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打工怪》心花狂流

1、结缘 楚楚动人的

　　平行时空，良越市。

　　波涛在碧空下翻涌，簇成腾腾浪花奔向与珠江港相连通的三角洲入海口，奔流，奔流，不复归来。

　　距离港口大约百来米的静水流深处，泊着艘近年来已经少见的歌堂船。

　　与古时疍家船民婚丧嫁娶时才会在歌堂船上设宴待客不同，这艘还插着"粥"字黄旗的现代机动船，已经改头换面成了时兴的海鲜舫，不仅卖粥底绵滑细腻，且佐以鱼片、浮皮、炸花生、海蜇、蛋丝诸多爽脆配料的艇仔粥，还做具有传统特色的当地船餐。

　　水上餐厅内。

　　几个中年男子围坐一黄木圆桌，都是短裤、拖鞋的休闲打扮。

　　土鸡土鸭，大几碟咸淡水交汇处的清蒸河海鲜，猪筒骨在小砂锅中煲得咕噜噜浮沉，就成就一桌馋嘴好菜。

　　按规矩，开餐前，船老大用筷子拣了些米粒，说了几句庆祝欢聚的吉祥话，把米粒从侧开的船舷口洒向平静水面。

　　——这叫做“结缘”。

　　虽然现在是不讲究迷信的时代，先敬海菩萨再用膳的老传统，依旧作为形式保留下来。

　　敬了水老爷，海娘娘，好保水上生活的船民无风无浪，平平安安渔获归来。

　　扑通！

　　米撒下去，船边顿时响起一阵搅闹，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头大浪浪打浪，扑了离栏杆处最近的人一脸咸涩，露天甲板上却下起飞鱼雨。

　　大鱼小鱼落船面。

　　噼里啪啦，洒出丰收的喜悦。

　　船老大忙不迭弯腰出餐厅，到船舷边定睛一看，妈耶，一只白得发光的人手，正正好攀住船沿。

　　“天菩萨！娘娘保佑，水鬼上岸喇喂！”

　　甲板上一条鱼奋力起跳，跳进船老大张大的嘴巴里。

　　“呸呸呸！”

　　船老大吐出咸湿鱼头，以为犯了禁忌，连连作揖：“水爷爷莫怪，莫怪，无意冒犯，无意得罪。”

　　他再抬头，一个晃神，不知怎么眼前出现了个赤条条的精干少年。

　　那俊俏无比的后生仔一脚踩在嘴巴还在张合吐泡泡的鱼群里。其中最大的一头竟像是这片水域极为罕见的深海鱼，不仅长得恐怖奇形怪状，还肥美异常，名副其实的鱼豚。

　　“我可不是你爷爷。”

　　少年歪了歪头，粲然一笑。

　　黑脊背稳稳驮着他劲瘦的嫩白脚掌。

　　天菩萨，怕是深海才能蕴出这么润的珍珠肌。

　　比起忍不住偷瞧嘀咕的船家女儿，船老大可没那么细腻丰富的女儿心思，他两眼瞪得直直的，心中寻思这古怪少年到底是海神还是精怪，亦或是……

　　人？

　　“我饿了。”少年问，“人，有吃的吗？”

　　船老大被他笑眼一瞧，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点了头：“有，有，原来是客人。”

　　“客人请进。”

　　少年想了想：“不白吃，这些鱼送你。”

　　啪嗒、啪嗒。

　　被踩在五根脚趾下甩尾巴的大黑鱼吐出个遗言泡。

　　没有人听懂丑丑鱼的悲伤。

　　除了笑吟吟的少年。

　　…

　　转眼间，深海大黑鱼就被开膛破肚，洗刷干净，上了餐桌。

　　被包场的水上餐厅内，唯一一桌客人，对未曾一见的飞鱼雨热议不休。

　　信息化爆炸乃至于过载的时代，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

　　在场的都是体面人，请客吃个饭什么的不在话下，他们对少年这不同寻常的出场又十分好奇，忙不迭想要提出邀约，听听其中故事。

　　可少年不在餐厅内。

　　他人呢？

　　…

　　“这是干净浴巾。你待会先进后舱用备好的温水冲洗一下，再换身衣服。”

　　见少年用浴巾裹住了关键部位，船家女儿才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她做了个滑稽鬼脸，见少年笑了，才眨巴眨巴眼问：“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说话的韵律十分特别，令人想起海潮起伏，潮涌潮落：“chu、chu……”

　　他似乎不大熟练，挣扎好一会，像是接触不良。

　　没法子，他不再挣扎，而是接过拧得热热的白毛巾，擦拭沾满海水的脸蛋、脖颈。

　　他一边擦脸，一边笑。

　　是那种很纯粹的笑，爽朗得能看见整齐的牙齿。很晶莹的健康白牙，就是牙齿顶端有些尖尖的，像鲨鱼牙。

　　船家女儿听说过锥形牙这回事，但除了动画片里，她还是第一回在现实里遇见有鲨鱼牙的人，虽然少年牙齿的程度并不夸张，更接近微微虎牙：“哇，你这牙真酷。”

