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小姐总想让我告白GL》星光下的月

103、第一百零三章 对的人在身

　　简悦的脚步没停，她盯着前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自家乐队主唱勇敢又莽撞，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勇气撞得人心口发闷。
　　其实在巫云不知道的时候，小瑜早就和简悦说过她喜欢巫云，每次巫云来看乐队演出她也表现得最高兴。
　　简悦没立刻接话，只是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攥紧了些，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夜风忽然变得有点喧嚣，卷着远处海浪的碎响扑在耳膜上，盖住了她骤然加快的心跳。
　　“……你怎么回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巫云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缝隙，说话慢了半拍：“我说……我还没准备好。”
　　简悦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什么都没松开。
　　“小瑜挺好的。”她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勇敢、真诚，做什么都全力以赴。”
　　“嗯。”巫云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她确实很好。”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只有鞋底踩过湿润地砖的细微声响。
　　简悦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话卡在胸口，沉甸甸的。
　　她的心在说着喜欢，可她的理智又在说着别冲动，两人之间根本不可能。
　　家里允许自己玩音乐已经是网开一面，这个时候再坦白喜欢巫云，只怕会给巫云带去无尽的麻烦，毕竟不是谁家都像季家那样开明。
　　而且，巫云也不一定喜欢自己，这么一想，自己只会给她带去麻烦。
　　简悦咬了咬下嘴唇，终究没把那句你有没有想过喜欢别人问出口。她盯着前方路灯下晃动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夜路怎么也走不到头。
　　巫云却在这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卷走：“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感受过林姐和季姐的甜蜜，才会想要身边多一个人。”
　　简悦脚步微滞，侧头看向她，正撞上巫云抬起来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如一汪潭水，像是藏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小瑜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变快。”巫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口，“可我那天站在她面前，听到她的告白只觉得手心发凉，脑子里全是不行。”
　　简悦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为什么，却见巫云已经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巫云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是因为在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是，我接得住她的热情吗？我配吗？”
　　“你很好！”简悦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惊得路旁一只蜷在墙角的流浪猫倏地窜进暗巷。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巫云怔在原地，脚步彻底停住。夜风卷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微微睁大的眼睛。那句你很好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她心里那片沉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骤然加快的心跳在胸腔鼓动，夜风也变得滚烫。她望着简悦仓促别开的脸，喉间涌上一股酸涩的甜意，在这么多人里，除了林姐和季姐，也只有站长会对自己有信心。
　　路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成模糊的一团。
　　“配不配这种事，不该由你自己说了算。”简悦顿了顿，目光落在巫云被外套裹住的手腕上，“你真的很好，比你想象的还要……”
　　话尾突然被从半空跳下来的黑影打断。
　　那黑影轻巧落地，带起一阵风，吹得巫云额前碎发乱晃，在巫云还没反应前，简悦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手臂下意识地横在她面前。
　　“谁？”简悦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团黑影。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小江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非人的瞳孔在光晕中收缩成一道细线，如同猫科动物般警觉。
　　她单膝微屈，一手撑地，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从高处跃下的姿势。
　　“是我。”小江缓缓站直身子，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话依然简单：“前面危险，快回去。”
　　“裂缝？”简悦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身体仍挡在巫云身前未动半分。
　　小江并不在意林咸对外说了多少，她抬手指了指街角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灯柱底部的地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龟裂，缝隙中透出一丝不正常的幽蓝微光。
　　“回去。”她再一次开口。
　　“先走。”简悦回头对巫云低声道，语气急促却不失冷静。
　　她迅速抓住巫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转身便往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风骤然变冷，吹得路灯摇晃，背后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终于啪地一声熄灭。
