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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子规啼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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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杀手
楚意的话,让花羡心中一惊。
她竟然猜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虽心中吃惊,外表却未显露什么,依旧随意靠在竹子上,抱着吊起来的那条手臂,紧紧盯着夜色中那个浅浅淡淡的人。
就算将记忆的所有角落都搜索殆尽,也没有她的身影。
可是,这个容貌清淡举止稳得出奇的姑娘,为何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她一直就在不久前,就在不远的地方,用那种冰冰凉凉的目光,默默看着他。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甚至可以说有点冷,但是,她的视线就是让他那样舒服,坦然,以及……亲切。
他沉默了一会儿,哂笑一声,依旧是很随意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
她既然猜想到了他的目的,便自然有她的理由。她这样的人,必然不会无缘无故口出妄语。没有证据,或者明确的证据链,她不会如此肯定地说出口。
所以,与其否认,不如直接承认。狡辩,不是他的性格。
楚意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问道:“花羡,你是什么人?”
花羡看着她,不由得再次冷笑起来,“我?当然是花羡啊。”
楚意道:“你是个刺客,是么?那晚,刺伤我父亲的人,难道是你?”
花羡立即道:“打住,你可不要乱猜。我若是想杀谁,只要出手,那人绝对活不了,我怎么会做出那种拖拖拉拉的事?”
楚意不动声色道:“那便是说,今晚,你就要出手了?”
花羡顿住,竟一时无语。
楚意在黯淡的竹影里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冷冰冰的语气掺进了些哀伤的味道。
“你是个杀手……这一次,你终于没有逃出来,成了一个杀手……”
寂静,夜幕掩盖着世上的一切,心绪随着竹叶的颤动无限蔓延。
猛然间,竹林中拂过一道凌厉的风。
花羡的身影快速从原地掠过来。楚意还没有觉察到异样,手腕已经被那只劲瘦有力的手握住,身子不由自主向后,整个靠在了一颗粗大的竹子上。
这忽然发生的状况让楚意一惊,还未反应,花羡的人已经压上来,没有用什么力气,却用很巧妙的方式控制住了她所有的活动。
不错,他是个高手,这一世或许比上一世的武功还要好。
楚意觉得心里有些酸,他这样控制她,却丝毫没有引起她任何僵硬和恐惧。
“楚意。”黑暗中,那个一向不正经的声音低低的,咬牙切齿,“楚意,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意苦笑,又叹气道:“如你所见,我当然是楚意。”
她竟然在模仿他方才说话。花羡觉得一股恶气直冲脑门。
可是,尽管再生气,他也无法对她做出任何不良的举动。就好像他生气,都是在对自己生气。
为什么会对她有熟悉的感觉?为什么会在湛离提起心爱的女人时想到她?为什么她会如此了解他?为什么在他这个王牌杀手对她使用暴力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
还记得初见,她便不假思索叫出了他的名字……
如此可疑的人,若是放在以前,他绝对已经杀了她。
他杀过很多人,从来都是血不沾衣。可是,为什么对她,就连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都在不由自主控制力度不敢弄疼她?
他因为她,更因为自己,怒不可遏。可是这一肚子怒气,又不知往哪里发泄。
手指颤抖着,却依旧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控制着她,花羡强忍着怒火,冷哼道:“楚意,不错,你是楚意,首辅大人楚明宗的大小姐,是吧?”
楚意淡淡道:“无论什么身份,我都依然是楚意。”
“从前,你见过我?你怎么会认识我的?”花羡语气转冷,目光在暗夜中森冷如电。
楚意冷笑。看起来她猜得不错,那日他从墙上摔下来,根本没有昏迷,听到了她冲口而出的那声“花羡”。
“今生今世,我们还认识不久,若说认识,或许……前世吧……”
花羡低声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恼恨之意,“前世?好,你是说,我们是前世有缘,今生再见?”
他的话明明都是讥讽,楚意却很郑重地低低“嗯”了一声。
黑暗中,花羡低头逼近她的脸,清清淡淡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一如前世。
“我只要手指动一动,便可以杀了你。”他的声音冷冷的,杀意凛凛,手指却在不合时宜地颤抖。
楚意点点头,“是,你轻易便可以杀了我。你是个杀手,一定杀过很多人。既然那夜行刺我父亲的人不是你,那应该是你们那个杀手组织里的其他人吧?”
