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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冷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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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醒过来脚上钝钝的疼,自己躺在床上,就很想哭。
都怪林期。
他回国之后,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像是被养废了,一点儿痛都忍不了。
林期敲门叫人起床的时候,这种委屈达到了巅峰,沈之岚缩在被子里面哭。
林期见声音不对,急忙开门进来,门没有反锁,就看见小姑娘抱着被子在哭,眼泪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落,砸到了被子上,也砸到了他的心上。
“怎么了?”林期坐在床边,把小姑娘连人带被子抱在自己怀里面,外面下了雨,雨水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的声音,小姑娘的哭泣显得那么安静,只是一个劲儿的落泪。
“脚疼?”林期想起来之前他妈过来的时候带的两个热水袋,“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热水袋。”
来去匆匆。
沈之岚靠在床上,擦了擦眼泪,有时候确实痛痛快快的流一场泪,那些无法言说的郁结也会随着眼泪流走。
床边的架子上有林期放着的书,傲慢与偏见。
她很喜欢这个故事,那样的细碎甜蜜真诚,书中的人物是那样的坦率,发现自己错了之后,一点儿都不犹豫的就向对方道歉。
和现实截然相反,沈之岚想,她这辈子会听见父母的道歉吗?会听见沈玉树的道歉吗?她没有办法安然说出原谅难道就可以跳过道歉这一步骤吗?
记忆里面最多的是那一张张脸的欲语还休,能感受到他们的歉意,也感受得到他们的补偿,可那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裹在强撑着尊严之下,让一切索然无味。
仿佛她才是离经叛道的那一个。
可是她已经不是那个学会了芝兰玉树追问着父母亲人为什么哥哥是玉树,而她不是芝兰呢?
早就断了念想了,不然也不会拒绝父母想要给她改名的要求,之岚,如雾,缥缈笼罩在身边,却无法触碰,那么近,又那么远。
或许当初选了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她和她的亲人们,注定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正如她在林期面前可以肆无忌惮,而在俞枫沈远甚至是沈玉树面前,都只会是矜持有礼。
血缘无法选择,可她终究是被上天厚爱。
沈之岚只想多贪恋两年哥哥宠着的感觉,林期终究会有自己的生活,而她将在远处送上最真诚的祝福,即便此后再也没有人能在她的生命中画上感情的色彩了。
沈之岚摸着封皮,倦怠的不想打开看里面的内容,窗帘没有完全关上,正对着一棵银杏,黄灿灿的叶子挂满枝头,连打在窗户上的冷雨都被染上了这金色的温暖。
忽然就不想回到自己家了,被她用各种毛绒绒的小东西充斥着的房子,和一个有哥哥的家比起来,就又一点儿都不温暖了。
她发着呆,没注意到林期拿着暖好的热水袋进来,掀开被子一角,把热水袋放在她的脚边。
“煮了面条,我盛一碗,赏个脸?”
沈之岚点了点头,她实在是不想离开被窝,林期出去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可能除了脚上的老毛病,身上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好在前两天去潭洲的时候包里面都准备妥当了,只要去厕所换上就好了。
她的例假本来就不怎么太平,特别是遇到这种刚好开始降温的时候。
整个肚子这一圈都是酸疼的。
看书是看不进去了的,沈之岚手机里面点开了视频软件推荐的一档综艺,脱口秀节目,画面看不看不重要,闭着眼睛听听也挺有意思的。
今天大概没办法练舞了。
这种情况,要么休息放弃挣扎,要么吃点止痛药暂时免去疼痛,只是要辛苦几天和副作用斗争。总之熬过艰难的第一天,情况就会好上很多。
林期的面条哪里是什么赏脸吃吃的,虾头过油炖的汤底,萝卜丝鸡蛋丝鱿鱼丝香菇丝做的配料,面条一点点,大半碗都是配料,入口是极致的鲜味。
她从小就喜欢,不过不同的是小时候是穆姨做,后来她学会了便自己动手,现如今,林期做好了端到她的面前。