　　巫云没忍住回了头。
　　蓝色微光的闪动像眨动的人眼，在缝隙里展现出非人的样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蠕动，而小江站在原地未动，像一尊沉默的守夜神祇。
　　“别看。”简悦低声道，脚步未停，却稍稍放缓了些力道，仿佛察觉到巫云的不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柔，“不会有事的。”
　　可巫云的心跳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不是因为那道诡异的裂缝，也不是因为小江突如其来的出现，而是因为简悦。
　　刚才那句你很好还在耳边回响，像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冲刷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两人一路疾行，直到拐过两个街角，确认身后再无异样，简悦才松开手。
　　她站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她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正准备开口宽慰巫云，却在对上她的目光顿住。
　　“吓到了？”她问，语气比平时软了许多。
　　巫云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揉碎：“不是害怕，只是有点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简悦掌心的温度。
　　“站长，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信任我，谢谢你总是照顾我、包容我。”巫云抬起了头。
　　两双眼睛在夜色里静静对视，路灯的光晕落在她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或许是刚逃过危险之地，残留的肾上腺素还在发力，也或许是海边的魅力，让闭塞的心境变得开阔。简悦不得不承认氛围太过合适，让眼前的巫云看起来更加动人。
　　“巫云，你最该感谢的是你自己。”简悦看着巫云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从过去走到现在，只有你知道中间到底付出了多少，我只是过程的参与者和辅助者。”
　　她仰着头，看向天边的群星，没忍住向巫云暴露自己的另一角。
　　“在很多事上，我其实挺羡慕你的。”简悦发出声轻笑，带着自嘲，“很多时候我做事不如你果决，怕走错一步就毁掉所有。”
　　巫云怔住，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从未想过，那个举手投足光芒四射、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也会有这样犹豫的一面。
　　“你不是一直在往前走吗？”她低声说，“不管是广播站还是乐队，又或者是为了避开结局做的努力，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简悦苦笑了一下：“可有些事，并不是向前就有用的。比如喜欢一个人这件事……”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
　　夜风静了一瞬，连远处海浪的声响都变得遥远。
　　巫云却没让她逃开。她向前半步，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比如喜欢谁？”
　　简悦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只是和巫云对视，目光在夜色里纠缠，像被风吹乱的星轨，找不到出口。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所有准备好的措辞都在巫云那双眼睛面前溃不成军。
　　“比如现在。”简悦不敢看巫云的眼睛，她偏过头，拉上她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在这条无人的街道上，她的心事无处安放，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在均衡，我在逃避。”
　　“逃避什么？”巫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精准地缠住了简悦即将溃散的思绪。
　　简悦脚步没停，但握着巫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仿佛怕捏碎了什么。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逃避……说出口之后，连站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巫云看着简悦的背影，手指轻轻抚上胸口，那里心跳如擂鼓。她忽然停下脚步，反手轻轻扣住了简悦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对方也停了下来。
　　“简悦。”她第一次没有叫她站长，而是直呼其名，还保持着感受心跳的动作，“我的心跳好快。”
　　简悦猛地顿住，像是被这几个字烫了一下。她没回头，肩膀却微微绷紧，夜风卷着海盐的气息掠过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
　　“是因为刚才的裂缝？”她声音发紧，试图把话题拽回安全地带。
　　“不是。”巫云的手指轻轻收拢，掌心贴着简悦腕间跳动的脉搏，“是从你说你很好开始的。”
　　简悦喉头一哽，终于缓缓转过身。路灯的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世界里两人只剩不足一臂的距离，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
　　巫云的手还扣在她的手腕上，掌心滚烫，脉搏如鼓点般敲击着彼此的神经。
　　简悦的目光从巫云的眼睛滑落到她微微颤动的唇，又慌乱地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失控。
　　巫云将简悦所有的失控看在眼底，过往的相处在回忆里一点点清晰，那些点滴在跳动的心跳下抽丝剥茧，让简悦的心思一览无余。
　　巫云第一次明晃晃地感受到了简悦的胆怯，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变得平稳，她收回了握住简悦的手。
　　“我明白了。”巫云退后，将两人拉开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长，你这么好，肯定会有人配得上你的心意，也值得你勇敢一次。”
　　简悦的心猛地一沉，心里升起的酸涩快要把她淹没。巫云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划开了她强撑着平静。
　　她的祝福，是对着自己和别人的，其中并不包括她。
　　“你说得对。”简悦只是轻轻笑了笑，话里含着苦涩，“总会有人值得我勇敢一次。”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仿佛横亘着整片沉默的海。
