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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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咸鱼·李砚
1.
我的成绩有点差，老实说，应该是很差，特别差，差到连我自己都不忍直视。
我以后的梦想是当一名灵魂歌手，对学习成绩的要求应该没那么高吧。
好吧，这纯属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
我爸说了，像我这样的人以后是没有出息的，只能借着亲戚朋友的关系找份差不多的工作，谈个差不多的恋爱，差不多地生活一辈子。
可我不想做一名差不多先生，我也是有追求的人。
我想成为像五月天的阿信那样厉害的人，我想拥有自己的乐队，我也也想做一番伟大的轰轰烈烈的事业，想让自己的名字被更多人知道，想要赚很多很多钱，想要自由自在地环游世界……
可是同时，我又想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
我想努力，想拼命，可同时，又想偷懒，想拖延，想舒舒服服地活着。
确实挺矛盾的。
我妈说了，人活着本身就是矛盾的，我们每个人都想过很多种人生，可到头来往往只过了其中的一两种，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那么多的耿耿于怀。
连大作家福克纳都曾说过：“人类的经验总是互相矛盾的。”
我挺佩服李沐的，是真的佩服。
她是我见过最努力最认真最善良的女孩子，没有之一。
每天早上我骑着自行车去操场边上的车棚时，都能看到她认真读书的身影，不论寒冬酷暑，从不间断。
而我却连一个礼拜都坚持不下来，每次背着背着就开始走神，要么就干脆戴上耳机听歌。
我也无法做到长时间地用功念书，总觉得上课特别无聊，我爸买给我的《王后雄教材全解》，我到现在还留着一大堆空白页，除了那本借给鱼豆豆的数学书。
当然，我知道，真正使用它的人不是鱼豆豆。
现在的我就像是一头驴，被人家用鞭子赶着去推磨，我本人可是一点也不情愿。
期末考试迫在眉睫，我爸和我妈向我下发了最后通牒，如果这次考试不进步就彻底限制我的社交活动，连出门买个酱油都得征求他们的同意。
过年的新衣服也别想要了，更别提最新款的耳机和游戏机。
成绩不好的人不配拥有过年的好心情。
重压之下，我只好痛下决心，在考前这段时间努力拼一把，有句老话说得好：临阵磨刀快三分。
就算为了这三分，我也得头悬梁，锥刺股，挑灯夜战。
像我这么聪明的人，随便努力努力，问题就不会太大，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可即使是争分夺秒地复习阶段，我也没有中断每天早上的带餐业务。
为了赶时间，我每天要提前二十分钟从家里出发，骑着自行车到家附近的农贸市场，在早餐铺等上十分钟，然后拎着满满一大袋子热乎乎的菜夹馍赶去学校。
每次都要带上四十多份早餐，而其实，我给那么多人带早餐，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个人，为了让那个人能吃上热乎的早饭。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居然会把这件麻烦事坚持整整两个月，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期特有的傻劲。
由此带来的好处是，班里的大多数人都成了我的朋友，我的人缘也一度达到巅峰，只要我一声令下，几乎是有求必应。
学生时代的友谊最廉价也最珍贵，一份不到两块钱的早餐，一句简单的关心，一个鼓励的眼神，有时候只是一个无声的陪伴，就足以让我们感到无与伦比的温暖。
我们班主任动不动就说：“一定要珍惜你们身边的同学和朋友，因为高中时代交到的朋友会是你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以后上了大学或是出了社会，可就没那么容易交到好朋友了。”
我转头看了看埋头做题的同桌，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她，想着多年以后我们都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那时候我们都在哪里，都在做着什么，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每天见面，那时候我和她会不会……
“瞎想什么呢？你题都做完了？能不能借我看一眼？”同桌猛地拍了我一下。
好吧，忘记说了，在我看来，长期带餐业务为我带来的，最最重要的那一个好处便是：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紧张了，现在的我们可以像普通同学那样随便聊天，我也不至于每次都碰一鼻子灰。
2.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天，我冒着风雪去农贸市场拿早饭，由于天冷路滑在拐角处连人带车摔了一跤，新换上的蓝色羽绒服沾上了脏污的雪水，我手撑水泥地费劲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手上的泥水，推着同样摔惨的爱车往前走。
因为是最后一天，老板特意送我一包辣条，一包红油金针菇，外加两杯热豆浆，还有一块新蒸出来的甑糕。
我把早饭装到一个超级大的红色塑料袋里，怕不结实又在外面套了两层，两杯豆浆挂在车把上，踩着脚踏车飞驰而去。
一走进教室，我还没来得及招呼一声，就被人围成一圈。
等大部队散了以后，我拎着装了辣条、金针菇、豆浆和甑糕的塑料袋走到李沐的桌子旁。
她正在专心致志地背古诗词，我就站在一边等她背完一整首白居易的《长恨歌》。
“吃早饭啦。”我敲了敲桌子边。
“谢了。”她接过塑料袋，一脸惊讶：“怎么这么多？你吃了没？”
我装作很寻常又无所谓的样子：“今天是最后一天嘛，老板娘特意多送的，我在家吃过了的。”
她点点头，打开装着甑糕的白色塑料盒，推到我跟前：“你也尝尝吧。”
“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吧，这个辣条和金针菇也一起给你喽！”我说完拎起自己的那杯豆浆朝最后一排的座位走去。
“哇塞！居然有甑糕！我也要吃！”鱼豆豆立刻凑过来觅食。
“……”
我回到座位上吸了一大口热豆浆，胃里暖暖的，望着坐在前排的她的背影，竟然觉得很安心。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洗澡的时候，温热的水流从莲蓬头里喷出来，腿上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蹲下来查看，才发现靠近膝盖的部位紫了一大块，擦破皮的地方血迹斑斑。
