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受伤 ...
-
虽然说不再回去，但此行小唯并未带上琵琶，那琵琶使用多年，早有灵性，在此地也难寻大陆那边的形制，自然不能轻易丢下。
且不止琵琶，林中屋舍里还有被她放于隐秘之处的四魂之玉碎片和蓬莱玉枝。
狼野干脚程快，小唯便打发他去取三件东西，自己慢慢跟在后面，漫无目的瞧着一成不变的绿荫花树，宛若林中山鬼，于杳冥之处悄然而过。
满山翠色，曲径通幽，繁花开在她的衣上，纯白与绯色烧进她的眼中。
迎面而来的，是一袭熟悉的衣着打扮，极致的黑色是柔顺的长发与眼瞳，极致的白色是光洁的肌肤与白衣，极致的红色是宽大的绯袴与樱唇。
而那抹清丽容颜，是小唯曾经执笔一点一点细致描绘过的。
“……你是桔梗。”狭路相逢，这是小唯第一次见到这位本已在五十年前死去的巫女，现在对方以骨灰墓土捏做身躯，以死人魂魄控制行动。
那具躯壳里，没有心呐。
张弓搭箭，和弓的弓弦发出紧绷之声，桔梗以箭指向狐女：“你是何人？”
“我叫小唯。”狐女并不紧张，还有心情拈花低嗅，“你不认识我，我却早已在五十年前‘见过’你了。”
小唯不待她问，干脆说道：“五十年前，奈落从我这里拿走两张画皮，你与犬夜叉的画皮。”
随手抛下指间花朵，她迈开莲步，袅袅婷婷，无声无息自桔梗身边擦肩走过，如同一只灵狐，皮毛洁白，脚步轻悄，水眸无辜，身姿妖娇。
言尽于此，想必以桔梗的聪慧，很快便能想通当年真相。
至此，她所欠之债便还清了。
桔梗能感觉到小唯身上有四魂之玉碎片，也能感觉到这些碎片并未被污染。即使墓土的身躯充满了恨意与怨念，她也并未将这些怨恨发泄在算是帮凶的小唯身上。
于心中轻笑，有此纯洁心灵，怪不得能是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呢。
待狼野干取来三件东西，小唯将两片四魂之玉碎片与先前的包在一处，再放进一个绣着精巧杜鹃花的荷包里，并挂在腰间。将蓬莱玉枝拢在宽大袖中，背上装着琵琶的琴袋，自此，那间屋舍再无可留恋之物。
嗅觉逐年敏锐起来，到如今已能通过气味捕捉到风中的各种信息。可惜小唯并不知杀生丸身上是何种气味，因此从这方面也无从找起。
但对方身上有一种味道小唯是知道的，那就是血的味道。
风中隐有香甜血气，引她转换道路，离开被无数人踩踏出的土径，转向茂密丛林。
不似先前安适，脚步逐渐转急，在闻到浓郁血腥后，终于奔跑起来，被树枝划破裙摆也不在意，终于找到倒在一棵树下神智昏沉的杀生丸。
小唯从未见过杀生丸受如此重伤。
对方纵然妖龄年轻，但实力早就是能够雄踞一方的大妖怪，究竟是何人能伤他至此？
小唯疾步靠近，杀生丸突然坐起，猩红竖瞳嗜血而残忍，喉中是猛兽在极端防备与排斥时发出的威胁低吼。
这种状态下，小唯绝不怀疑，只要她稍一靠近，杀生丸便会出手伤人。
此时的杀生丸不会管她是谁，也认不出她。
但小唯只是略一停顿，随即坚定上前。
锋利的毒华爪朝她袭来，指甲尖端闪烁着不祥的绿光，昭示了剧毒的可怕。
小唯在靠近时时刻注意他的动作，此时偏身躲开攻击，伸手握住大妖手腕：“殿下，乖些。”
话语携带狐颜魅惑之力，重伤之下的杀生丸无法保持冷静理智，似是被蛊惑般安静下来。
见此招有效，小唯松开对方手腕，放下琵琶，伸手去解杀生丸的铠甲与衣物。
就在她要扒开杀生丸衣襟检查伤口之时，猝不及防间，杀生丸动手了，利爪在她下意识躲闪间依旧在肩膀上留下深深伤痕，血染锦衣，花簪坠地，乌发散落。
“呀——”受痛轻呼，小唯猛然挥开杀生丸手臂，翻身跨坐在他腰间将他压倒在地，“殿下，请您乖一点！”
“唔！”墨发委地与银发交缠，杀生丸一声闷哼，于浓郁血腥之中闻到一股杜鹃暖香，眼中猩红缓慢褪去，神智终于回归。
“小……唯？”
“殿下还能认得小唯，小唯真是受宠若惊。”狐女轻哼一声，纤细指尖挑开染血和服衣襟。
大妖的血液着实香甜，她忍不住俯下身，探出舌尖去舔舐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同时她的鲜血自肩膀滴落，融入杀生丸胸口伤处。
