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偏执校草之后》王薯片

9、第九章

　　轰隆作响的桨叶声再一次刺破平静夜空。
　　便利店众人抬头，乌云间的黑影居然是一架直升机，如巨大铁鹰，甚至挡住了夜空中的庞大圆月。
　　“去医院。”江行泽说。

　　直升机内，戴着耳机的副机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被罩在毛毯里的人蜷缩在江行泽膝盖上，不时发抖，像是陷入很深的梦魇。毛毯把那人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一截白皙脚腕，异常显眼。

　　毛毯里的人不时哼一声，似乎有些痛苦。

　　江行泽垂眸，手指隔着毛毯抚过颤抖背脊线，还轻声说了什么。
　　“你当时该直接给我打电话，而不是选择自己留在夜店……”
　　“别怕，马上就到了。”
　　“很快。”

　　像是纵容的主人正耐心低声哄着着怀中不安的幼猫。

　　“还有多久到医院？”耳机里的声音恢复淡漠。
　　“我们大概还需要十五分钟……”
　　副机长头上渗出冷汗。
　　十几分钟前他们被塔台紧急调派过来，说是江家下了紧急命令。这边没有停机坪，上面还特意封锁道路做临时降落点。这阵势大的像来接犯了心脏病需要紧急送特护病房的重要大佬。

　　但毛毯里的人分明很年轻……难道是江少爷的对象？
　　江家向来行事谨慎低调，这次一反常态的高调。机会难得，副机长想抓紧露脸机会：“江少爷，这位是……您的对象吗？”
　　“为什么这么问？”江行泽不动声色。
　　“只有最重要的人，才能让您这么上心吧……”副机长趁热打铁，“您对象是生了什么病吗？”
　　“发烧。”

　　只是发烧？副机长差点咬到舌头。只是发烧就这么大阵势。这该是订婚的程度吧。可是没听过江家传出什么类似的消息啊。
　　等等，难道毛毯里的少年是哪国的重要来宾？稍微出点事就动辄上升国际问题的那种。副机长暗想。

　　“而且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对象。”
　　江行泽替宋昭掖好毛毯，又细心的把露着的脚腕也藏进毛毯。
　　他露出了坐上直升机后的第一个微笑。
　　“目前不是。”

　　江行泽薄而修长的指尖绞进宋昭的发丝，渗出的汗水几乎洇湿他的手指。
　　他低头，毫不在意的碰了碰那人的额头。
　　“对吗，昭昭。”
　　他毫不避讳的低语，语气亲昵。

　　副机长不敢再问。
　　江少爷向来待人和善。但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无论是凝视怀中人的眼神，还是暧昧的动作。
　　尤其刚才他偷瞄毛毯下的那截脚腕时，江少爷似乎瞥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
　　那漫不经心的一眼……令人毛骨悚然。

　　-

　　宋昭是在自家别墅里醒的。

　　听宋明月讲完前因后果，他才知道那天之后自己高烧不退，是江家派直升机把他送到医院，等烧退了又派车把他送回来。
　　宋明月眼圈红红：“你个死孩子，发着烧还敢自己留在夜店，你要让你姐担心死啊……”

　　宋昭敏锐发现问题：“当时是你打电话给江行泽的？”

　　“当然，江少爷派人二话没说马上就过来了，”宋明月语气认真，“而且把你送到医院后，你还特别不舍的抓着江少爷衣角，嘟囔说求求你不要走，你陪着我好不好，力气大的医生都拽不开。”
　　“后来呢？”宋昭提心吊胆。
　　“然后江少爷就真没走，在那陪你待了一夜啊。”

　　三秒后，宋昭崩溃大喊：“卧槽！”

　　宋家俩大人都出国跑项目，只剩宋家俩姐弟坐在餐桌前吃饭。
　　一个很受打击很崩溃，另一个则明显神清气爽。

　　“你不用这么生气吧，我不就开了个玩笑嘛。”宋明月不解。
　　宋昭把刀叉弄得响声很大，明显带着情绪。
　　“好啦，其实你没有抓他衣角，也没有嘟囔说什么让他不要走。挂完点滴你就睡的不省人事了，”宋明月眨眨眼，“不过江少爷陪了你一晚是真的哦。”
　　“我吃饱了。”宋昭沉着脸放下叉子。

　　“等下等下，知道你嫌我那辆保时捷太招摇，我昨天提了辆小排量的雷克萨斯。今天姐送你上学。”宋明月晃悠着车钥匙，“别气啦，快上车。”
　　“我没有生气。”宋昭上车后说，“我就是……”
　　“你就是傲娇了。人家对你好，你却觉得人家别有用心。”

　　宋明月叹气：“但是江少爷对你真的很好啊，我都看出来了。你住的是最高级病房，镇南最顶级的专家级团队连夜赶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做国内首例换头手术呢。”