　　“酷？”

　　少年理解了一下这个字的意思，有些开心地弯了弯眼眸：“嗯，捕食用的。”

　　船家女儿被笑容晃得有些眩目，她不禁问：“你……你是不是姓楚，楚楚动人的楚。”

　　少年思索片刻，竟然应是。

　　“名字呢，”船家女儿受到鼓舞，兴致勃勃又问，“是哪个字？”

　　少年指了指海面。

　　“楚浪？”船家女儿揣测道，“楚楚动人的楚，浪潮的浪？”

　　这名儿听起来不错。

　　楚浪重复了一遍发音。

　　这回，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可以叫我楚浪。”

　　毕竟，他本体名太长，真名所承载的力量，也非普通人能够随意说出口而不付出代价的。

　　既然如此，取个贴近本体的新名字就很有必要。

　　是的。

　　楚浪不是人类，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他是宇宙来客。

　　他来到此世有三个目的：

　　第一，完成成年礼。

　　第二，捕猎，他肚子饿。

　　第三，玩，也可以称之为旅游，体验当地风土人情，总之随便怎么说。

　　楚浪喜欢体验新鲜玩意儿。

　　自从产生意识开始，他就在宇宙中漂流，无尽的漂流，偶尔他也会途经一些有生命的星球，这让他了解到了许多传承记忆里不曾拥有的稀奇知识，也对不同星球的文明产生了好奇。

　　他实在厌烦了盘旋在无尽黑暗中，如果不去其他星球玩玩，就只能睡大觉。还是饿着肚子睡大觉。简直无聊到要发疯。

　　直到不久前，他感觉成年礼要开始了。

　　他听见有什么地方在呼唤他。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竟然变成人类，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深海渊底。

　　还好人身只是楚浪的拟态。

　　他非但没被深海压强压瘪，也没憋死，还用强权绑架了一堆鱼慢慢悠悠载他浮了上来。

　　但他的力量却因为穿越时空的缘故封印了百分之九十左右，再加上人身拟态的限制，浮上海面的体力消耗，他原本拥有的十八根影子触手，如今只剩下一根可以随心所欲使用。

　　所以，楚浪很饿。

　　他急需吃东西补充能量。

　　普通食物，只能满足人身拟态的生理需求。

　　楚浪本体真正需要的，是含有世界本源的食物，在传承记忆里它叫文明锚点，楚浪嫌弃拗口，干脆就叫源食。

　　但源食可遇不可求，如今之计，只能先拿普通食物填填肚子再说。

　　船家女儿给楚浪拿了一身船老大的旧衣服。他比船老大高不少，好好的中长褂活脱脱变成短衣短裤，楚浪只好悄悄调整了一下拟态，让自己临时性缩水了一些，这才凑合穿上。

　　但也因此，楚浪更饿了。

　　原本用餐的客人其实已经吃完了，就为了听故事，比如楚浪是怎么制造飞鱼雨的，才留到现在，结果一个个看楚浪狼吞虎咽的吃饭速度瞠目结舌，船老大布新菜的速度都来不及。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楚浪脸不红心不跳道，“我醒来的时候就飘在海里，是鱼群把我载上了船。”

　　顿时众人议论开了。

　　“难道是游泳溺水了？”

　　“真稀奇，以前是听说过什么海豚救人，虎鲸救人，可这鱼群救人的还真是第一回见着。教我长见识了。”

　　“要不要报警？既然知道名字，说不定信息库里能查到人。”

　　“晚点吧。我先带他去医院瞧瞧，再问问还有没有别的身份信息。听说有一种病叫迟发性溺水，不能大意了。就算不是溺水，说不准是临时性脑震荡，暂时影响了记忆。”

　　“陈老板，还是你心好。行，今天这桌算我账上。船家，买单靠岸！”

　　“相逢即是缘，谢谢各位豪爽老板喽！好心人一生平安！”

　　他们在那说得热火朝天，只有楚浪摸了摸肚子，还在可怜兮兮地：“饿。”

　　船老大捏了把额汗，苦笑道：“小哥，船上实在没有备菜了。”

　　“行了，小伙子，相逢就是有缘。”穿着老头衫人字拖的老陈摇摇头，显然也颇为怜悯，“你看起来比我那混账儿子都小……哎，造孽。”

　　“我先带你去医院检查，要是没什么毛病，我再请你去吃东西。”

　　楚浪眼前一亮：“真的？”

　　老陈哑然失笑：“不说有多好。至少不会叫你饿着，饭我请得起，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老陈，你人真好。”楚浪没有丝毫面子包袱，想夸就夸。

　　“嘴甜。”老陈被哄得笑眯眯的，“你等着，我把车开过来。”

　　没过多久，一台小电驴停在港口码头。

　　老陈抛了个头盔过来：“戴上，我送你去医院。”