窗边的榻榻米上有小桌子,林期给搬到床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讲究,面对面的盘坐在床上,吃了这一顿早午饭。
吃过饭,听着手机里面断断续续的综艺的声音,沈之岚靠在床上又睡了过去,中间林期进来了一次,替她盖好了被子,又关了手机的声音。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多少次想要睁开眼睛醒过来,眼皮像是黏在了一起,怎么也挣不开。
林期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在她的床头留了便签,才离开了。
昨天也没有糊弄她,他确实是要去一趟老师家里。
这些年下来,他们两家人相处中多了一分沉默的默契,就像他尊重老师,但彼此都不会拿这一分师生情谊来试探之岚,就像他和沈玉树,他们的关系在沈玉树远赴重洋之后,也重修于好,甚至做起了舞团的合伙人,而沈玉树不会通过他向之岚表示歉意,而他也不会把沈玉树往之岚面前带。
有时候也会觉得他们的关系别扭至极,有时候又觉得这样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之岚心中的伤疤不会褪去,而她也不会希望因为她把两家好好的关系搞砸了。
林期还记得那段时间,之岚开始疏远他们,她的内心温柔而坚定,可这样总是更容易伤害到自己。
“老师。”林期打了招呼,便熟门熟路的跟着俞枫去了舞房,这是他们这一批学生许久不来上课之后,拜访老师家里的常规流程。
俞枫对待学生很认真,换句话说,俞枫对待学生很严格。
林期跳了一小段天鹅湖的内容,是他那个时候还在老师家里学习,小之岚跟着跳,那时候他们最常跳的选段。
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时候才只有五六岁的小之岚,年纪那么小,就已经能够连着做上五六个挥鞭转了。
俞枫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些年她教了一轮又一轮的学生,自己也在芭蕾舞界闯出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可回过头来看,她一生中能够称得上一声惊艳的学生当属之岚,便是惊才艳艳如林期,也是不如之岚的。
可惜那么好的女儿,被她亲手送走了,多年悔恨,毫无用处。
林期的水平很稳定,回国之后多了很多创作的机会,他的水平隐隐有些突破。
一个谢幕动作缓缓将舞蹈定格,俞枫靠在墙边鼓起了掌,“小期,越来越好了,老师非常骄傲。”
“那老师不计较我把玉树挖走了?”林期笑着收下了老师的赞美。
“那是沈远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俞枫笑道,“行了,沈玉树,别在门口看着了,你妈我又不会怎么着!”
又对林期说,“知道你今天要来,你师公炖了鱼头汤,留下来吃饭吧。”
林期想起来之岚还在家里面,只能推脱,又求着老师打包一份。
林期是昨晚的飞机,从潭洲回来,和之岚一道,因为飞机晚点,本来约定是昨晚来拜访,改到今天,俞枫自然是猜到了之岚暂时住在了他那边。作为母亲,她想问问你们两个年轻人到底是像小时候那样兄妹一样处着,还是有了别的进展。
可是她没有立场,没有资格。
“那我和沈远说一声,让他那砂锅装了,回头你待回去也方便。”
之岚爱喝汤,俞枫自己是在蜀地长大的,多的是重油重辣的口味,之岚也爱这个,但更贪鲜味偏重的汤汤水水,像是老沈的鱼头豆腐汤,或是阿婉拿手的麦虾。
之岚口味淡,得和老沈说一声多看着点盐。
林期也没有客气,“谢谢老师了!”
沈玉树在俞枫下楼之后,才出声,跟吃了柠檬一样,“合着你才是亲生的。”
“口业造的孽,你还没有吃够?”林期云淡风轻,说出的话,绵里藏针。
沈玉树闭嘴了。
“你怎么说,我这回是专程过来问你要个准话,愿意和我搭伙的是很多,但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风格。”
“极致的美的追求。”两个人异口同声。
沈玉树其实犹豫了,“现在的主流是内涵,是情感升华,你这样子做,可一点都不招业内人员的喜欢。”甚至可能会被骂的很惨。
“甚至还会被骂的很惨。”林期补完了后半句,“我知道,也想过,可是我喜欢的就是这么华而不实的东西,不能这么说,美丽和内涵,两者并没有什么可以踩高捧低的,我要是不敢做这些,我何苦回来自立门户?”
“你不是为了!”沈玉树话说到一半想起来刚刚说的口业,硬生生的拐回了话题,“那可是要和我爸对着干了,你得多给我点信心,说实话,我怕你撑不下去跑了。”
“自然不会,你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