　　宋昭手指抠着坐垫，看着窗外没吭声。
　　宋明月不明白事情原委，但他明白。

　　愿意大半夜单枪匹马来救人，又派直升机来送他去医院。以江行泽的真实性格，可能什么都不图吗？
　　……
　　窗外奥迪a8一闪而过，车内少年眼眸如冷翡翠。
　　“奶奶的敢超车，开辆奥迪瞎装什么逼，”宋明月一脚油门下去，兴奋道：“姐可是赛车俱乐部的常驻会员！”

　　那辆奥迪a8司机车技拔群，一个摆尾，像是挑衅。
　　宋明月不甘示弱，雷克萨斯如脱弦的箭向前冲，像下一秒就要撞过去。
　　“老娘牌照尾号666，镇南还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超我的车！”

　　宋昭赶紧制止：“宋明月你等等，别跟那辆车硬碰！”
　　那双阴冷的墨绿色眼眸令人记忆深刻，对方应该就是昨晚夜店里的家伙。
　　……阳北高中的老大。

　　宋明月追的气喘吁吁，最后停在校对面街旁时一拳锤在方向盘上。
　　“给我等着，千万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宋昭却皱紧眉头。
　　那辆车居然也停在镇南一中门口。车里下来的人看不清脸，但是能看见他插着兜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最后躬身把什么东西按在校门口迎接校庆的横幅上。
　　宋昭走过去……那是块嚼过的口香糖。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那辆奥迪的车尾号，一串888看着霸道又显眼。
　　居然还是法国驻华使馆的车牌。
　　“……别查了，人家是官车，你小心惹事。”宋昭敲敲亲姐的车窗。

　　一进班，首先是消息灵通的陆知说会有转学生来。然后小六凑过来神秘兮兮说，来的人是传说中从没公开露过面的阳北新任老大。
　　“你怎么知道是阳北的新老大？”宋昭挑眉。
　　“老大你别不信，我妹妹就在阳北，”小六低声说，“现在咱们和阳北形势紧张，他们都说阳北老大要亲自过来砸场子，好在镇南高校里立威。”

　　“是不是新任老大我不清楚，不过刚才看见这个转学生是校长亲自去接的，应该很有背景，”陆知推推眼镜，“小宋，对方来头不小，来者不善。”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推开——
　　看见转学生后，班里女生欢天喜地，男生垂头丧气。
　　班主任热情洋溢的介绍完，转头很客气的问：“殷向阳同学，你想坐在哪里？”

　　看吧。陆知瞟了眼明显戒备起来的宋昭。
　　他们班主任出了名的严厉，但现在却软了态度，如沐春风温暖。对方确实背景惊人。

　　殷向阳并未答话。
　　他径直朝宋昭这边走来，停住。
　　殷向阳是混血长相，鼻梁高挺。只是翠色眼眸过于阴冷，像蛇。盯着人的时候无端生出寒意。
　　视线对上，宋昭挑衅一笑：“如你所见，我旁边满员了。”

　　看什么看，再看也不给你让座！

　　“起来。”他嗓音很低。
　　后方传来一阵桌椅摩擦声，李启声音明显局促不安：“但是，我一直坐在这里……”
　　“起来，去坐后面的位置。”殷向阳在和李启说话，眼睛却直直盯着宋昭。

　　“这样，咱们新同学刚转来新环境还不熟悉，咱们班同学就先让一让他吧。到时候有不合适的，老师再给你们调整。”见形势尴尬，班主任声音适时响起。
　　“而且李启同学一向表现出色，想必也很愿意帮助新同学。”
　　李启埋下头，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他不是不懂班主任的意思。他家境不好，每年都要领学校的补贴，而这道手续必须经过班主任的审核。
　　现在就是换个座位，也不是换班……周围同学齐刷刷看过来，他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表情。
　　只有经过宋昭身边时，他真心实意说了句：“昭，昭哥，谢谢。”

　　宋昭一直很照顾他。
　　以前李启因为说话结巴被高年级欺负。那些人叫他小弱智小结巴，边学他边笑。最过分的一次他被堵在厕所，那些高年级把保洁留下的墩布水全部浇在他身上。
　　李启战战兢兢的被浇成落汤鸡，回到班里衣服都不敢换。

　　当时是放学，本来和几个兄弟说说笑笑走出门的宋昭看见他这样又回来了，冷着脸问：“谁干的？”

　　第二天上午，宋昭拉着他在校门口堵人。
　　那是李启有生以来第一次挥拳，对方还比他们高一头。复仇的感觉酣畅淋漓。他有些小雀跃，这时宋昭松开高年级的衣领，很认真的对他说。
　　“李启，看见没，有人欺负你，你得揍回去让他们长记性。不然他们下次还敢。”

