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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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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市的秋天来得格外晚,好在终于是来了。
“我大概十分钟后到,不要告诉阿泱,我保证她一定喜欢这个蛋糕!”
我提着蛋糕,发完语音,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最近总是加班,今天加班到有些离谱了,蛋糕店老板给我蛋糕的时候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我只能一个劲道歉赔笑,我想老板可能再也不想做我的生意了。
把手机装进口袋,加快脚步,十二点前应该能赶回去。
许是入秋的原因,这个时间街上没什么人,和之前的热闹形成对比。
风吹,树枝摆动的声音在这个夜里有些渗人,我不由加快脚步,这一段路不算长,只是暗黄的路灯和废旧房子的杂草给人毛毛的,颇有几分拉长路的意思。
生日帽因为系带松落掉在地上,我只得捧着蛋糕蹲下身子捡——要是一般的帽子也就算了,这顶生日帽可是我和xx设计的,算是独一无二的。
路灯下有人影向我靠近,我本能地回头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挡了别人的路,回头的同时一声闷响,手中的蛋糕随着我倒下而落地,一片狼藉。
再次醒来是被一股难闻的味道呛醒,霉味和尿骚味夹杂着,还有说不出的朽味。我强迫自己冷静,借着路灯漏进来的光,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房间,到处都是杂物,唯一的窗户上也糊满了蜘蛛网。打量完环境才后知后觉得觉得头疼,想要揉揉疼痛的地方,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铁链锁住,轻轻一动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不敢再动,只听见慌张的心跳,隐约和另一个人的呼吸。
“你…你好…”
纵使我竭力冷静,声音却抖的出卖了我。
没有回应,我很确定除了我还有一个人!只是为什么刚刚没有看见房间里的人?
“有水吗?”我再次抖着声音试探着和那人说话,依旧没有回应。
似乎是很享受我惊慌失措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我反而冷静下来,在不了解对方意图的时候,不激怒、不让对方兴奋才是保全自己的方法,一味激对方兴奋只会使局面更糟。
一转头却看见一张脸杵在我面前,那张脸打破我所有的镇静,我几乎吓哭出来:头发凌乱的贴在头上,脸上满是坑洼着的脓包,有几颗正往外冒着脓水,在他脸上留下缠绵的印记。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冲着我笑,更是万臭之源。我仿佛看到一口深绿色的潭,随着它张合间,无数生了蛆虫的臭虫向我涌来,从我鼻腔侵入全身。
他只是把脸对着我,随即继续隐在黑暗中。
我稍稍松口气,强压下恶心和抽噎,企图和他争取一下:“我头疼,链子重我抬手有点困难,可以先解开我吗?”
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
反而是一阵悉悉索索,随即便是水打在地面的声音,我几乎同时知道了他在做什么,一阵反胃涌上来,可我不敢发出干呕声。只能尽力睁大眼睛适应黑暗,等水声结束我继续说:“今天是我朋友的生日,她还在等我的蛋糕…”纵使我的声音发颤,也依旧妄想他会有一点动容。
最起码解开我。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十分钟,总之他终于开口,他说:“别想逃。”
我几乎高兴起来,他可以听到,而不是不能言语不能听音的,这样至少还有谈判的希望。
“她死在那。”
没头脑的一句话让我有点懵,他却不给我任何思考下句话就砸过来。
“上一个逃跑的死在墙角。”
适应了黑暗,我向着墙角看去,许是心理作祟,竟真在墙角看到一堆东西,不可控制的,我胸腔里的害怕蔓延,直至震耳欲聋。我仿佛看到墙角的她冲着我笑,下一秒狰狞大哭着让我快跑。
极力缩在窗边,外面一闪一闪的昏黄路灯给我些许心安,我在哭,我也安静如常。
男人没了动静,响起了呼噜声。
这一晚似乎极为难熬,努力告诉自己只要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却不停在闭眼和睁眼中挣扎。可能是心中有期待,所以总是想要睁开眼睛偷看有没有成真,于是老天惩罚我的小心思,让我一次一次失望。
在闭闭睁睁间第一次体会度秒如年。
偶尔有汽车声音透过小窗子传进来,听起来像是临街,天亮之后应该可以找机会求救。
抱着这个想法再加上近日高强度的工作加上连续的加班,我竟有了些困意,男人的呼噜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咯吱咯吱类似老鼠啃咬的声音。手腕上的链条使我不敢有大的动作,稍微动了一下胳膊链子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这个夜里胆战心惊。
靠在墙上,轻闭双眼,保持体力等明天求救,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阳光在我眼皮上跳跃的时候我才醒来,一睁眼那张可怖的脸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比昨晚更让我震撼恶心。
头发上有迫不及待出来与阳光亲吻的虱子,再往下,胳膊上大片大片疤痕,可能是湿疹留下的痕迹,只看一眼我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顾不得是否会激怒他,我缩到墙角猛烈的干呕起来,直到呕出黄水。
他并没有生气,依旧是不咸不淡地盯着我,而后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吃不吃?”
