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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 对不起 没有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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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欢在孤儿院住了一段时间,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很喜欢这个长得漂亮又性格温柔的阿姨,都想跟她回家。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陆欢留下了基金会,带走了嘉嘉。
她把那个名字给了嘉嘉。
从今以后,世上少了一个孤儿,多了一个嘉行。
离开这天,正好是除夕。
一早,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孤儿院全体都来送行。
除了宋续和孟暀。
陆欢在人群里找了很久,希望终究落空。
抱着孩子钻进车里。车子发动,缓缓向山下行驶。
半山归于平静,炊烟升起,宋续才被孟暀从床上放出来。
“答应了不会去送的,怎么还不相信呢?”宋续一边穿奶奶给买的新衣服,一边说。
孟暀早就套好了一身红色羽绒服,站在一旁看着他像只白色的仙鹤,还有点气没撒完,声音冷冷的。
“今天除夕,不许提。”
“好好好,不提。”宋续连连应声,又赶忙岔开话题逗男朋友开心,淘气地伸出手去:“说到过年,这位‘后来居上’的神仙,难道不需要给你老公发个压岁红包吗?”
哪还有钱,整张卡都给奶奶了。
孟暀囊中羞涩,神穷志短,微微别过头去,轻声道:“等下山,肉/偿。”
“别等下山了啊——”宋续飞快地在他唇边啄了一下,“呐!我给你的压岁!”
看他笑靥如花,孟暀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恼,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知道,没有陆欢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孟暀心情瞬间不错起来,和宋续一起去吃早饭。
饭厅里却一片压抑。
嘉嘉走了,孩子们都闷闷不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拿勺子在碗里戳。院长奶奶也无精打采的,连催孩子吃饭都没精神。
孟暀突然也吃不下去了。
宋续却意外地很有食欲,大大地喝了一口牛奶,又喂了孟暀一口。
对孩子们说:“不好好吃饭是会长不高的哦,以后你们爸爸妈妈看见你们长不高,是会难过的。”
孩子们将信将疑地开始吃饭,试探着问:“我真的有爸爸妈妈吗?他们为什么不来接我?”
宋续点头:“你们的爸爸妈妈在很远的地方,要走很久才能来到你们身边。有多久呢,就是要你们长得像我一样大,这么久。可是啊,你们不吃饭,就长不大哦。”
孩子们顿时又有了盼头,争先恐后地比赛谁吃饭吃得快,逗得奶奶不住地叮嘱:“别太着急!别噎着!”
饭厅里热闹起来。
孟暀这才开始吃饭。
在人间的第一个除夕,能够像这样温馨祥和,真好。
——如果没有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呼救,这一天该是很美好的。
声音很大,但一声之后突然安静下来,像是有人用尽力气才发出那一声呼救。
奶奶连忙让孩子们围拢来,慌张地看向宋续:“这……”
宋续:“我出去看看。”
孟暀心头有种莫名的紧张,拦住他,“我去。”
快步出门查看,一个鲜血淋漓的凡人正努力地向前爬行。
孟暀正迟疑间,身后有人冲了出去。
上前扶起重伤的人,宋续仔细分辨,那人用尽力气说出的几个字是——
“我报警了。绑架……有人绑架……”
……
奶奶认出来,这个胳膊腿上都被扎了好几刀的人是接陆欢和嘉嘉离开的司机。
那么,被绑架的就是陆欢和嘉嘉了。
陆欢办基金会的事影响不小,会被人盯上也不奇怪。
司机在被救护车接走之前,终于清醒过来,告诉院长:他们刚下山车胎就被劫匪故意洒在路上的玻璃碴扎爆了,劫匪带着刀,带走了女人和小孩。
很明显,对方就是为了陆欢而来。
劫匪捅了他几刀,却没有要命,就是留着他传递消息,以便索要赎金。
宋续和孟暀在司机醒来前就下山了。
尽管孟暀不愿意宋续和陆欢再有任何牵扯,但不能不顾嘉嘉的性命安全。
路上,孟暀一再叮嘱宋续,无论发生任何事,一定要躲在自己身后。
宋续点头,问:“现在能不能感应到他们的位置?”
