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中刑侦》宸蔚颜

8、冷漠疏离

　　王芳抿了抿嘴，又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能听得到他们谈话，才压低声音到。

　　“这安城高中出现自伤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儿子总共在那里待了不到一年，接连两三个学生退学，有个学生还在学校里割腕了。”

　　姜承允闻言眉头紧皱拧成川字，给乔宇川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出了这么大的事，学校什么态度。”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家长到学校去找了，但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处理的，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可你说，这孩子都毁了，父母的心也该碎了，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说着，王芳不由得叹了口气，“那时我和老韩虽然对孩子考上安城感到骄傲，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孩子换个安稳点的环境，毕竟什么也不能跟孩子的生命健康相提并论啊。”

　　“现在想想，还好我家儿子转学早，不然你说现在正值高三冲刺，赶上这样的事，多影响状态。”

　　王芳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见来客人了便立刻迎了上去，姜承允从刚才到现在始终皱着眉，乔宇川也挑了块糖醋里脊放到了他的碗里。

　　“接二连三的学生退学和自伤，可为什么就没有报警记录，也没有学生家长举报呢。”姜承允有些不解的问道。

　　乔宇川微微垂眸，嘴里还带着糖醋里脊的酸甜味，“如果是有实质伤害的校-园-暴-力，造成一定程度伤害，确实可以报警，家长也绝对会举报。”

　　“但，如果不是呢。”

　　“不是？”姜承允有些诧异的开口。

　　乔宇川微微点头，神情间染上了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上午看了宋晓阳的成绩单，有了点收获，我还需要确认，才能告诉你我的猜测。”

　　姜承允闻言也没有追问，夹了些菜放到了乔宇川的碗里，“慢点吃，你胃不好要细嚼慢咽，时间还来得及。”

　　乔宇川看了眼狼吞虎咽的姜承允，忍不住笑了笑，这人还真是有嘴说我，没心管自己。

　　安城高中

　　中午，孙平端着午饭在食堂里绕了一圈，他走到最角落的位置，还没等他坐下，对面的人就端着盘子起了身。

　　孙平低着头抿了抿唇，慢吞吞的吃了一口饭，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拍，赵克涛揽着孙平的肩膀坐到了他身旁。

　　“一个人吃午饭啊。”

　　孙平眼神闪了闪，脸上带着些许慌张，“你，你想做什么。”

　　赵克涛笑了笑，“紧张什么。”

　　坐在孙平对面的王然笑了起来，“啧啧，怕什么，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别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们是好心，看你可怜才陪你坐会儿的。”王然轻笑着，眼底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这怎么搞得像是我们欺负你一样。”

　　赵克涛揽着孙平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捏了捏，“放心，我们可是同学，不会欺负你的。”

　　孙平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猛然起身端着盘子就走，刚迈步他就整个人摔了出去，餐盘跌落，浇了他一身。

　　王然的腿还伸着，脸上挂着笑，“不好意思，刚才腿麻了，伸直了，缓缓。”

　　孙平咬着牙捡起了餐盘，跌跌撞撞的从食堂冲了出去，身后是一阵阵的笑声，站在阳光下，孙平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孙平低头跑进了教学楼，在走到顶楼的时候脚步一顿，突然掉头向下跑进了教室，此时教室里空无一人，孙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底发颤。

　　他的校服上还沾着菜汤，浓烈的饭菜和油的味道在他的鼻尖不断地缠绕，让他有一种喉咙被遏制住的窒息感。

　　他慌乱的扯着纸擦着，可那污渍却怎么也擦不掉，那股味道也怎么都散不掉，就在他抬手准备在扯一张纸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套叠好的衣服，孙平扬起头看向了来人，他张了张嘴。

　　“祝灿。”

　　祝灿眼神始终淡淡的看着孙平，片刻后把自己手里拿着的衣服递了过去，“这是套新校服，换上吧。”

　　孙平迟疑了一下从祝灿手里接过了校服，嘴唇微微颤抖，“多谢。”

　　祝灿单手插兜转过身，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孙平，眼中波澜无光，语调冷冷淡淡。

　　“我听说，他们要推举你做班长。”

　　“如果你一直不反抗，就真的没机会了。”

　　祝灿的话让孙平心如擂鼓，他仰头看向了对方，可对方却没有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只是一步一步走出了教室。

