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alkahest

11、第 11 章

　　一场冬雪过后，整个宫殿陷入在一片银白中。商言斐才走了几步，才瞧见几个小太监挥舞着大扫帚将路上的积雪推到两边。几个小家伙似乎刚刚入宫，时不时低声嘀咕着，手下的活也没有落下。一旁商言斐看着，心里也莫名有些愉悦，刚要走上前去，只听后面传来一声“皇上驾到”，几个小太监匆忙跪了一地，连脸上的血色都退了去。商言斐身形一滞，收敛了表情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向前走去。

　　来到门口才得知商言修去了太医院，商言斐笑了笑让其他的人在门外候着。

　　商言斐冲刚要通传的侍卫摆摆手，径自走了进去。那人正坐在庭院的石椅上闭目。听到微弱的脚步凑近，原本闭着的眼睛徐徐睁开。商言斐似乎突然就有种感觉，注视着这双眼睛，几年来积攒下的如磐石般的窒息瞬间散去。如同深井的目，无论他变成如何都依旧包容，它们似乎能直达心神，无声且温柔。这样想着，若是这双眼睛能看着，他便能走下去。

　　“这几日住得如何？”除了初见时一句略带颤抖的“师傅”，接下来的交谈商言斐均是不失礼数且傲然威严的，他不是当日山头上嬉笑无忧的孩童，他是君王，昭华王朝的上位者，主四海祸福掌天下苍生。

　　“草民也只是云游路过，圣上既然来了，老僧也可上奏离别，免得落得不辞而别。”

　　话一出口，苦行僧人便看到商言斐眼中闪了闪，随后听他说到：“不多住几日了？”僧人才笑了笑，说：“圣上保重。”这时，商言斐才看到僧人脚下的包裹，灰色的粗布包着，扁扁地躺在脚边，太过于简陋的行李看上去实在是寒酸，这才深知再留无用，于是吩咐一旁的人备上了几件御寒的棉衣。空当中，二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惜别的琐碎，常人家里送别的话，出现在百姓和君主之间就显得极为怪异，听上去也干涩无比，来往没有几句也就都闭了嘴。

　　一切准备妥当，僧人拿起法杖回头看了看，面上挂着笑，未言片语。

　　直到院子里的人走净了，商言斐才撑起膝方觉背后一阵酸痛，他已在院里坐了足足两个时辰。水儿见他起身，才忙上前问道“主子，咱回吧。”

　　“恩，回了。”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霜雪退足了，商言斐已开始和大臣商定江北之行的种种事宜了。此间，商言斐密诏了司家父子招入内殿密谈引得众臣非议，私下的言论多少传入了他的耳朵，无非是一些“前朝老臣何以服众”的杂碎话，商言斐冷笑两声扔下句“朕自有分寸”后再无闲言碎语。

　　有别于以往各个朝代的微服出巡，这次祚允王朝的帝王似乎百谋一置般下了大手笔，不仅有左将军九王爷随同，更有传请动了武林盟主护驾。出行当天，一队人马从皇城中列出，战士均孔武有力，身披红锦战袍手持双头单刃长铩，好不威风。商言斐斜靠在车辇中，数九寒天，里面却是暖和得很。他半眯着眼睛看了看一旁低眉顺眼的水儿，说：“九王爷和常将军同车么？”水儿点了点头，再看商言斐像是从未说过话一般，动也未动地斜靠着，水儿不禁问了句：“主子有吩咐么？”商言斐听了，眼睛微微睁了睁，终于挪动身子抬手将窗帘掀开了条缝，而随车趋马而行的人就这样直直地撞入了视野。

　　司焕初并没有如起初计划的一般坐在车里，临行前上奏行马视野开阔有助于保护圣驾，应付起来也相对自如，一转身跑到了外面。商言斐笑笑，真是蹩脚的理由。冷风从帘布的缝隙中挤进来，吹得商言斐鼻头微微发红，他些睨着远处渐行渐远的梅林，眼前的景象似乎和几年前的那次离宫重合。

　　他依稀记得那日自己似乎已人事不知，却又能感觉到水儿一路牢牢地抱着他使得不受车马颠簸。因为马车飞奔而扬起的窗帘外，隐藏在夜幕中的树枝，影影绰绰地撤到了后面。商言斐不禁说道：“那日你和朕去师傅那里治病可见梅花可有今日开得好？”水儿不知他怎么就突然问起这件事，只得愣愣地说：“回主子，梅花是最近刚从乔北移过来的，那年还没有。而且那次走的时候正是三伏天……嗯……也开不了梅花。”

　　商言斐本是嘟囔的一句，谁料水儿真的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不禁扭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微微发笑。他忽的想起初登基时每每从别的院落听了些闲言碎语，这小东西站得位置往往要靠前一步，直挺挺地站着，如同一只暴怒的小公鸡。心下不禁一暖，说道：“水儿，若有一天朕负了天下人，你当如何自处。”水儿好似没有听清，又不敢再问，只得低了头等着再吩咐，商言斐笑笑看了看窗外一直随行的人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日头已是西落，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传来常玉山吩咐原地休整的声音，商言斐紧了紧皮裘，走出马车。此刻他们已经远离积羲的喧闹之地，周围是一片参差干枯的树影，未消净的积雪结在枝头上看着不禁心生怅惘。商言斐只是让水儿跟着，在马车旁站了站，寒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不远的地方，常玉山掀掉了肩上的狐裘硬裹在商言阳的身上，二人似乎没有顾及旁人的视线斗气打闹。那场景似乎连看在眼里的商言斐都感染了一样，周身暖暖的。

　　忽得，驾车的头马耳尖抖了一下，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四周干枯的树林。而在一旁擦拭剑锋的司焕初也感到从周遭涌起的压抑不住的杀气，他冲身后的侍卫头领使了个颜色，便提剑起身，故作无意地向商言斐处挪了几步。商言斐只是幼年学过几招防身的招数，而水儿更不会注意到身旁骤然拔起的一触即发的压迫。常玉山则默默用力按住商言阳的手腕，注意着旁人的动静。一时间，正在休整的队伍似乎依旧还在谈笑风生，而背衬的气氛却静得出奇。

作者有话说

　　小标题真是自虐的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