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凤生十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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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梅琢磨着，忽然抛出一个问题来：“齐木从是什么来头？你们锡国以凤凰为国尊，烈火为祥，红色为贵，你与齐煜名中皆从火取字，想来皇室另外几位取名也是如此，何缘由齐木从名字却不同？”
齐熠怔愣一瞬，忽放低音量：“说来话长，我们先回房中关起门来细说。”
“滴。滴。滴。”
油脂凝作的蜡烛，啪嗒啪嗒往地上流着油滴，只点了两盏灯火的幽暗静室中，这点微弱的动静却格外明显。
兽皮毯铺满的大床上，只穿了件雪白里衣睡着的少年感知到什么，缩了缩脚，右脚腕上锁着的铁链随着动作发出“恪恪”响声。
紧接着，这间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来者手持一盏烛火，身着红色为底绣有金凤凰的大袍。他踱步走至床前，微微倾身，将手中火往床上之人面前凑近了些。
烛火照映下，一张面如冠玉的面容显现。少年被亮光刺醒，眼皮轻颤，睁开。
刚看清面前之人是谁，他陡然清醒，跪坐起来：“齐木从！你干嘛？！”
齐木从悠然自得地把蜡烛放到一边，于床边坐下，然后伸手，用手背去抚了抚对方的脸颊：“七哥，你可知，今天宫中好生热闹。”
床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齐熠焦头烂额想要营救的老七，齐煜，那个对梅易寒幼时有恩之人。
“哼，莫非是敌国攻打至此，你防不胜防，失守了？”好一嘴阴阳怪气。
“……”齐木从也稍微习惯了对方的态度，但像知道面前这个人全身上下，也只剩嘴硬了，倒也无伤大雅：“是渡幽国的人。”
齐木从故意停顿，注意到齐煜在听到“渡幽国”时，明显的瞳孔微缩。
“而且，来的还是渡幽国主梅梅，带着他那个，血统不明，没有一丝白发赤瞳迹象的徒弟。”说到此，他不知想到些什么，嗤笑一声，“七哥，你说，人家甚至都不属皇室血脉者，也能登基为王，我这个父王的亲儿子，又为什么不能做王呢？”
齐煜没好气道：“渡幽国皇室稀薄，国主无兄弟姊妹，亦无子嗣，传位给徒弟有何不可？齐木从，你不一样，你是弑父弑君！你是大逆不道！”
“你少拿这一套来教训我！”齐木从怒把齐煜推倒在床，双手牢牢把人的肩膀按住，脸色阴翳的骇人：“齐灵、齐烟、齐烬、齐煊、齐熔、齐焕、齐煜、齐灿、齐熠、齐灯……齐木从……木从……”
他突然把他上头十位哥哥姐姐的名字念了一遍，手中按压齐煜的力道重了重，咬牙道：“龙方生九子，父王高兴啊……他高兴啊！他有十个！个个按照凤凰属火的高贵字取名……”
他愤怒的神色里，漫上一层失望：“父王一生三位贤妻美妾，有头有脸，不是将军之女，就是宰相、首辅千金，是啊，他怎么能允许自己……允许自己与低等奴籍仆人有过风云。”
“齐木从……木从……木头人……”他恨怨的目光闪烁，嗓音提高崩溃：“谁不知火遇木则火烈！我的出生，他从来都是希望我可以“燃烧”掉自己，去吉祥他那十个宝贝子女！”
齐煜被压的肩膀吃痛，但也只是皱皱眉，一直一声不吭，但在看见齐木从这副癫狂的样子，他莫名又心下一软：“木从……”
“别叫我！”齐木从最后用力一压，放开了齐煜，站直起身：“这个名字不好，得改……”
