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37 被掌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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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廊道上，有兩道腳步聲，欠缺了疊合的默契，只是以不搭調的節拍，相繼迴盪於厚重的石壁間。
我沒有打算理會，只是一股腦兒地向前進。
正值太陽落下的時刻，僕人們與士兵官員正為了祭典的落幕，匆匆來回奔走著。面對一前一後這微妙的氣氛，沒有人上前打破，連我自己也試圖忽略，甚至暗自希望著，對方能轉身離去。
我知道，他正思索著如何開口。更正，以這人的聰明才智，鐵定早就想好第一句台詞。或許只是在觀察我，打算直接漠視、逃離現場還是破口大罵。
而我並沒有加速離去的念頭，甚至什麼都不想做。因為無論做出什麼舉動，都無法傳達出內心的種種情緒，那麼也只好放棄表達。
希望被理解我的憤怒，卻不願意告知想法。
希望被揭發我的隱瞞，卻不打算親口承認。
希望被接受我的拒絕，卻不可能訴說心痛。
通通都是自找的。
「…在圖書館那一天，妳是打算找什麼呢，小候？」
然後他終於開口，我也跟著停下腳步。原本想裝作沒聽到，既然都反射性停下了，不說些什麼也很奇怪。
我並不擅長應付僵持的局面。
「到底是想找什麼，我也不知道。」那是低沉、冷漠、而且微微發顫的聲音。一點也不像自己。「找到之後想幹嘛，我也不知道。或許，只是想確認，被告知的那些話，只是個可笑的故事也說不定。」
「那的確只是個故事，無關妳，也無關任何人的故事。」
「很可惜我無法這麼想。」聲音拉高，態度強硬，我仍緊緊握著拳頭，告訴自己先別回頭。
「如果沒有發生過那些事，我就不會被藉口囚禁在這裡。」
「…候補大人覺得像是囚禁嗎？」
「不管認為是什麼，我本人沒有選擇也沒有退路，就這樣。已經接受了不是嗎？」
「…是啊，的確。但是，我並不喜歡，妳的態度，妳表達的方式，以及拒絕人的說詞。」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轉過身子，憤怒的看向五步遠、露出少見冷峻態度的村田健。原本想高聲吼出不滿，尚存在的理性，成功拉制住即將脫疆的情緒面。我閉起眼，作出深呼吸，利用短暫的時間想了一下，然後睜眼。
無關個人喜好，只是無法原諒而已。但是我盼望的，並非是由對方口中，吐出無法改變現況的道歉。
我什麼都不敢期待，什麼都不敢奢望。既然如此，就別讓這個人出現在視線內，動搖自己。
「這個嘛，我似乎沒有，配合你喜好的義務？」我說得緩，並且擺出傲慢的態度。
「貌似如此，因為我們並沒有什麼關係。」
沒有什麼關係。我試圖忽略這句話彷彿化成利刃、劃過心口的錯覺。也讓自己擺出比眼前少年還要冷漠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辦了。」
「嚴格說來，我和真魔國也沒有關係，對我而言只不過是第一代靈魂擁有者的出身地罷了。但既然澀谷是魔王，既然都待在這個世界了，我當然會義不容辭地幫助他。」他頓了頓，然後用燃著怒火、卻無比認真的眼神看向我。「妳也一樣。」
「…我不需要。」
「『我想也是』。──妳以為我會這麼回答，然後調頭就走？」對方似乎也有點生氣了。
「村田健，你是這麼多管閒事的人嗎？我並沒有，向你提出任何的請求！如果、如果只是為了以前的……」
「很抱歉我就是多管閒事！沒事還喜歡往火裡跳！」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的抱怨。
「…告訴我，小候，妳和那傢伙見面了嗎？」
「……」
「那傢伙說了什麼？」
「……」
「如果妳想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不妨說出來。真魔國除了我以外，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印證了。」