两人已经到达陆欢所乘车子爆胎的地点,车门玻璃被砸裂,地上玻璃茬铺开很大一片面积。几摊鲜血已经开始干涸,成为暗色的痕迹。
孟暀虽是神仙,但专职是管理姻缘,而且最近功德都给了天界,并不能做到追寻凡人踪迹。
但地上的痕迹会指路。
山脚有两条路:水泥硬化的大路通向孤儿院;另一条泥巴小路盘曲而上,通向山顶。
泥巴路上有新鲜而凌乱的车辙和脚印。
“我小时候走过那条路,不过没到头。听说尽头有一座破败的庙。山上岔路多,劫匪很可能是带着人质上了山,即使警方追来,也很难围捕他们。”宋续望着山路,那上面零星几处血迹,让他担忧。
到底是来自陆欢,还是来自嘉嘉?
得赶紧追上去。
孟暀却闪身横在宋续面前,面色凝重:“你回去,我去救人。”
自家小神仙又紧张了。
宋续叹息一声:“正如你不放心我,我也很紧张你。一起去吧,就算有什么,你是能保护我的。”
倒也是,没有比宋续在自己身边更让他安心的了,孟暀勉强同意。
“但你一定要躲在我身后!”他强调。
两人急速上山,一路上都没见劫匪踪影,直到那座破庙出现在视线中。
劫匪的车子就停在庙外。
宋续远远看了一眼,车里没人。
大概是进庙里了。
两人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宋续试图拨打报警电话。
没信号。
见孟暀紧紧攥住自己衣袖,宋续拍拍他手:“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那个司机不是已经报警了吗?我们能找到线索,警察肯定也会沿着踪迹追上来。我们只需要在暗处盯着劫匪动静就好。”
孟暀还是不太放心,把人往身后藏。
突然一道孩子惊恐的呼喊声响起——
是嘉嘉!
宋续险些藏不住,孟暀把他紧紧扣在自己身后。
嘉嘉在哭喊:“坏蛋!你们放开我妈妈!不许脱我妈妈衣服!坏蛋!”
脆响的巴掌声响起,孩子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妈的,这小兔崽子还挺能折腾,差点踹到老子小兄弟!”劫匪老大骂骂咧咧的。
“别磨蹭了,那个司机肯定报警了。从市里到这,也就两个小时。也不知道老三找没找到下山的路。咱们要是被逮住,妈的全泡汤!我说,老大你是不是傻,放着大路不走,带我们上山干什么?”
“这不是我记得这座月老庙后面有一条直接到临市的小路嘛,不比大路安全?老三一定能找到路,给我五分钟,让我把这女的办踏实了,妈的,好久没沾女的了!”
“还五分钟,三分钟都是抬举你。快点,我还等着呢。这女的,是个明星呢。老是老点,好在不花钱,胜过去女-票。”
两人便开始扒衣裳扒裤子。
“妈的,死猪一样有什么意思!”老大抡圆了巴掌,生生将已经昏迷过去的陆欢扇醒。
陆欢惊恐地睁着昏沉的眼,艰难地一点点爬开。
“别过来!别过来!我老公是商界大人物,他不会放过你们的!别过来!啊——”
劫匪抓住陆欢脚踝,向上一提,又将人往地上重重一甩。
五脏六腑都碎了似的,陆欢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咽咽地咒骂。
用尽力气,踹了劫匪一脚。
“妈的!老子卸了你这条腿!”劫匪大怒,重重一脚踢在陆欢腿上。
陆欢仍是手脚并用地反抗。
“再他妈乱动,宰了那个小兔崽子!”劫匪恶狠狠道。
陆欢不敢再反抗了。
“这才像话……叫两声给爷听听……”劫匪猴急地趴在陆欢身上,粗暴地撕/扯外衣。
“你他妈放开她!”
伴随着宋续的怒吼抽向劫匪的,还有孟暀鞭子似的红线。
线尾重重一抖,那劫匪下流的面孔上便出现一条血痕,疼得他猛地跳起。
陆欢双眼红肿,抬头看见两人,瞬间热泪汹涌,强忍着疼痛喊出一句:“别管我,快跑!”
劫匪反应过来,迅速提起躺在地上的陆欢,摸出一把刀子来,抵在她脖子上。
“你们敢轻举妄动,老子让她放/血放干净!”
而陆欢还在说:“快跑!”