齐煜抿嘴不语。齐木从这个样子，已经有三年了，这三年里他几乎时不时就会看见吃醉了酒或者被那几个兄弟姐妹刺激过的齐木从，就会像现在这样跑到他面前来，碎碎念叨。
齐煜心想，怕是那两位渡幽国贵客又把他给刺激了。他不敢再多言，怕这个人又一个失控，不知道会自残还是伤害他，毕竟齐木从一直就是这样，激不得的人。
一颗卑微又阴暗的心，他万般小心的维护。
“哥，我只承认你是我哥。”齐木从闭上眼，自我调节冷静了下来，再睁眼，他又恢复了平淡漠然的神色，“小时候只有你愿意把我当弟弟，你是太子的时候告诉我，将来做了王，一定要给我封个大亲王爷，让谁都不能再欺负我、瞧不起我。”他突然觉得好笑，“你说要给我造府，督促我练就一身本领，还要给我封地。”
“不是这样的……”他看向齐煜，表情突然痛苦到扭曲：“你待我和齐熠为什么不一样？他每天都在你身后肆无忌惮的唤你太子哥哥，与你一同练功，一同受罚，同吃同睡。”
“我呢！”他骤然又暴怒起来，“我只有你逢年过节时会来看一眼的小怪物！我不能叫你哥，我必须要以罪人身份恭恭敬敬对你下跪，明明……明明我也是你的弟弟啊！我是所有兄姐的弟弟！”
齐煜一张苍白的嘴颤了颤，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了下去。
齐木从见齐煜不搭话，早期见他发怒，齐煜还会给予安慰与不忍，后来或许慢慢就习惯了，齐煜对他的发怒便变得越来越冷淡。
“呵。齐煜……”
齐木从不想再纠结了，额头的青筋暴起，牙咬的紧绷。对，不纠结了，不如直接办正事。
反正他也不再疼爱自己了，他站在了父王身旁，站在了齐熠身前，跟那些高贵出生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站到了同一片天！
只有他站在泥潭里，越陷越深，他们都在岸边厌恶的看着他挣扎。
“儿子？幺子？我膝下十凰，哪来的第十一个儿子！一派胡言！打入冷宫！”这是父王。
“弟弟？莫要胡说，这整个锡国只有三位皇子，母妃年纪已高，何来第四个？”这是姐姐。
“滴血为证是陛下的孩子？如何是好？”这是“母妃”。
“将其母处死，爱妃们商议，收养膝下如何？”这是父王。
“卑贱之子，也配与我共享母妃的宠爱吗！滚！我们不要母妃收养你！你不是我们弟弟！”这是哥哥。
“……唉，先带回冷宫，我们……再议。什么？你说你的母亲？不是说了吗，已经处死，她活着，于你我而言，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莫要再提，待我想想，谁适合将你收养了去。”这……还是父王。
……
齐木从垂眸，不动声色的盯着齐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稚嫩孩童的声音——“既是我弟弟，便安排于我东宫吧，母后那里待我前去交涉，从此以后，我齐煜便有一兄二弟八姊妹。”
一兄二弟八姊妹……
齐木从自嘲一笑，抬手，开始一件件脱去身上的服饰，从外袍到里衣，最后取掉乌纱帽，散开了如墨浓般的长发。
齐煜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抖了抖，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的人。
齐木从早不似从前，瘦弱、矮小。他现已是个高壮俊拔的大男人。不着寸缕的上身露出精壮的躯体，汗珠滑过腹肌，再往下，他还没脱光，只穿了条亵裤。
他抬手一拢侧边长发，笑起来：“哥，要不要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齐煜：“……”
