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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传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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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回到缎庄,已是言笑晏晏,一派和睦。
满霜收回银子,与炎雪互相道别,两人依依不舍的样子,竟像是交情深厚的故人一般。
炎雪吩咐宫女将她和姑姑看中的几匹缎料抱上马车,一行人打道回宫。
从刚才和满霜的片刻言谈中,炎雪获知了不少信息。万紫千红楼如今已经买下了面积不下于皇庄的上万亩农田,并且在南方临江小城清江镇开设了钱庄。地价低贱,加上今年气候不甚好,很多农户甘愿卖掉田地换点本钱去做小生意,因此,买地支出并未花费很多。
甚至她们还秘密买下了一家火药作坊,明面上制作烟花爆竹,暗地里却在研究制作火炮。只是火药的管控实在太严,这家火药作坊的作用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炎雪指导满霜,火药的事先不急,目前先在京郊及附近城镇继续购买农田和商铺,争取将京郊的商业控制在万紫千红楼名下,将帝都围成一座“孤城”。至于钱庄那边,继续扩大规模,多攒银子,以备后续使用。
她已经发现,随着曌国局势安定,且天京城深处内陆,外敌很难侵入,京城的商业发展十分迅速,渐渐不受武豫穆的控制。
即便武豫穆再怎么重农抑商,对商人多征税,仍然避免不了越来越多的商人涌入京城。商品经济的低成本高利润让平民百姓心动,而越来越多的商人不顾禁令穿绫罗绸缎衣裳,炫富之风渐渐势不可挡,带动更多京城百姓卖掉田地一心做生意。
所谓“法不责众”,当地官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闹出大乱子便好。何况商人交税比平民更多,还容易征收,不少官员甚至暗地里与商人勾结,共同牟利,隐瞒京城百姓卖地经商之事。
而武豫穆毕竟身处宫墙内,天高皇帝远,获知信息有限,每日批阅各地呈上的奏折已经让他焦头烂额,还要集中精力对付北戎,自然也无暇顾及平民卖地经商之事。
深秋来临,马上便是寒冬,北戎境内又到了无处放牧、大雪封山的时节。那些游牧民族没有粮食吃,少不得又要越过边境劫掠曌国百姓了。
因着公主满月礼,京城中外国使节增多,武豫穆特地把驻守西南的十万镇边军队调回一半,由江秋玉之父江岸率领,和十万禁卫军一道守卫京城和皇宫安全;剩下一半随时待命,若北境开战,则马不停蹄前往支援。
淑贵妃册封礼开始前,武豫穆破例允许江秋玉和父母见了面,并准许江母李氏前往关雎宫,亲自为女儿梳妆更衣。
梳妆完毕,江母和江秋玉抱着小公主,一起来到凤回宫拜见皇后。
江秋玉的母亲容貌普通,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妇人的样子,皱纹难以遮掩。虽然衣着质地不俗,但颜色却很朴素,头上也没有什么金银饰物,只插了一枚杂玉簪。
看得出来,江秋玉的娘家并不富裕。江秋玉的祖父三十岁才参军,终其一生也只是个副将。江岸虽然也是将军,却是由小兵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并不像剑家一般,数代军功赫赫,堪称国朝柱石。
然而,江母对女儿的疼爱却显而易见。她们远远地一路走来,江母始终紧紧拉着女儿的手,仿佛害怕女儿摔倒一般。即便女儿已经嫁为人妇、生育子女,但在江母的眼睛里,女儿似乎依然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皇后剑舞看着面前的母慈子孝场景,目光有些黯然。她慈和地笑着同她们攀谈,询问李氏的身体状况、在京城住得是否习惯。
然而,江母李氏看起来竟像是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农妇一般,面对皇后,竟然比宫女还要局促不安,说话声音也是细若蚊蚋。
江秋玉连忙解释道:“皇后娘娘勿怪,臣妾的母亲出身贫寒,未曾读过书,学过礼仪,若有应答不周之处,还望娘娘包容。”
皇后笑道:“无妨,妹妹有如此贤惠朴实的母亲,难怪会养成宁静淡泊、温柔贤淑的性子。姽婳,把本宫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皇后赏赐给江秋玉的是来自康国宫廷的琉璃明珠明灯一盏,灯台以纯金打造,灯身发光部位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以金丝拧成的细绳悬空挂在淡黄琉璃灯架上,灯架四周镶嵌着一圈九颗较小的各色猫眼宝石,在琉璃的映衬下,焕发出七彩光芒,美得不可方物。
