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那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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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洄再一次走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老爷子没啥招待的，大晚上还给夏洄泡茶。
夏洄只好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您找我到底是说什么事？”
“除了你哥，我们也没有其他事可聊。”老爷子收敛起了周身的火气，平静下来后反而有种深深的疲惫。
夏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他不理解老爷子这种疲惫感从何而来，可能因为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了，但老爷子不是寻常人，曾有过六十多岁高龄上玉龙雪山看日出的壮举。
而眼下，夏洄真正意识到他老人家已经很老了，老到成为一个不再事事如意的普通老头子。
“关于我哥，我也有事情想要问您。”夏洄说。
“那你先问吧，我斟酌一下，或许不会回答。”老爷子冷笑着摆谱。
夏洄也没恼，径直问道：“我这几天和他住一块，发现他在我离开后受过伤，看伤疤的面积，应该当时伤得很严重。”
“而且他夜里总睡不踏实，比他腿伤愈合那会儿还容易惊醒，估计再过个十分钟，他就要来找我了，所以我希望您简洁地回答我，我不在的这些年，他到底怎么受的伤？”
老爷子愣了愣，夏洄还以为是自己措辞太冷硬，不由得找补道：“我说话就这样，比较直接，对您没有恶意。”
“你原来真的挺关心他。”老爷子却这么说。
“您原来以为我是假关心他么？”夏洄反问。
老爷子避开了这个问题：“他受伤正是你害的，我因此把你赶出了秦家。”
夏洄顿时挺直了脊背，他意识到这可能与他当年溺水有关。
“那您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清楚？”夏洄问，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我溺水后失忆，对我哥受伤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跟你说清楚了又怎么样？你都已经害得你哥半死不活。”老爷子别开脸，望向窗外无尽的夜色，“你们高二那年暑假，你哥被秦家的亲戚邀请去了城郊的一个度假山庄，你哥不方便行走，去哪儿都要带着你，所以你就跟你哥一块去了山庄，去之前跟我打包票说会照顾好你哥。”
“谁成想你到山庄，又闲不下来，带着你哥钻度假山庄的偏僻角落，有天你们就被秦家对头派来的绑匪抓住了，你哥拖住了绑匪让你先逃跑，希望你搬来救兵，结果你没有做到。”
“如果不是你哥脖子上的定位项链，他就差一点被绑匪用钝刀砍死了……那种钝刀市面上很少见，原型大概是剁骨头用的砍刀，事后我听绑匪的供词，说他们是按雇主的要求，要拍摄你哥被凌虐致死的画面发送给我，钝刀不锋利，砍到要害位置也不至于立刻让人死亡，可以慢慢地对人进行折磨……”
“别说了！”夏洄扬声打断，随即又泄气一般呢喃，“别说了……”
他仿佛被人凭空敲了一棍子，脑袋里嗡嗡作响，溺水的窒息感再次从鼻腔束缚到全身，他无意识地抬起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痛，为什么不痛？
“说起来你也算受害者，你是往有人的方向逃跑，但被绑匪追上沉了湖，所以才没能搭救你哥。”老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犹如一柄锋利的冷刃，穿透夏洄的耳膜，“不过在我看来，你跟那些绑匪没有两样，我巴不得你替你哥受那些难以愈合的刀伤，巴不得你替他死。”
“可你只是被呛了一下水，苏醒后就又活蹦乱跳了，你哥却因为重伤进了十几次ICU，后来伤情稳定，复健又出现问题，我不得已把他送去国外接受康复治疗，直到两年前，他才基本摆脱伤情影响，活得像一个正常人。”
原来秦朔出国，不是为了留学，夏洄脑内的嗡鸣声骤停，世界安静到闻针可落。
他迟钝地感觉到疼痛，不是来源于破皮的手腕，而是来源于心脏。
秦朔什么都不告诉他。
“夏洄，不管你在这件事上多么无辜，我都不会原谅你，这是我的狭隘，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我也绝不希望你继续待在你哥身边。”老爷子缓缓地叹了口气，声音发颤，“在生死面前，他可以舍弃自己，给你留出生路，这对于本就行动不便的他来说，实在是太危险。”
“我明白。”夏洄松开自己的手腕，他尝到了一些鲜血的咸腥，但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腕正在流血，“我明白……我本来也没奢求待在他身边。”
我本来回羊城，就是给他订婚宴捣个乱，满足一下个人英雄情结，顺便向他炫耀，我没有他也能过得不错。