　　楚浪研究了几下，很快把黑色头盔扣在脑袋上，系上带子。他跨上小电驴后座，扭头朝船家女儿挥了挥手：“拜拜。”

　　船家女儿也挥挥手：“祝你顺利。”

　　小电驴开走后，船家女儿揉了揉眼睛。

　　咦——

　　地上拉长的影子里，怎么好像有东西在窜动？

　　再一看，方才的错觉又没了。

　　船家女儿回到后舱，兴奋地扑到床上，把今天的奇遇告诉朋友们。

　　她们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叽叽喳喳。

　　【帅哥？大高个有人鱼线有腹肌还性格爽朗的大帅哥？你看电视剧呢！咱们良越市怎么可能！】

　　【就是，咱们这哪有高个，全是猴，我都羡慕死我北方的朋友了！死丫头吃真好，呜呜呜。】

　　【有啊。做家具发家的老陈家那个不就是，是叫陈赐吧，才从M国回来那个帅哥。这阵子他到处约局找人玩，我远远见过一面，长得又高又壮，肩宽背阔，眉压眼，跟橄榄球明星似的，还剃了个美式前刺，贼帅。】

　　【陈赐啊。切，那扑街仔。】

　　【出了个国，洋墨水里泡了几年，连老家是哪都记不得了。这人不行。脾气烂得我都不想说……上回我跟朋友去聚会迟到了几分钟，他就凶得要死吼我，要我滚，摆一张阴晴不定的臭脸给谁看。】

　　【起码他家里有钱，又不像老一辈那么精明抠门，哄开心了就买单，出手大方得很。富哥们脾气都那样。咱们背后说说没事，出去玩千万别得罪他。】

　　陈赐？

　　天赐集团那位太子爷？

　　船家女儿趴在枕头上，小腿翘起摇晃了两下，越看越眼熟。

　　“哎呀！不就是陈老板的儿子吗？”她手机掉在枕头上，大惊失色。

　　良越市第一医院。

　　老陈领着楚浪做完检查。

　　检查报告还没出来，但看楚浪实在饿得两眼冒金星，他先带楚浪去医院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

　　“老板，孩子没事吧……”

　　餐馆老板把老陈悄悄拉到一边，面露难色：“他都吃了十人份的量了，就算是年轻力壮的小伙也不能这么吃啊，我实在不敢再上了。”

　　老陈沉吟片刻：“先不加了。”

　　这点钱倒是小事，别溺水还没检查完，又吃出别的毛病。

　　回到餐桌旁落座，老陈笑呵呵的，很和蔼：“小楚，吃饱了没？”

　　楚浪放下筷子：“饱了。”

　　其实还远远没饱。

　　但楚浪听见了餐馆老板和老陈的悄悄话，他不好意思再吃了。

　　人类食量也太小了……

　　楚浪心里嘀咕。但吃人嘴短，这个道理，即便是外星来客也明白的。

　　“老陈，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比如心愿？我帮你实现。”楚浪很大方开口。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

　　一回生二回熟嘛。

　　这一提，老陈还真叹了口气，被无意中戳中了心事。

　　“好孩子，你这性子，要是能和我家混账儿子中和一下就好了。臭小子成天鬼混，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楚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愿望，我记住了。”

　　老陈只当他说客气话，也没放在心上。忽地他手机震动，弹出一个视频电话。

　　老陈简单说了几句，说是救了人在医院附近，那边闻言非要过来，老陈又报了餐馆地址。

　　“嗤。”

　　过了会，餐馆外走进来一人，人没到，张扬的声音先窜了进来，“老头，你哪里捡来的骗子。也就你会信。”

　　“混账！你讲话积点口德！”老陈看见来人，原本的笑脸瞬间拉下，“额度又刷爆了是吧，没有，也不许找你妈要。”

　　转过脸，老陈又笑眯眯地和楚浪说话：“小楚，你别生气，他讲话一贯口无遮拦的，其实人心眼不坏。”

　　陈赐一脸莫名其妙：“老头你没事吧？我才是你儿子，你骂我，跟他赔罪？”

　　陈赐探究地上下打量着楚浪：“你谁啊你？老头私生子？”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摇头：“不可能，老头这基因，能生出我这么个大帅哥已经是他祖上烧高香，得亏我妈厉害。哪能中两次基因彩票。”

　　老陈气个倒仰。

　　“你滚！”老陈黑下脸，“只会添堵。家里家里帮不上忙，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还泡妞，我老陈一世英名，老老实实做生意，清清白白做人，怎么生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滚就滚。”陈赐混不吝道，“我今天还有个局，没空跟你学做烂好人。”

　　“整天就知道念叨骂我不长进，烦不烦。”

　　陈赐撂下几句狠话，向楚浪示完威，一撩长腿又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跑鞋，穿着白袜，短裤下露出一截小腿。

　　小腿跟腱很长，显得十分矫健。

　　楚浪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眼，舌尖舔了舔虎牙，问老陈：“我帮你料理他？”

　　在这个人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世界本源的气息。

　　肉质紧实，多汁，感觉会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