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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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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晏眸色偏浅,久居高位多年,威势极重,因此面无表情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这人很凶。
苏宜时常觉得村中传言他是下山从良的土匪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那土匪窝里头也得有个长得俊的凶军师。
夫妻多年,纵然诸多争执,但在一点上两个人还是极有默契,那就是在外人面前给足对方的面子,做出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
是以,即便东宫闹翻了天,在百姓眼中太子和太子妃还是夫妇和睦、鹣鲽情深的典范。
苏宜好名声,饶是如今在黔州,她也并不想“夫妻反目”。
“你能不能笑上一笑,不然旁人还以为我过得有多不好!”
齐晏觉得她事情实在是多,不仅要管他的行动,连他的表情也要管,于是他飞速的咧了咧嘴角。
比哭还难看!
苏宜撇撇嘴,心中不免怀念起初见时的那个笑起来若春花秋月般的少年郎……男妖精。
可现在,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紧紧抿起唇,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撩着袖子自己上手。
她轻轻的捏住他的两颊,慢慢将他形状漂亮的菱唇扯出一个翘起的弧度。
齐晏未曾想到她会突然如此。
长安贵女大多身姿高挑而健美,纵马游街,英姿飒爽,但她不一样,她身形娇小,饶是现在踮起脚,在自己面前也还是娇小的。
丝丝缕缕的幽香萦绕在鼻尖,齐晏垂眸,他们此时离得是那样的近,只稍稍低一下头,他便能触到她柔软的乌发。
她的手指略有些发凉,触在他的面颊,却让他的心跟着烫了起来。
寂静的空间,他仿佛听到自己的胸腔中有渐渐剧烈的心跳声,良久,他敛目,哑声道:“苏宜。”
苏宜尚在凝神在他唇角勾勒出弧度,闻言皱了皱眉,嗔道:“别动!”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还是很哑,似乎若有若无带着些勾人的意味:“苏宜,我能不能……”
“嗯?”苏宜问。
能不能趁人之危?
这句被他深深压在心底的话到底没有说出来,他抿了抿唇,伸手去捉那在他面上作乱的手:“没什么!”
她的两只手只来得及捉住一只,那只手极软,在他掌心柔弱无骨,被紧紧握住,怎么也不舍得松开。
他牵着她的手,阔步走出了大门。
齐家和韩家是邻居,走不了几步便到了。
到了韩家大门前,宋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了夫妻二人,忙向自家喊:“夫君,你快出来,齐家郎君和齐家娘子来了!”
话音未落,韩大郎抱着裹大红色襁褓的女儿出来了,含笑目光从怀中的女儿抬了起来,忙要开口招呼,看到对面并肩而立的夫妻两个忽地一滞,笑容即刻僵在了脸上。
齐家娘子他曾见过,倒是不足为奇,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齐家郎君,却不是第一次见到废太子。
韩大郎只觉周身骤然僵硬起来,脑中一阵嗡鸣。
出门一趟,他只听过皇太子齐晏造反未遂,被贬为了废人,流放出长安,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如此之巧,太子被流放之处居然是他的家乡黔州。
他忽地想起来回到家中之后听到妻子口中的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丈夫姓齐,还是个瘸子,正是废太子齐晏;妻子姓苏,太子妃苏氏,此二人的身份,他早该想到的!
他第一次见到废太子的时候是在长安,废太子站在玉殿琼楼之上,高高在上,万人敬仰,他站在人群中仰望。
可如今……他看向废太子,青年早已经磨去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如同变了一个人。
“夫君,你怎么了?”
妻子的声音将他从记忆中唤了回来,韩大郎浑身一个激灵,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惊骇,目光连忙落回怀中女儿身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将女儿递到妻子的怀中:
“囡囡尿了。”
宋氏无奈笑了笑,将女儿接了过来,催促道:“你快带齐家郎君进去吧!”
