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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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再见到高月已是一个月后。
十几岁的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擦伤，衣着倒是干净，长发披散着，衬得她又瘦又小，一个人坐在花园长廊的栏杆上吹风，两条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脚边放着一把刀，刀身上还有血迹和几个缺口。
她见他过来张扬一笑，从栏杆上跳下来：“好久不见啊！”
陆小凤狠狠皱眉，左右环顾一圈，虽然四周没什么人，却仍压低了声，冷厉道：“你怎么在这！”
也不怪他惊异，这里碧瓦朱檐，廊腰缦回，乃是江南第一富商的私宅，也是他的好朋友，花满楼的家。
一个杀手，突然出现在一个富商的家里，不由得他多警惕几分。
他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高月用力把手抽出来，瞪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这家的主人，你管我呢？”
陆小凤冷笑一声，低低道：“这家主人是我的朋友，你若是起了什么歪念，可别怪我不客气！”
高月“切”了一声，背过身道：“这可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人家请我来的！”
陆小凤道：“请你？”
话音未落，着月白长衫的公子端着果盘走过来，微笑道：“原来你们认识。”
陆小凤立刻当在来人身前，冷声道：“她是陨星阁的杀手，惯会骗人了，花满楼，你可别被她骗了。”
“骗？”目盲的公子微微一怔，含笑道：“看起来你跟这位倪姑娘有些误会，昨日家中商队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多亏了这位倪姑娘及时出手相助，父亲为了答谢她，才将她请到家里来。”他从陆小凤身后站出来，略施礼道：“蔽府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勿怪。”
其实已经很周到了，是高月不想叫人跟着，这才一个人跑到这僻静地方吹吹风。她挑衅地看着陆小凤：“听到了没有，哪怕是一个杀手，偶尔也会做几件好事的！”
陆小凤不以为意，嘲道：“谁知道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劫匪是不是你派的人。”
高月吸了口气，杏眼圆瞪，怒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她一脚踩在陆小凤的鞋面上，再狠狠一垛，提着刀一个纵身窜上回廊，几个起落便看不见了，花满楼正要追上去，被陆小凤拉着袖子拦住。
“别信她的，她这人又狡猾又可恶，先是故意激怒你，等着你骂她，她再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就算好了你会追上去，你追她，你就是上了当！
“上当？”
“对！”陆小凤气呼呼道：“你就是用这种法子骗了我，让我陪她看了一夜的孔明灯！还拉我的手！”
花满楼平静地看着他。
陆小凤接着道：“她还故意被我刺了一剑，然后倒在我怀里，骗我抱着她！”
花满楼说不出话。
陆小凤却愈发生气，声音里装了满满的愤怒：“她还有病！她说喜欢被我咬！”
花满楼就这么沉默着，从果盘里拿出一只梨子递给他，“园里新摘的，我才洗过。”陆小凤不接，气哼哼道：“我不吃，一想到她，我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或许这天下只有你会觉得那是骗。”
“不是骗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我爹才夸你聪明绝顶，难道你连这都猜不出？”年轻的公子笑容含蓄，目中虽无神，却能准确地注视着他所在的方位：“她一定很喜欢你。”
陆小凤端着手臂靠在栏杆上，冷冷道：“我却不喜欢她，她又坏、又丑，脾气也不好，疯疯癫癫的，谁若是娶了她，可要倒大霉了！”
“是吗？”花满楼笑容渐渐戏谑：“可你为何一次次地被她骗到，让她拉你的手，把她抱在怀里，还……咬了她？”
秋风中，少年剑客的脸微微发红，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
纯白的纸张上细细密密的写满了此行的任务，有的被墨水勾去，代表着该任务已放弃，有的在后面被画了个大大的叉，代表任务失败，而更多的是鲜红醒目的“已完成”，从花府出来之后，这张纸上最下面的一条也已渐渐出现了已完成字样。
高月长舒一口气，才用了半年时间就把一个任务完成了七八成，这么高的效率，按理说她应该很高兴才是，偏偏她皱着眉，托着腮，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昨夜做了个梦，梦里终于不再是亭台楼阁所围起来的四角天空，也没有了目光温柔缱绻的表哥和大雪红梅，这次她梦见的是那个冷面少年。
夜空里，上千盏孔明灯升起又飘落，护城河边，少年的手温凉，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酒香。
那晚她喝了不少酒，微醺之际，她忍不住摸摸少年的脸，好似时空重叠，在他身上，她见到了过去恋人的影子，可在刹那间，少年泛红的眼眸和凛冽的目光让那重叠消失。
他不是他。
高月想，她或许已经对陆小凤动了心。
“我得快点做任务了，要不然，只怕要重蹈覆辙了！”
“还是新手期嘛，以后像他这样的男人，要多少有多少！”
她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那一段时间她过得很忙，时而在陨星阁督促云在天和他的手下门练武，时而去找陆小凤，倒不是找他做什么，而是死皮赖脸地硬跟着他，慢慢的，陆小凤竟也习惯了有她这么一个人，甚至在路边摊吃饭还会顺便多要了一个人的份。
也是在那时候，她认识了陆小凤所有的朋友，看着他武功一日比一日强，看他游遍名山大川，去一个个挑战那些用剑名家，直到有一回，他剑挑武当，被内门弟子打掉了剑，眼看就要被一剑穿心，他下意识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把破空而来的剑。
这一夹纯属巧合，他又不敢放下，几乎把全身的内力都凝在了指尖，不敢松懈一分一毫，那名武当弟子想抽剑，抽不出，想再往前送几分，也动不了分毫，干脆长舒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认了输。