饶是以往他们已经经常做过这件事了，每次齐煜也还是会极不情愿的拒绝和挣扎。
他没办法过自己心里那关，眼前的人，曾经和他是兄弟，即使是同父异母，他们好歹也过过好长时间的兄友弟恭的日子，怎么一转眼……
齐煜睫毛微颤，怎么一转眼他们就成为了这样的关系？见不得光的，有违纲常的……
薄薄的里衣被撕开，一双有力大手将他拽至跟前，他跪在床上，头发被人狠狠扯在手心，他只能尽量瞪着眼维持住脸上的倔强与不服输，却抵不过那人一句毫不在意的轻笑：“什么表情？你要跟我撒娇吗？”
齐煜的这些姿态表情，齐木从早就司空见惯，来来回回无非是瞪瞪眼撇撇嘴，瞧久了，到适应了对方这份显然的不待见，非但如此，还能品出丝旧人的可爱。
但反观齐煜这边，闻声只得垂眸咬咬牙，真是没了招。
最后兽皮在床上不停滑动，室内霎时交织着两种声音，粗壮的呼吸，和如蛇般扭动碰撞的铁链声。
“原来如此……”梅梅听完，好一阵唏嘘，有这样的身世，难怪齐木从心理扭曲。
眼下三人聚在齐木从给梅梅安排的客房中，房门紧闭。
齐熠讲完这么长的故事，口干舌燥，一连喝了五杯茶水：“我承认齐木从那厮儿时过的不容易，关于后来如何，我也不清楚，毕竟之后我就不在宫里了，再回来时就是收到七哥来信，说父王重病。”
梅易寒要心思缜密些，问：“你刚回来时想必先国主还未逝世，那时你有见齐木从和先国主的不对劲之处吗？”
齐熠单手扶额仔细回想了下，又迟疑的摇头：“我实在是想不到一点了，那时我是最后回来的，七哥负责贴身照料，他最清楚，除他外，许还有我大姐，她是我们之中最大的，心细手巧，帮着七哥照顾的父王。她原本今年便要成婚，父王驾崩，子女守孝三年不得冲喜，便不了了之了。”
梅梅又问：“如今三年刚好已过啊，大公主为何没有成婚呢？”
“……唉，说到这里。”齐熠又是一个双手捏拳：“父王死后，若是七哥登基，这桩婚事定是要继续的！可偏偏登基的却是曾经谁也不看好的齐木从，那家人打着三年守孝期太长，家中世子已高龄不可再拖的由头作废了这桩婚事，转头另娶了。”
梅梅：“为何齐木从登基，就要悔婚？”
“哼。不看好呗。”齐熠翻了个白眼，“血中带有一半奴籍的人，就是做了锡国的君王又如何？打小不像七哥那般学过治国，也不曾碰过文书，谈何长治？身边没有完全忠心于他之人，那些人忠心的是皇室，不是齐木从，谁还会卖他面子？莫非大臣拿“高龄不可误婚”的理由退婚，齐木从就敢把人杀了？朝廷非反了不可！”
意下已是指，在齐木从手中，锡国迟早要完。
听齐熠这么说，梅梅尚且有感点头，梅易寒却在无人注意间，暗下了目光。
前世他曾经历过这样的事，他与渡幽国亲王大战，后登基上位，无奈缺了一身白发赤瞳的正规血统象征，多是不认账的大臣子民。
后来他疲惫的做了许多事，钻心刻苦地学习，酷暑要访一次民间，严寒飞雪也要访一次，他创法术，修防城，年复一年，这才被渡幽人所认可。
年复一年……却是他漫长的好十几年。
而这些，梅梅又怎么会知道呢，如若他知道，是会欣慰还是会失望呢？
他的眼睛不自觉朝梅梅看过去，神色不明。
感受到那炽热不加掩饰的目光，梅梅喝水的动作一滞，好看的赤瞳一转，也朝梅易寒看过来：“……易寒？你可是想说什么？”
梅易寒眨眨眼，慌乱撇过头：“没有。”
齐熠看不懂面前两个人在做什么，只一心向兄：“那现在国主有计策吗？”
梅梅吹了吹手中热茶，慢条斯理：“不用急，明日我去吸引齐木从的注意，你先带梅易寒去关着齐煜的那间密室外看看吧。”
齐熠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凤生十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