花羡沉默。
楚意道:“你们的杀手组织,有名字么?”
花羡无奈地松开了手,认命般道:“子规。”
他轻易便可以制服她,生擒她,甚至是杀了她。方才,他还以全面压制的姿态将她控制在手心里,可是,有什么用呢?
“子规。”楚意离开那棵竹子,慢慢理着身上被弄乱的衣衫,“这个名字,我以前听父亲提起过。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名的杀手组织吧?”
花羡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她,“与你无关。”
楚意道:“以前,这些自然与我无关,但是,你们在试图刺杀我的父亲,便是与我有关了。你们为何要行刺他?是谁指使你们的?”
花羡冷笑道:“指使?你懂得什么是杀手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楚意道:“杀人,原来是买卖。”她顿了顿,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花羡的手臂,“花羡,你是不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的武功,你的刀,不应该是别人做买卖的工具。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无论你武功多高,你也没有随意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利。”
她的力气太小,虽然在用力拉着,却没能让花羡转身看她。
花羡不耐烦道:“算了吧,你一介女流,懂得什么?”
楚意道:“是你不懂!花羡,我不管你过去杀过多少人,收手吧!不要再做这个杀手了,好不好?”
“住口!”花羡猛地回身对着他,狠命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喘着气,“楚意,你给我住口!”
楚意还未来得及再说话,手已经被他甩脱。夜风中竹影晃动,那人身形疾速掠起,穿过竹林,跃过高墙,消失在夜幕中。
夜幕掩映中,足踏檐角,跃过重重高墙,避开夜间巡守的护卫。在毫无察觉中,花羡的身影犹如星光弥漫中的一只飞鸟,无声离开了首辅府邸。
他一面飞跃一面腹诽,自己何必自找麻烦去找楚意。就算府内的护卫更加严密,就算楚明宗的院子外面包着铁桶,凭他的武功,也不一定找不到潜入的机会。
这个楚意,真是麻烦……
距离首辅府邸云舒阁不远,街道拐角处有一间低矮的小屋,原本是这附近一家客栈的柴房。花羡熟门熟路,跃过几重屋脊,直奔这间小屋。
陈旧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锁,花羡伸手一扭,那把锁应手而开。他推门进去,又将门关上。
黯淡的星光透过残缺不全的窗纸,照在屋子的角落里,柴草间的靠墙坐着一个人。
花羡走过去,从腰间拿出一把钥匙,蹲下身,将地上固定铁环上的另一把锁打开。
这把锁才是一把真正的锁。
铁链哗楞楞响动,那个人在试着活动手脚。
花羡上前,将他身上的铁链松开。
“湛离,没事吧?”他的声音还带着气闷。
黑暗中,湛离叹了一口气,“你好好的,打晕我做什么?”
花羡道:“不打晕你,怎么让你听话?”
湛离道:“你真的自己去了楚府?”
花羡将身一歪,靠在旁边的柴草垛上,随手将吊着胳膊的三角巾扯下来,往旁边一扔。
湛离道:“你也没有得手,还受伤了。”
花羡道:“这是我自己弄的。”
哗啦一声,湛离将铁链扔在了一边,“你在这里等,我去。”
他还未起身,便被花羡横掌挡在了前面,“你不能去!”
湛离道:“我答应过阿宁,要退出子规,与她一起退隐江湖,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这一次,我一定要杀了楚明宗,给三娘一个交代。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
花羡道:“我知道。可是,我早已说过,一个杀手,若是为情所迫杀人,势必难以成功。何况,我今夜行动未能达成,楚府必定更加防备。我们虽然从未介意过死,但是如今你已不同,你若是死了,你的那个姑娘,怎么办?”
湛离顿住,僵硬着身体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宁,她有了我的孩子……”
花羡侧目看着他。
湛离道:“我已没有时间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这之前,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这是个武功非常高的人,至少轻功不在他们之下。
两人坐在黑影里,看着破屋的门打开。朦胧的夜色中,星光透进来,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似乎在借着星光细细打量他们,随后,迈着和缓的步子走进来。
她慢慢走近,声音柔和好听,就如同她的身姿,个子不高,还娇俏婀娜。虽然看不清面目,但还是完全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不仅美丽,而且温柔如水。
“很多人都不明白水滴石穿的道理,温柔的水,往往比坚硬的石头更有力量。女人嘛,就好像是水,你们这些石头,最怕的,就是栽在女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