下山的时候，高月一手拍着陆小凤的肩，一手按着胸口道：“刚才可他妈吓死我了，话说回来，你那招可真的牛逼啊，什么时候练的，我怎么不知道？”
陆小凤道：“哪是什么招式，巧合罢了。”
高月快走几步拦在他身前：“我觉得其实你赤手空拳要比你用剑厉害多了，你太依赖你的剑了，如果没有剑，将你逼到绝境，你的潜力就会被激发出来。”
她死的憋屈，临死前最恨的就是手底下没点真功夫，不能把害死她的那几个王八羔子一块弄死，所以在练武上多少有点执念，后来又扮演了不喜武功的林诗音，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简直都要把自己憋屈死了，现如今，作为倪蝶，她好不容易能跟着系统学点真本事，常常犯起武痴的劲儿来，连陆小凤都觉得吃不消。
“你趁着现在记忆还新鲜，感觉多练两遍，以后再打不过人家，你也有个保命的绝招啊！”
陆小凤一屁股坐在山丘的大石头上：“哪有什么绝招，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高月拉着他的胳膊拽他起来：“我陪你练，再试试嘛！”
陆小凤拗不过她，白天练，晚上想，俩人一块琢磨了小半年，还真就把这招给琢磨出来了，高月出剑，十招有八招能被他用两跟指头夹住，并且还如高月所说，他赤手空拳的确要比用剑更灵。
后来，这简简单单的一夹慢慢被练到火候，陆小凤开始琢磨给这招取个名字。
“你觉得叫什么好？”他问高月。
高月摸着下巴寻思了半晌，一拍巴掌：“不如叫夺命剪刀手吧！你看你这两根手指头，亮出来像不像剪刀？”
“确实像剪刀，可这名字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叫追魂夺命夹！”
“这招既不追魂，也不夺命，你干什么要给它起这么凶煞的名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含蓄一点，文雅一点。”
含蓄，文雅。
高月沉吟着，想起之前学诗文，有那么一句记忆比较深刻，好像是唐时一个冷门诗人所做的，叫什么“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顺口把这句诗念出来，陆小凤听得眼睛一亮，高月立刻道：“这指法施展起来如流星追月，蝶翼双飞，不如就叫……小凤飞指怎么样？”
陆小凤脸色立刻垮下来，眼睛里好似失去了光。
“还不满意？那我想不出来了。”
“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看着高月，期待道：“你为什么不从这句里找找？”
他在她念出这句诗的时候，就忽然想到了他想要的招式名字，但他不说，因为他想跟她“心有灵犀”
“我知道了！”高月重重一拍手，笑吟吟道：“我想到了一个绝世好名字！就叫一点神通无敌小凤指！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含蓄，很文雅？”
陆小凤：“……”
他道：“你难道不觉得‘灵犀一指’更好听吗？”
高月大声拒绝：“不！明明是一点神通无敌小凤指更好听！”
陆小凤疯狂摇头：“还是灵犀一指更好。”
“放你妈的屁，明明是神通一点……无敌神通……小凤无敌指……不对，神通一点……”高月抓着脑袋：“我刚刚起的绝世好名字叫什么来着？啊都怪你，都怪你打岔害我忘了！快帮我想起来，不然我打你！”
陆小凤立刻溜得比猴子还快，高月追着他打，他闪躲，高月气急了，拔刀砍他，陆小凤嘴角噙着笑，躲了几招，忽然大喊一声：“灵犀一指！”
手指夹住刀锋，动弹不得。
他微笑：“这个名字我喜欢极了。”
高月气哼哼道：“有什么好？”
他把刀往自己怀里带，顺势握住了高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不是真的想杀我，我也不是真的躲，我们已经心有灵犀很久了，不是吗？”
那双桃花眼实在多情的很，高月已听见了自己的心在狂跳。
“倪蝶，别当杀手了。”
高月扭过头，照着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我只会杀人，别的都不会，不当杀手，你养我啊？”
“我不养你。”陆小凤道：“我想娶你。”
“你说什么？”
“我想娶你。”
“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陆小凤手上用力，突然拉她入怀，抱住她，在她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柔声道：“我想娶你。”
他说得轻柔，但这每一个字的份量都很重。
高月怔了怔，摸摸被亲吻的脸颊，扬起头，咬着唇道：“说出来的话，就是拉出来的屎，可不带往回坐的！”
陆小凤忍不住笑：“不会的。”
“说好了？”
“说好了！”
高月喜滋滋地抱着少年劲瘦的腰，踮起脚，去亲吻他薄薄的唇，陆小凤也低下头来回应。
紧紧相拥的影子投在地上，被夕阳拉得很长。
……
“一定要快点走，再不走，我就真的走不了了！”
高月步履匆匆地回到陨星阁，所有人都在敛声屏息，因为她的脸色很凝重。
上一次她脸色这么凝重的时候，有二十多人被她拉出来胖揍了一顿。
她叫来了勤恳练功的云在天，长长叹了口气，道：“老大，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他的存在已经影响了我把刀的速度。”
云在天顿时面露喜色，但他掩饰得很好，缓缓吸了口气，道：“恭喜，恭喜。”
高月接着道：“我要退出组织。”
云在天一惊，脱口道：“什么？”
上天终于听见他虔诚的祈祷了么？
他大喜过望，简直笑出了声，他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一沓银票，恭恭敬敬送上去：这是路费，祝你们双宿双栖，早生贵子。”
高月眉头一皱：“你不阻止我？”
云在天怂的坦坦荡荡：“我不敢。”
高月道：“那本《独孤九剑》我都给你练了快一年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敢？”
“我要你现在就阻止我，派人追杀我，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给我灌一杯毒酒，把我药死，药不死我我就掐死你！”
云在天：“……”完了，疯了，这人练武练疯了。
早就听说练武练到一定境界，人会走火入魔，今天他算见到活例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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