林辞班长，你29岁的样子也是这么好看吗？”

　　林辞摸了摸后脖颈，他想了想两人后来的样子说：“等你长大了不就知道了。”

　　岑谙止亮着眼睛：“长大了我们还会相遇，长大了我们是同事，长大了我每天还是可以遇见你。好幸福啊，你喜欢长大了的我吗？”

　　林辞本来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岑律师英俊帅气，岑律师聪明能干，岑律师冷酷傲娇……他不停地给对方贴标签，一偏头看见岑谙止颇有深意的目光，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是个坑。

　　林辞倒吸一口凉气，说：“我和岑律师只是普通同事，真的，我没去过他家，没和他一起爬山旅行，没一起吃过火锅烤肉，从来没有勾肩搭背，我们只是合拍的工作搭档。”
　　用合拍这个词是美化过的，林辞原本的意思是别人都没有和岑律师一起工作的机会，起码自己还有……

　　“你紧张什么。”岑谙止笑，“我说什么了吗？我岑谙止是吃自己醋的人吗？你不用和我汇报你们每天做了什么，年轻就是资本，他比不过我。”
　　林辞：“……”

　　岑谙止脑回路清奇，自信心满格，聪明起来时能把他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灰溜溜赶下来，傻笨起来的时候男孩心性显露无疑。他被他身上融合了多重品格的少年感吸引。那是他曾经拥有后来失去的东西，而眼前男孩身上的少年感，比自己见过任何人的都要浓厚和炽烈。

　　岑谙止的食指勾着林辞的手，林辞被他勾痒了，问：“那你呢，你喜欢17岁的我，还是29岁的我？”

　　岑谙止笑得眼睛都弯没了：“你希望我喜欢哪一个，我就喜欢哪一个。”
　　林辞：“……”
　　和这种人聊天实在没意思，小小年级怎么会说那么多甜言蜜语？

　　恋爱开始的第一天，无时无刻不想和对方腻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可以，说垃圾话也可以，每到下课时间，岑谙止的课余生活全是林辞。

　　他走到赵锦逸身边，循循善诱：“你不去厕所吗？”
　　赵锦逸摇头：“不去。”

　　岑谙止：“你不出去透会儿气吗？”
　　赵锦逸再度摇头：“不去。”

　　岑谙止脸色难得沉下来，搜肠刮肚半天：“你不去——”
　　赵锦逸终于上道儿：“我去。”
　　他想不明白岑谙止怎么会看上他的位置，一下课立马跑过来霸占，然后和他的班长同桌说说笑笑。

　　赵锦逸惹不起，躲是躲得起的，他感觉自己再不撤，有位爷要发飙了。
　　于是一打铃，他刚看见岑谙止的脚一抬，立刻麻利地滚了。

　　放学是一天的结束，铃声响起后岑谙止等林辞慢悠悠地收拾完，两手空空地和他一起出教室下楼，两个人一碰到一起，岑谙止的手迅速搭在了林辞肩上。

　　岑谙止陪林辞走回家，一直把林辞送到他家楼门口，他恋恋不舍地把下巴磕到林辞一边的肩膀上，被林辞默默移开。
　　“光天化日，注意影响。”

　　岑谙止听话地移开，当班长有时总是过于小心谨慎，他理解，他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于是把林辞的帽子拉正给他扣上说：“明天见。”

　　林辞被幼稚的行为无语到了，他瞪着眼往回走，想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是最好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