江秋玉行了跪拜大礼谢过后,起身接过灯盏,交于身后侍女。
赏赐给小公主的,是平安富贵金锁一枚,金手镯、足镯各一对。江秋玉抱着公主谢恩后,便任由炎雪拿过金锁和镯子,戴到公主的脖颈、手腕和脚腕上。
赏赐给江母的,是一对羊脂白玉镯子。这镯子乃暖玉打造,质地细腻润滑,触之温润,尤其在这一日冷过一日的深秋季节,有助驱寒保暖。
皇后笑道:“皇上昨日还在与本宫商量,江将军多年来护边有功,皇上准备封他为‘镇国公’,封夫人为‘镇国夫人’,并在京城赐予府邸……”
江母正伸手去接赏赐之物,却在此时听到皇后说出“封夫人为镇国夫人”,手一抖,那玉镯便没接住,摔在地上,其中一只应声裂为两半。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地上断裂的玉镯。
江母李氏吓得连忙下跪叩头:“皇后娘娘赎罪、皇后娘娘赎罪……”
炎雪的心咯噔一声,下意识侧头看向剑舞,捕捉她的脸部表情。
她能确定,江母是不可能故意摔断镯子驳皇后面子的,但剑舞在此时说这种话出来,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
江秋玉也连忙将孩子交予嬷嬷,跟着在母亲身边跪下,不卑不亢地道:“皇后娘娘,母亲一时不慎打碎镯子,并非故意。臣妾愿代替母亲受罚,望娘娘不要责怪母亲。”
说完,交叠双手俯身叩头,额头紧紧贴着手背,叩拜之后未再起身。
炎雪忽然便明白过来,剑舞这是在故意立威。她要让江秋玉知道,即便她已经升为贵妃,母亲被封为镇国夫人,在她面前,仍需恭敬顺服,不得生出任何造次之心。
看着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江秋玉和江母,剑舞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没有立刻开口让她们起来,反而吩咐炎雪,再去库房找找看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找到了就拿过来。
炎雪知道,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给江秋玉“立规矩”。
便在此时,凤回宫外忽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炎雪微微松了口气,幸好武豫穆来得够及时。
皇后连忙让炎雪搀扶起江母李氏,她自己也俯下身,扶起江秋玉,温柔笑道:“一对镯子而已,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妹妹刚出了月子,身体虚弱,不必行此大礼的。”
等武豫穆进屋时,眼前的场景已经一派和睦。皇后拉着淑妃的手关怀备至,淑妃也满面笑容,像姐妹般情深和谐。
武豫穆看到地上断镯,开口询问缘由,剑舞轻描淡写几句话作了解释,吩咐炎雪去库房取天山雪莲和百年老山参来,赐予淑贵妃母亲。
原来,册封典礼已快开始,武豫穆是过来提醒皇后和淑贵妃的。
凤回宫外早已备好仪驾,武豫穆牵着江秋玉,和她一起踏出凤回宫,坐上仪驾前往太极殿。
看到剑舞面容不快,炎雪知道,江秋玉和剑舞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武豫穆这家伙真是阴毒,如此高调地彰显自己“宠爱”江秋玉,不就是为了让皇后嫉妒吗?
巳时一刻,三声鼓响,一群舞女登上太极殿前的红毯翩翩起舞,配合乐师用歌舞欢迎来自各国的使臣与客人。
册封大典进展得很顺利,炎雪指导的舞女们通过各种手势、舞姿,成功地传达出了“未到动手时机,不要轻举妄动。册封典礼结束后,御花园假山处见面”的信息。
典礼举行完毕后,各国使臣纷纷呈上贺礼。皇帝、皇后和淑贵妃接见各国来使,炎雪抽出空隙,快步去往御花园。
假山处,果然有一个宫女正四处看着,像是在寻找掉落的东西。
除她之外,整个假山上再无旁人。
炎雪走上前,看清她的容貌后,却瞬间吃了一惊——这个宫女竟是苏曼?
苏曼穿着普通的宫女衣服,没有化妆,面容依然绝色,却不像上次出场那般明艳妖媚。
她抬起头看向炎雪,微微一笑,那双眼睛却像是两汪深潭,透露出阅历甚广的气息,与她的稚嫩五官并不相符。
“你有什么话要说?”
她的语气有些高傲,作为一名宫女,竟然丝毫没有对皇后贴身女官应有的尊敬。
炎雪道:“没想到竟然是你。我很意外宗主竟然不打算让你成为武豫穆的宠妃,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她记得自己之前设定让苏曼出场,是在才艺大赛上,而那时苏曼入宫才没几天。
可此次自己回到宫里也有一个月了,在无花谷也待了一个月,按照宗主说的,那名“宫女”比自己更早进宫,这么说来,苏曼在宫里至少也有两个月了,难道武豫穆还未见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