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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别吃 倒计时,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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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跳到了零。
中继单元“嗡”地一声,白光收束。
那段谁也看不懂的程序代码,终于走完了。
不过,走完,还不算数。得发出去。
还差最后一口气。
北门,配电箱。
章诚两只手死死压着那只继电器,掌心的皮已经焦了,糊在了金属上。最后一道灵压浪涌劈过来,继电器“啪”地又要跳开。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把它摁了回去。
呼,合上了。
那段码,顺着这条没断的线,一口气,冲上了协会骨干网。
全联盟三百万台终端,把最后一个名字,稳稳收进了兜里。
‘转出去了。’
老魏松了口气。
‘那小子,成了。’
他终于能回答那个问题了。那个第四班十个人在他梦里问了十年的问题。
“信号,转出去了吗?”
‘转出去了。’
老魏笑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趴在控制台上,那只插着儿子饭卡的手,松开了。后腰那粒碧绿的残片,光,最后反弹了一下,把整间配电室都映成了草原的颜色。
然后,他的身体,从手腕开始,一寸一寸地,化成了灰。
落在他老婆那只黑色白镶边的工具箱上,落在剥线钳上,落在他手里拿着的,很久之前,他老婆给他留的“菜在锅里,记得吃”的卷边便签上。
“阿菊。”灰里飘出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缕烟,“下班喽。”
那缕一直护着他的暖金,轻轻地,松开了。
秋茵的光,留不住老魏,留不住死亡的脚步。
秋茵只能陪着他,把最后那段码,走完了。
暖金缩回喻成风口袋里的手机的时候,抖得厉害。秋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手机贴着喻成风的胸口,哭声震得他喘不上气。
*
曾昭曦的灵纹,在残片烧尽的前一瞬,毫无保留地,铺满了整间屋子。
碧绿里混合着银白的细丝。尾巴上那一翘,挑得比哪一次都高。
像签完这辈子最后一个名,笔尖,终于舍得离纸了。
喻成风背对着这一切,没回头。
可这一次,他听见了。
那条莹绿的灵纹,擦着他的知觉,过去了。带着十年前那个人烧成灰之前,冲他笑着说的那句。
“队长,你的后背,交给我了。我能给你撑到援军来。”
十年了。
十年后的今天,信号才转出去。
*
鸩酒的毒,烧穿了他外头那道封印。
可真正把那一层“???%”,在心口死死压了十年的,从来不是封印。
是他的意志。
是他十年如一日地,告诉自己:别动心,别伸手,别在乎。在乎一个人,就是替自己,多备一捧将来要亲手捡起来的骨灰。
这道意志,比任何封印都强。
直到今晚。
曾昭曦那缕碧绿的灵纹,在他的知觉里,一点,一点,散尽了。
这一回,是真的没了。
十年前他没抓住的那只手,今天,连最后一点灵压的余温,都从他指缝里,漏干净了。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他胸口的口袋里,那个刚把自己掏空、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小东西,还在抖着,努力往外渗暖金。
哪怕已经渗不出来了,还在渗。
哪怕护的是个跟他非亲非故的老头,还在护。
喻成风,忽然分不清了。
那个转身头也不回走进魔群的人;
和这个住在破手机里、为了几个陌生人的名字、把命都送出来的小东西——
是同一种人。
是会为了别人,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的那种人。
是他护得再紧,也总有一天,会在他面前,烧成灰的那种人。
曾昭曦,烧过一次了。
秋茵,今晚,又要烧一次。
就算秋茵只是个电子宠物,又有什么关系?
他连宠物,都护不住。
压了十年的那道意志,“咔”地一声,再也,撑不住了。
*
最后一道封印,开了。
毒撬开了一道口子。
他引以为傲的、挺了十年的意志,在这道绿色尾巴淡去的瞬间,在胸口这个颤抖着的小东西的哭声中,终于,崩断了。
长廊里,血红的应急灯,灭了。
这一次,没有再亮回来。
空气,开始一块,一块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没发生过。
比金浪的吞噬,比现役的任何一种吞噬,都可怕。
他正在把这条走廊、这栋楼、整个核心区,连同里头还喘气的所有人,都抹成一片空白频段。
协会想关的,是这个。
协会最怕的,也是这个。
而拧开它的,是他们怎么算,都算不到的两样东西:
一些人的死。
和另一个人的,舍不得。
*
叶彬的通讯器,还在响。
副会长的声音,干巴巴的,从听筒里漏出来:
“……杀。不留活口,不留尸体。让朔渊,从来没回来过。”
几个还没回过神的S级,听令,朝那道门,冲了半步。
然后,僵住了。
因为他们脚下,刚才还在的那一块地板,“没有”了。
连塌陷的步骤都没有,就是凭空之间,消失了,就像从来就没存在过。
没有一个人,敢再迈第二步。
磐印的锤,举到了一半,落不下去。
他这辈子,砸碎过星舰的装甲,砸塌过SSS级魔物的甲壳。此刻,他举着那柄几十吨的锤,胳膊,在抖。
他的锤头,变轻了,也消失了。
“退后!”
叶彬发出指令,整支小队迅速撤退。
他这是抗命,但不抗命,就没命。这支超S级小队,不能毁在他手上。
他算了十年的“朔渊”。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拟态、所有精心设计的克制阵法......在这一刻,全成了废纸。
那些东西,模拟的是十年前,一个还压着自己、还肯收力、还把吞噬当“招术”使的朔渊。
可现在,站在长廊那头的......
不是招术。
是灾难本身。
他们很强。SSS级,已经是新世代里除魔师的巅峰。
可“巅峰”,是有刻度的。
而对面那个人,不在那张刻度表上。
那张协会的名单里,朔渊的能量等级,从来就没公开过。
【朔渊。处置建议:不接触。万一接触——】
【祈祷奇迹。】
这是他们S班实战老师开的“玩笑”。
他们以为是玩笑,原来不是。
喻成风,缓缓地,转过身。
他眼里那点懒洋洋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神态,荡然无存。
眼眶里原本该有眼白和虹膜的地方,全被一种活物般的黑暗填满了。
那黑暗在蠕动,像是什么东西正从他的颅骨内部往外爬,爬过视神经,爬过晶状体,最后从他眼底溢出来,一缕一缕地淌下脸颊,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异能,暴走了。
十二个人,摆出防守阵,快速后撤。
但很显然,已经没了战术。他们算不出下一次突进的时机和角度。
没有下一次了。腿在往后退,手还僵在防守位上,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训练模块、战术推演、数据模型,在喻成风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全部作废了。
此刻,他们超S级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古老、原始、丢脸的念头。
逃。
快逃!
可惜,晚了。
“风风!”
口袋里那道金光,撞开了喻成风最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还留着的、那一丝护着秋茵的灵压。
哪怕整个人都要烂进吞噬里,他到底,还是下意识地,把那个小东西,护在了最后。
秋茵扒着屏幕,看着那张他认了无数遍、此刻却越来越陌生的脸,放声大哭。
“你别一个人。”
“你别一个人,吃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