于火辣的疼痛中，杀生丸感受到一点冰凉与柔软在缓慢移动，湿润的鼻息扑在胸膛，略有轻微痒意，细密的发丝如同锦缎扫过臂膀。
小唯冰冷的身子覆在他身上，是个极亲密的姿态。杀生丸第一次以如此狼狈弱势之姿显露于她面前，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剑眉紧皱，薄唇轻抿，却并未斥责，而是任她饮血。
因记挂着杀生丸的伤，小唯并未多饮，只浅浅舔食一二，皆是已经流出之血。压下心头食欲骚动的同时，也是帮忙止血。
直到止血完毕，小唯这才自杀生丸身上下来，拉开衣领去看顾自己的伤口。
她状态良好，肩上伤口虽深，却也能很快恢复。不过想必杀生丸一时半会动弹不得，这伤要好好养上一段时间。
想到此处，小唯拢好衣领，帮杀生丸整理衣衫，但并未再着铠甲，以免压到伤口：“殿下，我去周围看看，附近应该有溪流和村落。”
转过身去，她眼中才闪过见到那一截空荡衣袖时的酸涩心痛。
水源的湿气与村庄的炊烟可以通过嗅觉轻易分辨，小唯需要打些水来，顺便弄点食物。
她将银簪捡起，设下简单结界，防止血气溢散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并让他人无法靠近这里，更看不到结界之内的情形。
小唯现在也有些狼狈，身上带伤，披头散发，裙摆也被树枝划破。这模样分明是一个落魄受难的可怜弱女子，倒是方便她之后行事。
跟随气味朝山下走，半路遇到一个瘦弱的人类小女孩。女孩不会说话，见她受伤比划着把她往山下带，还将家里仅有的几根草药全都给了她。
这让小唯想到了当初的瞳，只不过比起眼前女孩，瞳的性格更加张扬外放，慕强且野心勃勃。
轻叹一声，小唯的心软了软，取出那根银簪，问周围人家换了布巾、木盆、吃食和草药。
银簪在这个小村子里已经算贵重了，能换到不少东西。小唯从吃食中取出一顿之量，剩余全部留给了女孩。
不顾挽留，小唯离开女孩破旧的木屋，自溪边清洗药材，不甚熟练地处理，又打一盆水找人家烧开，这才往山上走去。
“殿下，我回来了。”进入结界，小唯将木盆放下，盆中热水已然温凉。她浸湿布巾为杀生丸擦身，再将处理好的草药敷于伤处，“虽然粗糙，但于伤有益，殿下莫嫌。”
不是多么珍贵的草药，都是森林里常见的，但总归能让杀生丸恢复得更快些。
“你的伤？”杀生丸开口道。
“先前便包扎好了。”小唯轻笑，端起木盆走远，将盆中污水倒掉，随后返回，不知从哪里摸出两条烤鱼，在杀生丸眼前晃晃，“殿下吃吗？”
大妖轻瞥一眼，拒绝得果断：“我不吃人类的食物。”
“我是妖，所以这应是妖怪的食物。”
虽然妖怪大多食肉饮血，但越是高级的妖怪越是讲究，对于食物的处理方法就越接近人类，只不过食材比较特殊，如同大鱼吃小鱼，高级的妖怪也会将低级的妖怪当做食物。
小唯故意与杀生丸咬文嚼字，但并不强求对方食用。小口咬下鱼肉，味觉的暂时恢复令她享受到烤鱼的鲜香，鱼皮酥脆，鱼肉鲜嫩，煞是美味。
悠然眯起双眼，小唯靠在杀生丸身边慢慢吃完两条烤鱼，意犹未尽舔舔唇角，像只贪食的猫儿。
每日打水、换药，小唯通过他人之口得知小女孩名字叫“玲”，因眼见兄弟在自己面前被强盗杀死，遂才失语。
与瞳相似的遭遇倒让小唯对她更看顾两分，以至于杀生丸在闻到她身上出自只有密切相处过才会沾染的生人气味，略显不满道：“你又想随手捡一个人类小鬼？”
“没有捡呐，玲有自己的家。”小唯放软声音不着痕迹哄道，“至于瞳，她倒是与殿下有几分相似，渴望力量，已经成为出色的巫女了。”
“哼。”出于对人类的偏见，杀生丸并不喜小唯说瞳与自己相似的行为，他亦知道小唯肯定清楚这么说会令他不悦，但对方仍旧温柔却坚定地为瞳说话。
见杀生丸别扭地闹起了脾气，恍惚中让小唯想起初见时，对方第一次学习用箸，在夹菜失败后也是这么闷闷地一个人生气。
她更往杀生丸身边靠近些，取出琵琶：“殿下，我为您唱歌儿吧。”
杜鹃花的香气幽幽钻进鼻腔，杀生丸放松身体，向后靠上树干：“……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