齐家郎君……
韩大郎低下头逼自己挤出一抹笑,竭力让自己忽视内心深处复杂的情绪,扬手道:“齐郎君快进来吧。”
另一边,苏宜已经和宋氏走在了一处,听到韩大郎的话后回头看向齐晏,微微点了点头。
齐晏会意,对韩大郎轻轻颔首,起身走了进去。
看着那道身影,韩大郎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韩家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齐家夫妻两个是贵客,韩大郎早就请了一干交好的同族兄弟已经和齐晏相熟的那个雷猎户作陪。
而苏宜也被宋氏陈氏和一群年纪相仿韩家女眷簇拥进了房间说话,她把自己给小囡囡做的大红肚兜送给了宋氏。
纹样绣的很有趣,一个浑身光秃秃的胖娃娃怀中抱着一尾金色的大鲤鱼。
宋氏正给女儿换尿布,陈氏便拿了肚兜仔细端详,端详过后啧啧赞叹:“鹊奴妹子真是好女工,这上面的鲤鱼和娃娃跟真的似的。”
一群妇人便上前围着看,陈氏自觉自己再过不了多久也能绣的出来,想到还是苏宜教的她,便拉过女儿奉承道:“羡慕姝娘,只可惜我家宛娘大了几岁,不然也能得她齐家婶子一件肚兜。”
说罢,众人都笑了。
宋氏抱了女儿过来,笑着接道:“我还羡慕嫂子呢,若我家囡囡长大了像宛娘一样玉雪可爱,我这个做阿娘便知足了。”
苏宜“咦”了一声,问宋氏:“囡囡还没有取名字?”
她记得宋氏一直在等丈夫回家,让丈夫给女儿取名字。
宋氏摇了摇头,坐下握住苏宜的手,郑重道:“我和夫君商量了,娘子是囡囡的救命恩人,我们想请娘子为囡囡取名。”
她毫不避忌的说苏宜是孩子的救命恩人,便代表着囡囡曾有性命之忧。
此话一出,房间中的其他妇人面面相觑,早就听说韩婆子要捂死才出生的孙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苏宜摆摆手:“这怎么行?”
陈氏上前帮腔:“如何不行,妹子你素日里还教我家宛娘识字,为囡囡取个名字也不在话下!”
见推辞不过,苏宜只得点头,想起来她给囡囡在肚兜上绣的纹样,她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鲤”。
“鲤?”宋氏跟着读了出来,她去世了的父亲是个秀才,小时候也跟着父亲读过几本书。
苏宜颔首,意有所指道:“鲤鱼是象征吉祥的瑞兽。”
宋氏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婆母韩婆子总说囡囡生来不祥,克亲克友,而齐家娘子却特意用吉祥的瑞兽为女儿命名,想要表达的就是韩婆子所言乃无稽之谈!
她心中动容,只觉齐家娘子这个半路认识的邻居都要比夫家那一群“亲人”对女儿好太多了,由衷道:“那我这个当阿娘的就替鲤儿多谢娘子了。”
苏宜笑笑:“不必客气。”
她伸出手去逗鲤儿,那小小的婴儿似乎心在睡梦中心有所感,忽地睁开眼睛,肉乎乎的小手露了出来抓住她的手,嘴巴咧了咧吐出一串泡泡。
旁边有人跟着道:“这孩子是不是知道是齐家娘子给她取的名?”
听此,苏宜忍不住笑起来,捏了捏娃娃的小肉脸,逗弄道:“是吗?小鲤儿。”
小鲤儿又吐了一串泡泡,口水流到了苏宜的手上。
见此,陈氏不由笑出声来,道:“你这么喜欢孩子,怎么还不和你家男人生一个自家的,也不用眼馋别人了。”
苏宜抿唇笑了笑未语,她和齐晏久不同房,一个人怎么生孩子?
当年圣人嫌弃太子一直没有子嗣,而隔壁燕王的儿子都会走路了,便宣了她去,让她给太子纳妾!
纵然心中不乐意,但圣人的旨意却又不得不听,于是便挑选了好些美貌且愿意侍奉太子的宫女送到齐晏面前让他选,哪知他看了之后便拂袖而去。
得知消息的她思考了许久,觉得齐晏眼界高,堂堂皇太子纳妾必得是身份高的贵女,便去当面问他有没有喜欢的贵女,他给光明正大聘入东宫做孺人,若是他实在是喜欢,勉强当个品阶高的良娣她也不是不能忍。
这次齐晏倒是没有拂袖而去,反而极为认真的告诉她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苏宜至今为止还记得他那些苛刻的条件,如必须要是杏目、黛眉、两颊一侧要有梨涡,一侧没有梨涡,且通诗书、会凫水,更精确到家中兄弟几人,姐妹几人。
最刻薄的是还精确到身量几许、体重几许,对了,还需是个性格娇矜的小娘子。
她最初还以为世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便悉心找了许久,一直没有所获,最终才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