「…又沒有人可以保證，你說的是事實。」
「要不要相信，妳可以自行判斷。」
我瞪視著村田，看著不受到動搖的賢者猊下，然後垂首。好多好多畫面閃過腦海，屬於自己的，不屬於自己的都有。
明明沒有一個答案可以改變現況，我到底想要問什麼？
「安娜她……，算是被迫的吧？」終究我細聲道出。
沒有太多猶豫的時間，村田臉色難看的點頭。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戰爭已經結束了！她明明、明明比任何人都還想要活下去！！」
雖是最無關緊要，或許也是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只因為我不想被不知名的心痛給左右。
…我不知道憤怒的來源是什麼。
「小候，妳不是安娜，有必要為她打抱不平到這種地步嗎？」
「…什麼啊？為什麼，你要說這麼冷酷的話？」
「不冷酷的話、不忽略的話，就只會被往事拘限住而已！小候，現在的妳，就跟幾世前的我一模一樣！不可以去想，不可以去質疑，只要冷眼接受事情的發生就好了！」
「什麼啊！我也很想啊。可是，除了我以外，已經沒有人能記得安娜的名字了！說不定，說不定我的家人已經忘記任暮雨是誰了，我明明活過、在地球生活過！但是憑幾張照片就能證明嗎？這裡是安娜的國家，為什麼她的靈魂無法踏上新的旅程，只能在同樣的地方打轉！是你的錯不是嗎？是你和真王的錯不是嗎？正因為你們兩個為了無關緊要的小事拉不下臉，把一直很仰慕你們的一個少女牽扯進來了不是嗎！？」
「──小候！妳不是安娜！沒有必要為她哭泣！！」
明明不想承認。
一直對自己說冷靜一點，不然會被影響。但是我卻無法克制同理心的湧出。在祭典過後，我知道了現代魔族的認知有多脫軌。但是又有誰可以證明，脫軌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
可是，除了亂發脾氣，我能怎麼辦？
冷靜點，任暮雨，妳明明比誰都還清楚，狙擊自己的人到底是誰。
「我偏要！反正屬於任暮雨的靈魂已經被吞噬了，不管是這個靈魂還是記憶還是魔力這些對我無關要緊的事，都只是被複印出來的！我是因為安娜才能站在這裡，才能活下去的！」
「…小候，妳還是妳，不會改變。不管是妳黑色的眼睛還是頭髮……」
「這些東西，在這種國家只是一種象徵而已！！」
我舉起拳頭，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
「…村田，你敢說看到我不會想起四千年前的那位褐髮少女嗎？你敢說對我的好都不是因為有安娜這個先例在嗎？」
「……我──」
「這些我都不需要。真的。我只要，活著就夠了。你的虛情假意，拿走吧，」
「……妳是用這種眼光來看我的？」
「那麼，否認啊。」
他先是閉上眼，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偏過頭，迴避了我的視線。
「小候，不要使用魔力，不要重蹈覆徹昨天的事。我只是想和妳說這個。」
「搞什麼，轉得也太硬了吧？」我咧起嘴。「還有，請不要對我用命令句，想拜託人也要拿出誠意，我憑什麼聽你的話？」
不用他提醒，我本人沒有成為魔術士的打算。但是我相當不喜歡平白無故的約束，也更討厭沒頭沒腦的要求。
…氣氛會變得如此險惡，是我的錯嗎？我想是吧。
「那傢伙說的事，並不一定是事實。…他說了什麼？」村田扶著額，並用有些疲累的語氣道出這些話。
「只不過是，被打開了而已。記憶也好，魔力也好。」
「…──全部嗎！？」
「我哪知道。我根本無法處理這些過份龐大的情報，所以通通給壓了回去，試著不去多想。」
「那終究是過往。重點是，真王到底要妳做什麼，讓妳如此猶豫不決？」
「你什麼時候學會咄咄逼人的？別擔心，我不會做出像上次一樣傷害王的蠢事。」
「請不要迴避重點，候補大人。妳不掉頭就走，難道不是為了坦承一切嗎？」
「…！──我是為了！」
大力揮動手臂，我往前踏一步，想把所有的不滿傾倒而出。
但是有人阻止了我的舉動，用上次我無道理傷害魔王的一樣方式。
…不對，完全不一樣。
村田是為了不讓我繼續傷害別人、傷害自己才做的。但這個人，這個人是……
「請閉嘴，我親愛的新娘候補。」