　　“回去吧。”简悦率先转身，背对着巫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太晚了，不安全。”
　　她迈开脚步，步伐却比先前更快了，像是急于逃离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巫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夜风卷起她衣角，也卷走了最后一丝温热的余韵。
　　她没有立刻跟上，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简悦手腕的触感，滚烫、微颤，像握住了即将熄灭的星火。
　　可简悦走得那样快，仿佛只要慢一步，就会被自己泄露的心事追上。
　　巫云忽然想起小瑜告白那天，自己站在后台角落，那时她甚至没来得及细想怎么安慰小瑜，满脑子都是会不会因为自己影响小瑜和简悦的关系，会不会给简悦带去麻烦。
　　站在夜风里，巫云终于明白，自己担心的一直是简悦。
　　前方那道背影走得又急又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巫云低垂着眼，并没有急着跟上去，只是轻轻握紧了掌心，想留住那点残余的温度。
　　夜风从街巷深处涌来，带着咸涩与凉意，吹散了方才心跳如雷的余韵，却吹不散心头那层薄雾般的恍然。
　　恍然下的是自己纷乱的心，她摸着胸口问自己，知道这一切后还能用平常心去面对简悦吗？她做不到。
　　就像现在，光是想到简悦她就控制不住心动，她一定会像个贪心的小偷向简悦索求不属于她的东西。
　　巫云低着头，手抚上胸口，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砸在掌心那点残余的温度上，瞬间凉透。
　　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只能得过且过，任由命运推着走。
　　远去的背影在街角拐弯处微微一顿，简悦回头，目光穿过昏黄的街灯与夜色，落在巫云的身上。她看见巫云肩膀微微颤抖，像被风吹乱的芦苇，脆弱得让她心头一紧。
　　简悦站在拐角处，心里乱成一片。她心里蓦地升起怒气，恨自己犹豫，恨自己让巫云哭泣，她最无法接受是自己让巫云受伤。
　　她转身，快步折返，脚步在寂静的街道上踏出急促的回响。
　　巫云听见声音，慌忙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却已来不及掩饰。
　　简悦在她面前站定，呼吸微乱，眼神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对不起。”简悦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巫云脸颊时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捧着她的脸亲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海风凝滞。
　　巫云浑身一颤，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暖意烫醒。她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睁着眼，任由简悦的温度覆在自己冰凉的唇上。
　　那吻很轻，带着犹豫与试探，又藏着压抑已久的颤抖，像一片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小心翼翼，却足以震碎整片寒霜。
　　简悦闭着眼，指尖微微发颤地捧着她的脸，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不敢用力，也不敢深入，只是用最轻柔的方式传递着无法言说的心意。
　　几秒后，她缓缓退开，额头轻轻抵住巫云的，呼吸交错间，声音低得几乎破碎：“对不起，就算被你讨厌我也想这么做。”
　　巫云的眼泪再次涌出，却不再是绝望的凉，而是滚烫的带着回响的灼热。她抬起手抓住简悦的手，让她感受自己狂跳的心脏。
　　“你感觉到了吗？”巫云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它一直在为你跳得这么快。”
　　简悦的指尖还贴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泪浸湿了她的指腹。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眶也微微发红。夜风拂过两人交叠的手与相抵的额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柔软。
　　“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会喜欢我。”巫云低声说，语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与迟来的释然，“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你照顾的人之一，是你责任里的一个名字。”
　　“不是的。”简悦立刻反驳，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关注你了。”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的重负：“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林咸的嘱托，也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巫云的指尖微微收紧，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掌心。
　　她仰起头，泪眼朦胧中望着简悦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慌乱与恳切，像一场不敢停歇的雨。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
　　简悦苦笑了一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因为你身边早就不止我们几个了，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特别的那一个，我怕我的任性给你带来麻烦。”
　　简悦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我怕你讨厌我……。”
　　巫云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站长，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害怕这个呢。”
　　简悦愣住，眼底的慌乱一点点被温柔取代。
　　夜风依旧凉，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暖得发烫。
　　“真的？”简悦小心翼翼地问，指尖仍贴在巫云的脸颊上，舍不得移开。
　　巫云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