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雄虫日常（？》午夜派对

5、五

　　一个小时后，三楼书房。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两面光屏悬空而开，散发着淡蓝幽幽的光芒。

　　西瑞尔坐在正中间，伏案在终端记录其中一面光屏的数据：那是一颗被黑气团绕的星球，轨迹杂乱、自转速度诡异无常，仿佛底下有个幼崽在调皮的转动，忽慢忽快，却始终无一正确方位。

　　片刻，房门被敲响——

　　西瑞尔将光屏关闭，道：“进。”

　　门外的珀金轻轻推门进来，他身姿挺拔，衣着整齐，但细看之下会发现他的一只袖口少了一颗白色玉兰花扣。

　　珀金稳住呼吸站定，表情乖顺。“雄主，您有什么吩咐？”

　　西瑞尔未抬头，只将光屏转换方向对向他，“签字。”

　　珀金微微疑惑，待看清，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一封雌君受罚的文件。

　　每个雌君都是雄虫为繁育后代精心挑选而出，一般不可轻易更换，但这也不是必然。在雌君犯了较为严重错误时，雄虫可向雌君协会举报让其下达受罚命令。一共会有两次机会，如果都被记录在册，雌虫将会被剥夺雌君之位，直接处死。

　　珀金颤着白唇。为，为什么？他犯了什么错？

　　他想开口询问，但体内残余的精神力的疼痛引起强烈反抗的反应，两只黄绿色瞳孔无法控制地转变为竖长。眼眶之下，狰狞而恐怖的血红丝迅速蔓延。

　　西瑞尔察觉抬头，讥讽一笑，“怎么？你不光要做阿诺德的狗，还要攻击你的雄主吗？”

　　“不！不是……”

　　珀金勉强出声，竭力去压制身后翼肢带来的疼痛。冷汗如雨般溢满他的额头，摇晃着上前一步想为自己辩解，但喉咙口却像是锁住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余有沉重的呼吸声响彻整间书房。

　　“……你怎么了？”西瑞尔发觉雌虫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话音刚落，对面的雌虫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喷洒进毛毯上。

　　“你……”西瑞尔吃惊站起身。

　　珀金终于感觉到喉咙口有一瞬的空气流动，立即抓住机会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弄脏……”

　　然而话未说完他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砰地倒地昏死过去。

　　“伊夫林！”

　　西瑞尔快步走出来，在靠近那瞬间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和禁药味道。

　　他这才发现，雌虫的背后——墨蓝色的军装已经被鲜血印透印湿，双只翼肢骨部被反折于手臂间，鲜血风干凝固在翼肢表面上。光从他的正面投射，很难看出背后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难道又是惩罚？可现在还未到凌晨。

　　西瑞尔皱着眉叫安上来。

　　“他怎么回事？”

　　安亮起白光，检查雌虫身体各项机能，扫描一圈下来，它道：“雌君双翼在短时间内遭受二次严重攻击，虽然使用了修复药品，但是属于激烈性产品，远超过虫体承受能力，必须尽快治疗。”

　　西瑞尔心中疑惑不减反增，但也没有浪费时间。“那开始吧。”

　　安扭转身体目视西瑞尔，开始扫描。

　　西瑞尔：“你对着我做什么？”

　　安一板一眼道：“雌虫翼肢受伤需要雄虫精神力渗入治疗，一般由雄父、雄主进行。检测到先生是距离最近的虫选之一，现开始扫描是否符合救治标准。”

　　西瑞尔微默，阻止安的动作。“不用了，我不行，你通知他的家属。”

　　“先生，雌君是孤儿。”

　　西瑞尔一顿，下意识去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雌虫。

　　即使在昏迷中对方也是眉头紧锁痛苦的模样。

　　“是否需要前往医院治疗？”安问。

　　“……嗯。”

　　——

　　西干区第一医院院长是特里家的长孙泰勒·特里。半夜，他正在新纳的雌侍被窝里翻云覆雨，突然被一个特殊渠道的家族通讯打断，并且非常霸道的勒令五分钟之内到达医院。

　　他一边骂骂咧咧抗议自己是院长，一边光速驾驶飞行器飞奔医院。他可记得这位百年不见的叔叔脾气相当不好。

　　三分钟后，飞行器下降，泰勒远远看到一个矮小的机器人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候，见到他立即行驶过来。“特里先生，您好，我是安，雌君已经送达无菌修复舱，请您尽快过去。”

　　泰勒看了看它后面，“叔叔没来？”

　　安道：“先生来了。”