冰涼的某個東西輕觸到後頸，真實不過的低沉男聲拂過耳畔。
我停止了咆哮，停止任何動作，視線卻仍停留在村田身上，看著這位原本勉強維持著冷靜的少年，表情被驚愕取代的那個瞬間。
「妳並沒有，向他剖白一切的義務，這句話可是妳親口說的，不是嗎？」
我沒有回應，只懂得瞪大雙眼，感受著逐漸加快的心跳，從額上低下的汗水，以及由腳底傳遍全身的戰慄。也感受著有什麼東西緊緊掐著自己的心臟、自己的靈魂，無法喘氣。
「真、王……」猊下的表情換上了戒備。
「哦呀，難得不是在我的空間，許久不見在現世上的重逢，不打算更熱情一點嗎，我親愛的大賢者？」
「很遺憾我沒有那個興趣…，想見你的時候沒回應，當我和別人打得火熱時卻突然跑出來打擾，你的習慣還一樣不好，像小孩子一般插嘴的舉動也沒改變，依舊幼稚。」
「我可是識時務才介入的，沒看到我的新娘一點也不想和你對話？」
「啊啊，這是我倆的私事，你管那麼多幹嘛。」
「當然要管，想當年我們關係那麼密切。」
「你是不是得老人癡呆，記錯到別的事？耳朵似乎也有重聽，聽不懂別人在講什麼呢。」
我沒有餘力插入兩人的對話，甚至開始感到呼吸困難，渾身顫抖。我困難地移動眼珠，看向站到我身邊的真王。
不同於之前在異空間的接觸，這位創立真魔國的王者，以確實存在的姿態，親自站在血盟城，站在我的身邊。
不是幽靈，而是相當於實體，非常完整的一個現身。
是…透過了什麼？
搖搖晃晃踏出一步，剎那間彷彿傀儡抽離了操縱的線，力氣全失。我雙腳無力的跪倒在地，只能傻愣愣地看著石磚地面，看著從因心跳急速上升而冒出的汗水是如何一滴滴在地面印上圓點，看著勉強撐著地、卻開始泛白也拼命顫抖的手掌。
「……小候？」
「哦，這就是不好好學習的下場，沒辦法控制魔力，一口氣全倒出來當然無法承受。雖然也因如此，我才能以完整的形態現身。不愧是共享我力量的人，波長與魔力都如此吻合，果然是最好的媒介。」
「──什！」
「唉呀，大賢者確定要和我辯駁下去嗎？依新娘現在的體力，撐不過三分鐘就不行了吧。不過，原本就是我把力量放進去的，只是回收而已，對我來說無傷大雅哦。」
「……你這個──！！」
「好可怕的表情，真是讓人不悅啊。」即使如此，站在我身旁的男人，從語氣聽起來一點也不像在生氣，反而讓人覺得他樂在其中。
我只能緊緊抓著劇烈跳動的心臟，拼了命讓自己大口喘著氣、跟得上呼吸的節奏，並無能為力感受著體內有什麼東西拼命被吸走，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那麼，我就直說了。這次沒有你出場的戲份，別管太多。」
「…牽扯到小候、甚至是整個真魔國的事，你還說沒有我的戲份？」
「唉呀呀，依舊很會辯解。沒有錯，我是為了真魔國的未來。而你，曾經說過，不會站在我身邊？」
「……」
「那麼，把你從劇本上剔除，也相當理所當然。」
「…這是詭辯，我在真魔國的一天就會插手，你清楚的很。」
「但是我不會讓你做。這一次，新娘會是我最好的夥伴，她會化身為最好用的一個道具，忠實地去成全我的願望。對吧，親愛的安娜？」
在我回答之前，已經有人搶先一步。那是在之前的爭辯中，都沒有聽過的憤怒。
「忠誠？你把無可選擇下的舉動當作忠誠？」
「結果會是好的就行。哦呀，真是糟糕…，好像快不行了？失去一個好媒介也很可惜，今天先到此為止吧。」
「…真王，別做蠢事。」
「盒子的事我都還沒跟你算帳呢，別命令我。過你期望的日子就好，親愛的大賢者。」
視線逐漸模糊，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有什麼人在背後推著自己，大聲吼著。
下個瞬間，束縛住全身的壓力消逝無蹤，每一處細胞不再被狠狠壓制，心臟也不再全力跳動，好像要被奪走一切似的痛苦、無助。
然而體力已完全被抽去，加上突然被解放的措手不及，我不爭氣地直接往地上倒去。
總算被拉回來的意識很清楚，至少我能聽到村田急速接近的腳步聲，以及叫喚著自己名字的驚慌嗓音。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37 被掌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