或许真的做不到只把她当陌生人,宋续闭眼,止住本不该有的泪水。
凡人会被感情妨碍理智,神不会。
孟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甩出红线,红线精准地缚住劫匪老大。陆欢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女人,临危不乱,趁着劫匪手脚被缚,逃脱开来。
挣脱时胳膊上被刀子划了深深一道血口。
宋续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住了跌跌撞撞奔向他来的陆欢。
看着她鲜血喷涌的伤口,头脑空白了一瞬。
正是这一瞬,另一个劫匪老二得了空子,一把抓起昏迷过去的嘉嘉,同样用刀子紧紧抵住孩子细嫩的脖子。
抵得很紧,刀刃已经破开皮肤。
“妈的,什么妖魔鬼怪!放我走!要不然,一刀宰了这小兔崽子,看你的绳子快,还是我的刀快!”
孟暀紧紧皱眉,自己的确没有把握能在这低劣狠毒的劫匪手中囫囵地保下孩子。
僵持了几分钟,劫匪口中的那个老三,也回来了。
“妈的,什么情况!”老三蹭的就钻进了车里。
“别动啊,千万别动,否则这小崽子就没命了!”劫匪老二紧紧扣着嘉嘉,缓慢地向车子挪去。
老大也连蹦带跳地要进车。
孟暀狠狠攥拳,恨不得当场捏碎这几个畜生的魂魄。
可神仙不能像畜生一样为所欲为。
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孩子上了车,绝尘而去,孟暀一拳砸在墙壁上。
人间,人类,怎么会是这样子!
“你们快去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陆欢失了不少血,唇色有些苍白,强撑着扶住宋续手臂,“你们去看看!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孩子带走……我,我就在这,等警方来。”
宋续看着她这样,很不争气地心软了。
他说:“我带你下山,你需要尽快止血。”
“那孩子怎么办!”陆欢急得声音嘶哑。
“你去跟着劫匪,把他们动态报给警方,好不好?”宋续抿了抿唇,看着孟暀。
“不好。”孟暀拒绝得很干脆。
“阿暀。孩子处境很危险。她,”宋续垂眼看着陆欢血肉模糊的伤口,“她的情况也不好。我们应该分头行动。”
“不。”孟暀再次拒绝。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神要求自己要保护凡人,孟暀可以理所当然地逼自己硬下心肠,忽视那个可爱的小凡人的生死。
没有人比宋续重要。
他只要宋续平安。
即使违背良心,也在所不惜。
宋续却殷切地看着他:“阿暀,嘉嘉是家人。”
家人。
家人又如何?
孟暀想如此反驳,却说不出口。
他不想承认,可事实如此——
专职姻缘的神越来越像人了。人,都是有家人的。
孟暀又狠狠地给了墙壁几拳,丢下一句:“照顾好自己!”
追赶劫匪去了。
宋续叹息一声,扶着陆欢,“能走吗?”
陆欢点头:“我没事……”
扯出个苍白的笑来:“这里好像是月老庙,你要不要拜一拜?”