怕伤口感染，我决定还是不洗澡了。
去书房跟我妈要了一瓶跌打摔伤用的药水，自己拿着医用棉签涂在摔伤的部位，想象着我是金庸武侠小说里某个很厉害的英雄角色，想象着我的膝盖是因为某一件伟大而正义的事情才受伤的。
可惜，英雄还得熬夜复习应对明天的期末考。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把书包里的《王后雄教材全解》全部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看着满页的空白真是头都要大了。
还是先从数学开始吧，至少不用我背下那么长串的无聊概念。
好吧，我错了，数学也是要背概念的，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不需要死记硬背，很轻松就可以学好的科目？
桌上的闹钟已经快要进入十二点，我的复习却才刚刚开始。
一个函数问题整得我焦头烂额，单调性、奇偶性、指数函数、对数函数、三角函数、正弦函数、余弦函数、正切函数……通通下地狱吧，什么破函数，老子不想干了。
我无比烦躁地把书摔到地上，打开MP3，随便放了一首歌。
是周杰伦的《稻香》。
还是音乐的世界好，那些破函数简直就是被发明出来摧残人类灵魂的噩梦，也不知道学那么多到底有什么用，菜市场卖水果的大妈小学都没毕业，人家照样算账算得很精明。
吐槽归吐槽，听完一首歌，我终究还是捡起了自己摔下去的书，重新翻开到那一页，无比痛苦地推算那些复杂的计算公式。
凌晨两点，我还停在三角函数那一章。
草稿纸已经废掉一沓，苦咖啡喝掉了三杯，我的脑子却越来越不清楚，甚至眼睛还出现了幻觉。
我亲眼看着自己从未翻开过的空白页被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填满，看着《王后雄教材全解》的课后题被清秀工整的铅笔字覆盖。
等我猛掐一下人中清醒过来以后，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该不会是她填的吧？
鱼豆豆那么懒，学习也没她好，肯定不会做这些题，再说了我千叮咛万嘱咐警告她不许在我的书上随意涂画，又怎么会……
也许是报复，报复我曾经对她犯过的二，一定是这样的。
我摸着教材全解上工整的铅笔字，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仿佛要跳跃出来，可以想见写下这些字的人当时的心情有多么笃定。
3.
早上六点半，我终于复习完，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
我不敢睡觉，怕一觉过去脑子里的知识点会忘得一干二净。
考场是随机划分的，这一次我有幸和她分到了一个考场。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我把写满古诗文的小册子拿在手里争分夺秒地背诵着，希望能赶在开考前加深点印象。
开考前五分钟，监考老师让我们把所有跟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放到教室外面的桌子上，包括书包、课本、以及不透明的文具盒等。
我一边走一边抓紧最后一分钟扫了一遍古诗册子，然后反复在脑子里默念刚刚记住的那堆诗词。
试卷刚发下来，我还来不及填写姓名班级就赶紧找到古诗文背诵那道题，凭着最热乎的记忆做完了这道题，然后心满意足地翻到第一页，填好自己的姓名、班级、学号。
后面的题我采取从简到难的战术，先把会做的部分通通做完，不会做的或是还在纠结答案的放到最后再做。
作文算是我比较擅长的，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搞定了八百字。
我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大家都低着头苦思冥想，我也看到了她，比其他人多了一份淡定，真不愧是年级第一。
到了下午，我的头越来越疼。
因为紧接着就是我最怕的数学考试。
昨晚熬夜苦读的那些函数问题此刻就像一团乱麻缠在我的脑子里，分不清什么是什么，而且我越着急越分不清，愁死人了。
我连午饭都懒得吃，买了一块面包一瓶可乐坐在教室里埋头算题，希望在正式开考前能够记住一两个知识点。
老同学周凯跑过来跟我打招呼。
“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这么用功？”周凯随手翻翻我摊开在桌子上的一堆书。
“当然是为了考个好成绩。”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你少喝点可乐。”他突然有点严肃地放下一本书。
“嗯？”我抬头看他。
“听说喝可乐会变笨，你还是少喝点吧，别一会儿刚记住的题又都忘了。”
我听完抓起还没喝完的半瓶可乐，站起来朝着垃圾桶的方向抛过去，咖啡色的瓶子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啊——”
特别熟悉，是李沐的声音。
我顿时傻了眼，这，也，太，巧，了，吧！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刚好要走进来……你没事吧？”
她捂着额头无奈又生气地看了我一眼，捡起地上的可乐瓶丢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瞪了周凯几眼，他吐吐舌头摊摊手，一副关我啥事的表情。
“对不起。”我拿着一块用来“赎罪”的巧克力走到她跟前。
“算了，没事儿，我要看书了。”她边说边打开书包。
“这个送给你吃吧。”我把巧克力放在她的桌子上。
“真的不用了。”她轻声说。
“你就拿着吧。”我坚持，怕她拒绝，说完后赶紧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埋头做题。
漫长的考试终于结束，我走出考场对着外面阴冷干燥的空气做了个深呼吸。
接下来就是煎熬的等待，等待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我的一部分命运都交给这次考试了，但愿结果不会太差。
要是结果差怎么办？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板砖大炮伺候着！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咸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