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与鼠尾草（盖茨比）》客年

15、高傲 真是个又野

　　我并不是猛地爱上凯瑟琳的。我们打小就认识，除了一同参加祷告外没怎么说过话。小的时候大家都喜欢跟她玩，因为她漂亮。教区内就数她有双最漂亮的眼睛，最甜蜜的微笑，最轻巧的步子。她特别喜欢当贵妇人，任性地作这个那个，对同伴们发号施令。
　　她的怪脾气是我在别的孩子身上从未见到过的。她在一天内能让所有的人失去耐心不止五十次，她总是在淘气，搅得没有一分钟的安宁。她总是兴高采烈，舌头动个不停——唱呀，笑呀，谁不附和着她，就纠缠不休。
　　真是个又野又坏的小姑娘。
　　她会因为惹哭女佣而愧疚，甚至陪着她们哭。她的血是火热的、流动的，而大部分我认识的小姐都不这样。黛西会为一根头发辞掉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儿，第二天穿着缀满珍珠的裙子去参加慈善晚宴。贝克会为穿上一双新鞋而砍死五六只鳄鱼，累瞎三四个寡妇，然后在跟兄弟会友谊赛的时候呼吁平等和友爱。
　　我们就像一群疯子，不管聪明还是愚蠢，落后还是进步。我们在舞池中央灌满香槟，然后谴责王后的骄奢淫逸。我们唾弃黑人的皮肤是魔鬼所赐，然后掳走他们的女人，分开她们的大腿，又扔掉那些混血儿……
　　我那时在想什么呢：我想我此生不会再遇到这样的女孩。我告诉自己时间可以消磨一切，可是我明明知道，时间如果真的是一剂良药，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悔恨和遗憾。
　　我爱她，我爱她的一切，爱她的疯狂，爱她的端庄，爱她的友善，也爱她的自私。甚至我可以容忍她和老情人私下来往，只要她不会离开我，我甚至试图和希刺克里夫做朋友。
　　直到我发现，我永远也攻不破她的心防。讽刺的是，如果她没这么忠贞不渝，也许我就不会那么爱她。
　　\"我差点也犯了错误，\"麦基太太尖锐的声音把我唤回到屋子里来。
　　窗外，天空在夕照中显得格外柔和，像蔚蓝的地中海一样。那位太太精神抖擞地说：\"我差点嫁给了一个追了我好几年的犹太小子。我知道他配不上我。大家都对我说：露西尔，那个人比你差远了。可是，如果没有碰到切斯特，我肯定会跟他走的。\"
　　\"可是你最终没嫁，我可嫁了，\"茉莉说，一面不停地摇头晃脑，\"这就是你和我情况不同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嫁给他呢？\"我有些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也没有人强迫你们，女人们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明知错误的人。\"
　　茉莉考虑了一会儿，她最后说：\"我嫁给了他，是因为我以为他是个上等人，我以为他还有点教养，不料他连舔我的鞋都不配。\"
　　\"你有一阵子爱他爱得发疯。\"苏菲拆台道。
　　\"他！\"茉特尔不相信地喊道，\"谁说的？我从来没爱过他，就像我没爱过那个人一样。\"
　　她突然指着我，于是大家都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我。我心里一痛，就像凯瑟琳在我对面说这话。
　　“啊！你来啦，是你来了吗，尼克·卡罗威？你就是那种东西，在最不需要的时候出来了，需要你的时候就怎么也不来！”她说，愤怒地激动着。“记住，我不会在你们家族中间埋葬的，我也不需要牧师。我只要在露天竖一块墓碑，你敢去吗，啊，你这个被宠坏的孩子！”
　　“我？你觉得我骄傲吗？那是因为我就有资格去骄傲。我是这区里面最富有、年轻、英俊的男子，而你不就是因为这个而嫁给我的吗？”
　　“我嫁给你是因为你说爱我。”
　　“那根本不值一提，是的，我爱你，可爱你的人，那个希刺克里夫，你怎么不嫁给他呢？”
　　“住口！住口！别提这个名字！”
　　“你现在觉得我不配了？哦，亲爱的，你决心用我的钱去提升你老情人地位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不屑！”我冷笑着站起来，“承认吧，你就是个恶毒的、没有品德的姑娘。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也完全忽略了你在婚姻中所要承担的责任。你只会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哀，根本不顾要维持你那理想中的小世界要花费我多少钱财。上帝啊，我就应该娶个妓女，起码她知道收到一条钻石项链后该如何在床上回报我。”
　　“滚开！你们都滚开！”凯瑟琳狂怒地大叫。她拉铃，一直到把铃拉断。然后她躺在那儿，咬牙切齿，用头直撞沙发扶手。我让仆人去拿水，她不肯喝，把水泼到地上，砸碎了那些玻璃杯。短短几秒钟，她的双颊顿时一阵白、一阵青，像是要死的神气。
　　我吓坏了，刹那间感到既悔恨、又恐惧，站在那儿望着她。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她做错了，道歉的总是我。凯瑟琳总嘲笑我的骄傲，可她从不注意我已经为她丧失了多少。即使我知晓她的本性之后我也无法放弃，连仆人都可以嘲笑我的懦弱，连妹妹都怨恨我的疏远。可我能怎么办？
　　我并不愚蠢，我只是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