　　孙平呆愣愣的坐在座位上，孤寂和痛苦席卷着他的身心，让他忍不住想要将自己包裹起来，他的双手紧紧的攥着衣服，仿佛这样能够给他带去一丝丝的温暖。

　　当天下午，乔宇川叫来了吴娇娇，他拿着整理好的宋晓阳的成绩单交到了她的手里，“把宋晓阳这三年的成绩做个折线图出来，在把高三一班所有人本年度的成绩各自做出图。”

　　“好。”

　　傍晚时分，吴娇娇的图就都做了出来，乔宇川接过表看了一眼，闭了闭眼，宋晓阳那个折线图上极其平稳的一条线，让他心底一沉。

　　吴娇娇偷偷观察了一下，抿了抿唇，“乔老师，这个图……”

　　“你也觉得不正常？”乔宇川偏头看了看她。

　　吴娇娇直接坐到了他身边，“乔老师，以我多年的学习经验来讲，除非是超级学霸，能一直考第一，就很少有人成绩会这么平稳，就，就动都没动过，这不现实。”

　　确实，宋晓阳的成绩自从高二进入了一班开始，直到她生命终止，她都始终是倒数第十名，稳稳地霸着这个位置，动都没动过。

　　说着，吴娇娇又抽出了几个人的成绩单，“还有，乔老师你看，倒数第十名以下的学生是在不断变化的。”

　　“就拿这个叫孙平来说吧，这一次月考考了倒数第五名，隔了三周的阶段检测，他就考了全班第十五名。”

　　吴娇娇说到这里眼睛瞪得大大的，“乔老师，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我拖彭然哥帮我找出了这两次考试的卷子做了对比。”

　　“这卷子的难度是一样的，题型也是类似的，可除了宋晓阳，后十名的成绩都直线飞升，只有她稳稳的坐在第十的位置上。”

　　乔宇川静默的拿着宋晓阳的折线图，沉默了片刻，他把旁边的一摞成绩单递给了吴娇娇，“把这里面倒数第十名的学生成绩做出折线图。”

　　“好。”

　　等到吴娇娇离开，乔宇川背靠在椅子上，随手摘了眼镜，仰起了头，闭上了眼，眉头微微皱起。

　　跟冯雪去走访了一下午，姜承允刚进办公室就看到乔宇川一脸疲惫，他抬步走过去，把手搓了搓，确定不冷了，就盖在了乔宇川的眼上。

　　“累了？”

　　乔宇川伸手把姜承允的手抓住拉了下来，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目光深处倒映着姜承允的身影。

　　“我有话跟你说。”

　　姜承允伸手把乔宇川拉了起来，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姜承允把养生壶里泡好的养生茶到了两杯出来。

　　乔宇川端起一杯握在了手里，浅浅的温度，夹杂着一点点的药香，转头看了眼壶里面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养生了。”

　　“像我们这样的才最该养生不是吗？熬夜最伤身。”姜承允笑着说道。

　　他看着乔宇川喝了一口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这是之前吴局介绍的老专家给的方子，说是补气养心的，他光买齐这些药材就花了快半个月的时间。

　　乔宇川的身体情况一直都是姜承允的一块心病，老专家跟他说过，乔宇川的身体只是表面看起来跟常人差不多，可内里却是千疮百孔的。

　　虽然老专家也说，只要他愿意配合，以后好好保养，是可以健康的活着，可他还是不能彻底安心。

　　关于之前的事，关于乔宇川，姜承允还有很多没有搞清楚的，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太着急，总要循序渐进，才能在最小的范围内，不刺激到对方。

　　医者不自医，姜承允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乔宇川，像他这样出众的心理学专家，就真的能够自我调节到近乎完美的情绪中吗？就真的能超越常人，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后，没有任何心理问题？

　　“我对宋晓阳的成绩单做了统计，这是娇娇绘制的统计图。”

　　乔宇川的声音将姜承允的思绪拉回，他接过图看着，乔宇川继续说道，“我怀疑宋晓阳遭遇了校-园-冷-暴-力。”

　　“什么？”姜承允闻言将视线移开，他眯了眯眼。

　　“暴力本就不是单指打架斗殴等损害他人身体的行为。”

　　“冷-暴-力也是暴-力的一种，简单来说，不伤害对方身体，却在折磨对方的精神，以精神虐-待致使受害方被伤害。”

　　说到这里，乔宇川叹了口气，“我猜，你们走访的剩余的高三一班的学生应该都是很统一的说，宋晓阳是个很文静的人，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

　　“她总是一个人独处，在班级里没有什么存在感，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姜承允眼底颤了颤，沉声开口，“对。”

　　“疏离，冷漠，不接触。”

　　“这样的人是怎么做好班长这个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