　　它的视线转向天空，泰勒顺着看去。

　　巨大的标有特里家族徽图的飞行器无声悬在半空，他一眼就看到舷窗里带着半张金属面具的雄虫。墨绿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向脑后，淡色锋利的唇冷冷抿起，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转，淡漠的视线立即射下来。

　　泰勒莫名吓得退后一步。“那，那走吧。”

　　他们进去后，飞行器上的西瑞尔也收回视线，转向光屏内的监控录像。安就是在这里接到了雌虫。

　　这条街隶属桓家管辖的阜唐区，距离西干区隔了三个轨道口，雌虫晚上为什么要去那里？

　　西瑞尔手指微动，快速输入一串直码，冲开四道指令后再锁定雌虫终端进行搜索，红色的盲点最终停在南唐路尾端位置。

　　毫无意外，这里前三个小时的监控被删除了。西瑞尔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随即简单操作几下，橙色代码刷屏五六页后，随即监控复原。

　　“啊——”

　　率先听见的是雌虫一声惨叫，巷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西瑞尔又敲击几下，使用最新技术的分辨率将画面一再修复放大，直至看清。

　　“你……是……谁？”

　　雌虫的脸被重力狠狠碾压在地，玉兰徽章的军帽滚落地面。

　　一道用变声器的合成音自监控盲处响起，“我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从监察局出来了。”

　　监察局？

　　西瑞尔眉头微皱，调去自己的终端消息。果然，他发现一则相关的未读文件：监察局接到举报以攻击雄虫的罪名逮捕了雌虫，但很快因为没有证据以及特里家族雌君的身份被释放。

　　监察局就在阜唐区，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雌虫会出现在那里。

　　“呵……谢谢夸赞，主要是你找的罪名太拉胯，我可没有殴打他。他不配合我的工作，我只是骂了他几句而已。”雌虫被压在地上还不忘反击。

　　“哼！”合成音冷哼一声，火红色的精神力波在巷子里忽闪忽现，“这是一次警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光屏显示捕捉声线匹配成功，屏幕跳出弹窗显示搜索结果。几乎同时，监控录像里雌虫低笑出声，报出一个名字。

　　“我还真是荣幸让罗伊阁下亲自出手。”

　　黑暗中，罗伊·阿诺德缓缓从分叉巷口走出来，露出一张阴沉的脸，与白日温和优雅的模样全然不同。

　　“你当然配不上本少爷出手。”他的眉间具是不屑，只是……

　　他本以为只是处理一个简单的小雌虫，但没想到对方竟是特里家族的雌君。西瑞尔·特里那只废虫不足为惧，怕就怕老特里知道，到时候牵扯出两个家族的恩怨。

　　不过好在细查一番发现雌虫并不受宠，老特里对他更是不上心。这种情况，只需稍微威逼利诱定就能控制住。

　　想此，罗伊轻蔑一笑，开口。

　　“只要你闭嘴，我可以允诺你为第三军团第六支支队长。这个位置军衔上校，薪资丰厚，好过你做个丑八怪残疾虫的雌君——”

　　“滚你爹的！”雌虫突然破口大骂，“你嘴是抽水马桶吧一张一合尽吃粪了？！麻烦你搞搞清楚，你本来就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那天你那眼瞎的机器人就会撞到飞行器冲向小居帘，机毁虫亡起码死伤三十只！你哪有机会在这儿偷偷摸摸威胁我啊？早完蛋了！”

　　与星网如出一辙的骂声不禁让西瑞尔微微勾唇，稍纵即逝。

　　“而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U7运行器比您的YC好太多了，不是我闭嘴你就能赢了的。不过嘛你要是态度诚恳一点，对我说几句好话，再下跪给我道个歉，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啊！”

　　“找死！”罗伊扭曲着声音，倏地火红色的精神力波映亮了整个黑暗巷口。它所到之处全是强劲令雌虫窒息的力量，地上的雌虫被击得浑身一撅，抽搐着几乎疼昏过去。

　　“既然你这么不知死活，那我就成全你！”

　　“腾”地一下，火红色的精神波像是燃烧起来，持续发出噼里啪啦的杂声，如大山压顶般侵入墨蓝色军装内渗透翼肢，卷烧脆弱敏感的神经末梢。

　　“啊——”雌虫惨叫不断，豆大的汗珠顷刻间浸湿头发，他的腰身疼得几乎扭曲要弓起来，然却在精神力压制下动也不能动。

　　西瑞尔注意到罗伊着重攻击雌虫的后肩胛骨，一对翼肢在如此折磨下痛苦地颤抖不止，抽搐着一点一点向外分开。

　　他忽然明白，罗伊是在逼雌虫展开翼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