宋续摇头:“我们的姻缘自有神的保佑。走吧。”
陆欢紧紧偎着宋续,呵呵一笑,闷闷地说了句:“是吗?恐怕神不会保佑你了。”
腰腹处传来锐利的疼痛,宋续松开陆欢,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崭新的白色外套上绽开红色花朵。
“你……想……杀我?”宋续头脑仿佛停止了运转,凝视对方良久,吐字艰难。
撕裂的疼痛让他站不住,步步后退,跌坐在月老像前的蒲团上。
一片灰尘腾升,血气弥漫在尘埃里。呛得人泪眼模糊。
陆欢面色苍白,嘴唇也无血色,面上却带着桀骜而满意的笑。
“你真是和你那个混账老子一样的傻啊。”陆欢用牙齿撕咬下一条衣料,简单地给自己包扎一番。
站在距离宋续不远不近的地方,从容地从衣服内兜里摸出棉质手套,戴上。指尖擦去了木质乌红色匕首上的血。
“桃木匕首……你是想让我死后也不得超生……”宋续捂住伤口,死死盯着那柄匕首。
心里陡然害怕起来。
“是啊,不然呢。”陆欢理所当然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个怪物。从上次的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说到这把匕首,原料还是上次处置戒天时候备下的:一个不知好歹的道士,以为有点雕虫小技,就能拿捏我。笑话!这次我加了很多料,保证让你不得超生,比那臭道士死得更彻底。”
“当然,我会做全套的。在现场扔一把普通的匕首作为警方调查时应该搜寻到的凶器。”
“很疼是吧?放心,你不会死得很快的。你的身体,我还有用呢。心脏移植,得新鲜的才有效。”
“唉,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呢?我不是警告过你吗?你这个怪物,居然知道自己的出生时间,那些话,你该是听到的呀。”
“那次见到你以后,我夜不能寐,一直在想怎么除掉你。翻来覆去,觉得什么方法都不稳妥,还是攻心为上。”
“从上次火灾,到这次绑架,我计划了很多,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成功。你不信?真的。本来,我没想这么早就下杀手的。这次绑架,本来目的只是让你放下对我的戒备而已……你太傻了。”
“哦,那些劫匪啊?确实都是有前科的亡命之徒。可他们都是叫我一声欢姐的。”
“你以为我这么多年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真的是凭脸蛋和眼泪?醒醒吧。”
“我让他们演一场绑架的戏,故意留下那么多破绽和线索,就是为了让你这个好心泛滥的小傻子看到:我,是个多么伟大的母亲——甘愿自己受辱,也要保护孩子。”
“警方?你太傻了。司机也是我的人,他说报警,你就信了?没人会来的。”
“你的傻,或许要怪罪于你不堪的出身。我太懂人心了。像你这样孤苦伶仃长大的,很缺爱。只要我施舍你一点,你就会跪着求我再爱你多一些。人哪,就是这么贱。”
“觉得头晕?应该的。你失血太多了,接下来的话你可能听不清楚,但是没关系,死人不需要清楚,糊里糊涂反而是种解脱。”
“我跟你说过,不恨你。你不会真的信了吧?呵呵,我恨不得把你像剁那个混蛋一样,一刀一刀,碎到能冲在马桶里。”
“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精准地掌握下刀的分寸吗?就是跟那个人渣学的啊,扎在哪,扎多深,被扎的人会流多少血,会在几个小时后死去,我都掌握得很好啊。”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样看来,你肮脏的生命还算有点用。就算心脏配型不成功,除掉你这个碍眼的脏东西也能让我痛快不少。”
“哈哈哈哈哈,真的很可笑啊,明明卑微得像蚂蚁一样,还满心的仁义道德。愚蠢!记住吧,得狠!这就是我教给你的,这人世间的生存法则。”
“下辈子,可要记得投个好胎,学聪明点。”
“哦,忘了,你大概不会有下辈子了。”
“安息吧,孽种!”
宋续终于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来,是她怨毒的目光。
去,也是她怨毒的目光。
来,有去路;
去,无来路。
躺在这人世上,躺在这月老庙里,血在流,魂魄在一点点抽离,溃散。
对不起啊,月老公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景;
对不起,阿暀,让你生了那么久的气,我还是不听话,又要让你伤很久的心了。
对不起,阿暀,做人,我真是很失败啊。
对不起,阿暀,不能陪你度过很多个一千年了。
对不起,阿暀,不能让你后来居上了。
对不起,阿暀,让你失去很爱很爱你的人。
对不起,阿暀,对不起。
缓缓沉入意识泯灭的深渊,宋续指尖最后微微颤动,那枚洁白的戒指,一点一点被鲜血浸透。
成为赤红。
嵌在僵硬静止的指节上。
……
孟暀一夜追了上百公里,终于救下嘉嘉。
夜空星辰稀疏,微薄的星光洒在旷野上。
子时,跨年。
受惊的孩子紧紧抱着孟暀脖子,结巴了一路,才吐出完整的句子。
“哥哥,你带我回家吗?”
孟暀突然接到个电话。
“请问是孟暀先生吗?很抱歉,我们尽力了,还是没能救回宋续先生。他是器官无偿捐献者,心脏捐献给了陆嘉言先生,其他的器官……”
……
“哥哥,你在哭吗?”
“哥哥,我们回家吗?”
长夜空旷。
神仙咬破了下唇,揉碎了心脏,压制不住地放声嚎啕。
“我,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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