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2、缘起

　　“云殅阁，偷盗，砍手！”
　　不大的声音清冷如金石，在翟彐耳边响起，令他不寒而栗。
　　他要怎么和那个倚在贵妃榻上，带着一脸审视的少年解释。他不是贼，也没想偷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家花里胡哨的店是卖什么的，就连进来都只是个意外啊！
　　“我······”“话多，喂狗！”
　　干！翟彐内心无言呐喊，如果他此刻死了，那么死因一定是尬死的！就······能不能让他把话说完呐！
　　这事儿还得从一个多小时前说起······
　　翟彐刚搬到晋城没几天，为了给家里添点活气，就到附近的花鸟市场里转了转，打算带个小玩意儿回去养养，最好再能招财进宝啥的，就堪称完美了！
　　阿猫阿狗固然可爱，他摸摸口袋里的现金，果断看向下一位佳丽。
　　隔壁鱼店的小锦鲤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看了一圈下来，找了一个最中意的，无论是价格，还是······价格，都是最划算的。
　　起初他倒也没想买这只锦鲤，耐不住店家打折力度够狠，加之吹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死的都能给说成活的了。
　　“这可是最后一只了，价格是普通锦鲤的一半。个头还比普通锦鲤大，无论是清蒸，还是红烧，不不不······”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店家立马改口道“观赏性极强！美滴很！”
　　“可是锦鲤不应该是红色的吗？”翟彐有些疑虑。
　　店家的小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转，解释道
　　“目前是青色的，长大了会变的嘛，多养两天就好了。”
　　翟彐将信将疑，耐不住店家实在热情，在打骨折的前提下，又是送鱼缸，又是送饲料的。
　　本着小便宜不占白不占心理，他果断付钱，抱着鱼缸哼着小曲儿往家走。
　　刚过了红绿灯，打算抄小道回去，谁知那方才还在鱼缸里傻兮兮，吐泡泡的锦鲤一个“蹦跶”，从鱼缸里跳了出来。
　　这可把他吓得够呛，脱口而出
　　“我的25块！”
　　是了，这又送鱼缸，又包饲料的，加只锦鲤总共也就花了翟彐25块，不可谓不赚！
　　他抱着鱼缸赶紧跑过去把鱼捡起来，鳞片都没摸到，这锦鲤像是成精了一般，完全忽视了鱼没水不能活的定律，又给蹦开了，还是持续的“蹦跶”！
　　苦了翟彐，抱着盛满了水的鱼缸在后面“吭哧吭哧”的追着。好不容易锦鲤停了下来，他赶忙放下鱼缸，一个眼疾手快，扑过去把它从地上抓起来。
　　翟彐满头大汗的盯着那个吐泡泡的傻鱼，气呼呼的数落道
　　“跑啊！怎么不跑了！看给我追的，都不知道跑到哪里来了！”
　　话才说完他仿佛意识到什么，环视了一眼四周，丝毫没有一点熟悉的地方就算了，他停下的位置跟前，居然开着一家破破烂烂的小店。
　　朱门掉漆，房顶青瓦长草，墙面裂缝、掉皮，潮乎乎的还满是爬山虎。招牌是个破旧长着青苔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云殅阁”。
　　两个不知道挂了多久、泛白的旧灯笼，伴着生锈的挂钩，在风中轻微的摇曳。
　　一看就违章建筑的危房，跟个鬼屋似的！本着鬼片里死的都是好奇心大的，翟彐压根就没想着进去看看。
　　只是把傻鱼往鱼缸里一塞，扭头就走，赶着回家躺床上玩手机。
　　谁知怀里的锦鲤又不老实了，翟彐还没走两步，这家伙又从鱼缸里跳了出来，狠狠的砸在了门上，硬生生推开一个小缝，还顺着门缝溜了进去。
　　翟彐无奈的翻了个大白眼，得了！不想进都得进去了。伴随着老旧零件卡壳得让人牙酸的推门声，他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就在他踏入屋子的那一刻，屋外刮过一阵阴风，原本被厚重云层遮挡的太阳重见天日。刚踏进门，翟彐就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外面明明天清气朗，阳光明媚。可里面却是像是久不见光的地窖一般，透着阴冷。
　　最让人诧异的是，与门外萧条破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店里是出乎意料的宽敞。木质的地板干净、光滑，打了蜡似的仿佛能倒映出清晰的身影。
　　八角琉璃的立式木灯，画屏内烛火摇曳。几案上那精致的雕花镂空香炉，正袅袅弥散着不知名的薰香，书架边上的竹简散了一地。
　　屋内架子、纱帐居多，货架上面满满当当的摆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物品，纱帐层层相叠，晃了眼也遮挡了诸多视线。
　　这里四处透着诡异，翟彐一刻都不想多呆，只想早点把鱼找到然后回家。