夏洄出神地想，如果高三那年他能追究到底，坚持看到秦朔后再离开，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至少秦朔会知道，他一直在担心他。
冷不丁地，茶几上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
老爷子的手机响了，他转过脸来拿起，不知看到什么，神色有些复杂。
随即，夏洄清晰地听见秦朔的声音：“爷爷，夏洄是不是在你那里？”
哦，他果然还是没能睡踏实。
夏洄勾了勾嘴角，但喉咙发涩得厉害，“我先上楼了。”夏洄起身，哑声说，“不管您怎么想，今晚我还是会陪着他的。”
“之后……”
之后的事情，夏洄也不知道，所以夏洄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管老爷子和秦朔的通话，自顾自踢倒了椅子，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心脏疼得厉害，仿佛被那钝刀一寸一寸割着——夏洄没有被钝刀伤过，被伤得去了半条命的是秦朔。
可笑的是，这些年夏洄还暗暗怪着秦朔，怪秦朔与他断联，怪秦朔抛弃他。
原来不是秦朔抛弃他。
是秦朔受了伤，快死掉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夏洄推开了秦朔的卧室门。
灯亮着，秦朔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等他。
“你手腕怎么了？”秦朔开口问。
夏洄愣了愣，才觉察到手腕的疼痛。
“你躺着吧，我自己找药箱处理。”夏洄瓮声瓮气地回答，左顾右盼着，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药箱就在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秦朔叹气，“你找出来，我给你上药。”
“你不应该问我，老爷子都说了什么吗？”夏洄不动，甚至把手背到了背后。
“先处理伤口，然后睡觉。”秦朔回答，“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愿意问。”
夏洄不说话了，低头去找药箱，他乖得很，从药箱里翻找出酒精棉签还有纱布，把东西挨个递到秦朔手边，才磨磨蹭蹭地坐上床。
“你这牙口真是厉害。”秦朔瞥见了夏洄腕上的牙印，先用棉签蘸满酒精给他消毒，“忍着点儿啊，酒精比较刺激。”
夏洄被刺得直咬后槽牙，面上却挤出一个丑丑的笑容，“一点都不疼。”夏洄嘴硬说。
秦朔垂着眼，嘴角弯弯，原本锋利的面容柔和得仿佛江面的浮光。
夏洄不禁看得有些发痴，目光往下移，瞥见秦朔睡衣上崩开的纽扣，那胸口狰狞的旧伤疤露出了一点棕红的獠牙。
眼角凉凉的，滚下来眼泪。
秦朔觉察到再抬眼时，夏洄已经泪流满面，却还像个小孩子，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弄疼你了？”秦朔预备给他缠绷带的手轻了轻。
夏洄摇头，用变调的嗓音问：“你不疼吗？”
秦朔慢慢地给他手腕缠上绷带：“你回来了，就不疼了。”
*
秦朔被夏洄扑了个满怀，他以为自己会被搂得很紧，夏洄这副模样活像要将他揉入骨血方才罢休。
但夏洄意外地收足了劲儿，搂着他仿佛搂过一件易碎的玻璃、一只振翅的蝴蝶，唯有眼泪顺着他脖颈往下流淌，烫到了他曾经的伤疤。
又哭了啊。
所以秦朔才不愿意跟夏洄说起伤疤的来历，能瞒着夏洄一辈子都好。
奈何防也防不住老爷子。
“老人家讲话未免会夸大一些事实，你挑拣着听一些，不要全信了。”秦朔拍着夏洄起伏的脊背，轻声哄道，“我之前都被他骗过，这算是经验之谈。”
“他说的是假话，那你还什么都不说呢。”夏洄抽抽嗒嗒地说，脑子意外地在线。
秦朔失笑：“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总不能说我不明真相，怨了你这么多年。
这对你不公平。
“我以后会缠着你的，秦朔。”夏洄抽抽嗒嗒地继续说，竟然还带了丝狠劲儿，“老爷子不让，我也不管了。”
“哪怕你讨厌我，我也要缠着你。”
“好好好。”秦朔顺着他的话哄，“我求之不得，怎么会讨厌你呢？”
夏洄平复了抽噎，口齿愈发清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会很烦人，你以后结婚成家了，我也会搬进你和你丈夫或者妻子的小家。”
“那你不工作了？”秦朔好笑地问。
夏洄想了想，严谨地说：“工作完了就待在你家，我可以当保姆；你们出门约会度假，我还可以当保镖。”
“但是我有保姆，也有保镖啊。”秦朔有意逗他，觉察到他状态好了些，不免暗暗地松了口气。
“那我可以当狗！”夏洄回答，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从明天……从现在开始！”
秦朔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哈？”
夏洄在秦朔肩膀的衣料上蹭了蹭脸，而后与秦朔面对面，一脸严肃地说：“主人，时间不早了，赶紧就寝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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