　　不是结巴，不是小弱智。那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的叫对他的名字。
　　李启想。不在这里坐的唯一遗憾就是不能再跟宋昭他们下课一起说笑了吧。

　　“等等。”宋昭突然说：“老师，李启在这里坐了两年，凭什么无缘无故要把座位让给转学生，这有点不合理吧？”
　　李启赶紧说：“没，没事的，昭哥，我，我坐哪里都可以……”

　　“哦，原来还是个结巴。”
　　殷向阳利落的推开呆立在原地的李启，他大剌剌坐下，书包一丢。见李启没走，他眸中闪过讥诮：“还愣着干什么，你的座位在后面。”

　　李启向宋昭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默默坐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

　　心中暗叹，陆知侧头看了眼宋昭，看见对方拳头明显握紧。
　　……果然，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下课后班里氛围并不像往日轻松。小六周晓像是顾忌着什么频频往这边看，却没有走过来。

　　殷向阳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氛围异样，他盯着桌面，轻声说：“真脏。”
　　宋昭手指动了动。
　　“以前坐在这的人是不洗澡吗，还有股臭味。”
　　“你叫李启是吧，过来把这里清理干净，”殷向阳挪开凳子，“你也不想让你们班主任下调你的助学金评级吧？”

　　奇怪了，对方明明第一天来，却把班里的人软肋抓的清楚。
　　周围同学没人搭腔，小六明显想说什么但又憋住了。李启垂着头拿了门口的扫帚和墩布，却被宋昭拦住。

　　在众人视线中，宋昭站起身，却是一脸笑意。
　　“你是阳北新老大？”
　　殷向阳慵懒的靠着椅背，仿佛在说“是又怎么样”。
　　“跟我出来一下。”
　　“凭什么？”
　　“凭这个。”宋昭抬脚，殷向阳面前桌子四仰八叉倒下。
　　接着又是一脚，桌子狼狈的贴墙滑出好几米远。

　　宋昭声音平静：“同学，现在你没桌子了，跟我去换一套吧？”

　　-

　　高三一班。
　　倒数第二排的江行泽正懒散的撑着下颌。
　　不经意瞥见窗外，他慢慢坐直。

　　下一秒，江行泽直接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讲台上老师粉笔吓得断掉，他颤巍巍回头，只看见风中来回晃荡的后门，还有空着的椅子。
　　“谁，谁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乔瑶慌忙跑向门口，“老师，他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我去看看……”

　　江行泽赶到操场的时候，宋昭正在水池旁洗脸。
　　他用纸巾擦脸，神情迷茫：“你怎么来了？”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吧。

　　“你刚才在和转学生打架？”
　　“看不出来，你消息还挺灵通……”宋昭没说完，江行泽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对方力道大的惊人，宋昭下意识往后一缩，“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江行泽已经干脆的掀开他袖子。
　　白皙手臂上赫然是一道几厘米长的伤口，往外渗血。
　　还顺便暴露了一些陈年旧伤，白皙胳膊上青青紫紫，可怜兮兮的。

　　气氛瞬间冷下来。

　　江行泽盯着他的手臂，视线像能把那一块活生生剐下来。
　　他很轻的笑了一下，“真有你的啊，宋昭。”

　　宋昭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一路拽进医务室。赶来的乔瑶和他们碰个正着，正要开口。江行泽毫不犹豫的撞上门。
　　乔瑶在门前目瞪口呆。
　　“会长，出什么事了……”反应过来，她急切的敲门。

　　医务室没人说话。
　　密闭空间里，身形高大的江行泽压迫感十足。
　　他居高临下盯着宋昭，语气很冷：“前天是你姐，今天又是为了谁？”
　　“你是不是总喜欢为一些可有可无的人出头，然后随便受伤……上瘾了？”

　　对方视线渗人。
　　宋昭不自在的退后，嘴硬道：“什么叫可有可无的人。宋明月是我姐，李启是我们班同学……他们受欺负我凭什么坐视不理，再说了我为谁出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行泽充耳不闻，他鞋尖抵着门，从抽屉里利索的翻出碘伏和棉球。
　　他动作粗暴的撕开棉球袋，开始把棉球尽数塞进碘伏里。

　　宋昭自小怕疼，见状赶紧抽手往后躲：“江行泽，我是欠你很大的人情。但你别他妈以为你仗着家里牛逼就能为所欲为。”

　　见对方完全不为所动，被逼急的宋昭几乎口不择言：“你特么是我爸还是我妈啊，凭什么你这么……”

　　他突然止住话头。

　　耳侧声音很轻，轻的像一声叹息。话里的含义却让宋昭头皮发麻。
　　“再说一句，就干．死你。”江行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