　　不过左右扫视一圈，鱼没找到，反倒是看到了那层层纱帐背后，贵妃榻上罗隐若现似乎有人。他估摸着应该是老板了，就准备上前去询问一下大概情况。
　　纱帐的背后首先印入眼帘的是案前，一株含苞待放的梅枝。越过梅枝，后面是一个正在小憩的少年。
　　约莫着十七八岁的模样，倚在宽大的贵妃榻上，半边小脸埋在软厚的靠枕里。
　　柔软、蓬松的短发像黑色小猫软乎乎的皮毛，发丝遮挡的额间，若隐若现一抹红点。
　　还没等翟彐细看，那少年纤长的睫毛轻轻的颤了颤，苍白得能看见青色毛细血管的眼皮覆盖下，眼球微动。
　　他就那般触不及防的睁开了双眼，与翟彐额目光撞个正着。
　　醒来的少年显然对他的出现没有感到一丝意外，反倒是缓缓的撑起半边身子，仿若无骨般的倚在靠枕上。眉间微蹙，表情冷淡的看着他。
　　醒着的少年比起睡着时的模样，也鲜活不了多少，方才光顾着看脸了，这坐起来才发现，他穿着的是不合时宜的民国长衫。
　　紫色的罗缎，衬得他原本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更加惨白，双方襟玉石扣，衣面上是缠枝纹的暗底提花，衣领袖口是繁复的黑色刺绣。
　　他斜靠着枕子，微微扬起下巴，睥睨而视，张口说道
　　“云殅阁，偷盗，砍手！”
　　原本以为会是与年龄相符的更清亮的少年音，却不想是如此毫无温度，清冷如金石，仿佛使人置入冰窖一般，让翟彐冻得一个激灵
　　“我……”
　　“话多，喂狗！”
　　时间回到现在，这冷冰冰的少年比起他漂亮的长相，性格可以说是相当糟糕了。
　　饶是平时满口骚话，巧舌如簧的翟彐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尬得能用脚趾头抠出一座摸仙堡。
　　就在他想着要用什么骚话搪塞过去，赶紧找回自己的锦鲤，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
　　小锦鲤似乎感受到了他召唤，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沓又给蹦了出来，旋转跳远它不停歇。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完美准确的落到了贵妃榻上少年的脚边。
　　翟彐又惊又喜，想着终于可以带鱼回去了，可目前那只傻鱼怎么就能这么准确的“蹦跶”到少年的榻上呢？还莫名透着一股抱大腿的姿势，看着怪诡异的。
　　他都快被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逗笑了，抱大腿？就它？那傻鱼？可能吗？还是想想怎么从少年那里把鱼要过来才是正事。
　　就在翟彐在暗暗盘算怎么开口的时候，身旁的少年却不动声色，微眯着眼睛，猫儿似的打量着那只傻鱼，最后轻吐一句
　　“妖怪。”
　　“啥？妖怪？”翟彐心里一阵好笑，他就说怎么那么违和，这弟弟看着就不像老板的样子啊，应该是帮家长看店的吧。
　　这话一听就是在虚张声势，这世界上哪来的妖怪。于是他自信的科普道
　　“小弟弟，毛/主/席曾今说过，封建迷信不可信，建/国之后是不许成精的，你知道吧？”
　　少年似乎天生不是张扬活泼的性子，进店以来他就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就连现在也依旧如此。
　　面对翟彐的“科普”，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睁着那双古水无波的眼睛看着他。
　　那没有温度的眼神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让他不禁的有些怀疑，生活在改/革开放春风中的自己，是不是也搞错了些什么。
　　“额······我跟你说啊，这是四旧这是迷信。在以前那是要蹲牛棚，拉上街批斗的啊。”
　　说罢他拍了拍了少年的肩膀，狠狠的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也打打气，坚定立场。
　　少年也不搭理他，眼神扫到了脚边的锦鲤，毫不留情的给了它一脚，把它踹到了床底下，淡淡的说道
　　“说话！”
　　翟彐一阵肉疼，着急的蹲到地上捞起来查看，待确定手上的锦鲤没什么毛病之后，稍稍放了些心。但还是有些不忿的冲着少年说道
　　“那是我的25块耶！说啥话啊？哎呦，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说不过我也用伤害我的锦鲤啊，你······”
　　“大银啊，介个阿弟就系不信里啊。”（大人啊，这个阿弟就是不信你啊。）
　　翟彐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名的打断了，还是操着一口及其不标准的普通话。
　　可是下一秒他就怔住了！是谁？是谁在说话？！这个店里不是只有他和少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