“吃啊,当然吃!”我擦干因为呕吐的生理眼泪,接过馒头就往嘴里塞,算不得变质但也的确是放了好几天的了,硬邦邦干巴巴的,像是在吃石头,好不容易啃下来,却发现里层有发霉的星点。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
索性心一横,当做没有看见的样子将那些霉点全部吃下去,忍住呕吐的冲动,强行吞咽。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反复给自己洗脑,终于是艰难吃完。
男人突然笑了,咧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缺了的门牙似乎将我吸进去。
“几点了?”我漫不经心问。
男人并不说话,再次回到诡异的沉默。
窗外车水马龙,整座城市好似突然苏醒了,鸣笛,叫卖,交谈,还有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哒哒声。我看向窗外,阳光并不强烈,大概快九点。
外面是自由的闹市。
里面是沉寂的牢笼。
一墙之隔。
现在呼救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临街只是我的猜想,且不说我的声音会不会被外界听到,一旦被他发现我盘算着逃跑,之后一定会被盯得更紧。现在能做的就是假装顺从,等他放松警惕,放心把我自己关在这里——我想他是赶着今天第一波早高峰去买或捡了馒头,趁我醒来之前回来的。
也怪我睡得太死,错过了今早他出门的时机,只能等等看他今天会不会再出去。
他还是不说话,我决定主动出击。
“你今天如果出去能不能帮我带根粉笔?我自己有些无聊。”
男人似乎没想到我会问他要东西,本就不大的眼睛顿时瞪圆了,活像只偷粮被发现的过街鼠。
怕他起疑心,我赶紧补充:“我有点职业病,手上总想画点什么。”
说完我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心里忍不住打鼓,这个人那么精明会相信我说的吗?
可我现在不能怂,面上是随口一提的不经意。
这本就是一场博弈,他不答应,我再另想法子就是。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好。
我赢了。
极力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强挤着自己说谢谢。
太可笑了,我要对一个囚禁我的人说谢谢。
他递给我第二个馒头的时候,窗外是艳阳高照。距离我被关起来大概十二小时,舍友们可能报了警但时间太短不被受理,在我被找到之前一定要最大限度保全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男人却没有出去的意思,于是我看着窗外,他盯着我。背后被人盯着总是不自在的,干脆背靠墙,右边胳膊也抵在墙上,头往左后方微微扭着看着窗户,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坐着。其实我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刚开始还能感觉到腿麻胳膊酸,现在已经是无知觉了。原以为铁链是挂在房梁上,今天才看到原来是在墙上有一个铁环,有点像挂猪肉的环,我的双手被分开拷着,右边离环更近所以可以稍微靠在墙上分担重量,而左半边就被扯得直直的,动动便是酸疼。
天暗下来,男人也终于有了离开的意思,我装作毫不在意,心里无时不在期待他快点走。
已经出门的人像是不放心般再次折返回来,接着用一块破旧的布塞在我嘴里,这下终于是走了。
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我用舌头将布块顶出来,掉在腿上,左手把布块捏在手心。
“有人吗?着火了!”我将铁链撞击墙壁,晃啷晃啷晃啷,灰尘被我震下来,没有人回应。
屋外传来脚步声,我赶在他进来前重新将布塞回嘴里。
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