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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巫族事(一) 她绝不能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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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无烬听完,笑了起来,“我好像没什么仇人,更用不着杀谁。”
在她心里,曾经所有伤害都与他有关,都是他亲手所为,如今忘了他,自然也就忘了和他相关的一切。
执彻想要从她双眼中看出什么究竟,但只是徒劳,“罢了,反正我都会替你解决,只要你日后都留在我身边就好。”
灼无烬不屑地别过头,她心里其实早就衡量过了,这个叫执彻的说的有道理,自己无论在哪儿现在首要目的确实是重塑肉身,就算回了赤泽也是一样,更何况,她能看出他并不想伤害她,当然如果他能不动不动就又搂又抱的,就更好了。
如果借助巫族的力量寻找重塑肉身的办法,那岂不是事半功倍?更何况,关于自己父亲的真实死因也和巫族皇族脱不开干系,此间种种看来,自己留下未免是坏事。
至于他说的什么永远留在他身边,嘁~她眼睛一翻,并不是十分当真。
“阿烬,你在想什么?那个凡人?”他让她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腰。
灼无烬心里拒绝这种接触,但她又明知自己反抗不过,所以她很识时务,没有挣扎。
他似乎对穆辛意见很大,灼无烬心想,不过她也是刚知道这孩子竟然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若是她早知道,定将这想法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并没有,我在想,你是这里的巫帝吗?”
“不错。”他轻笑,“他们都很怕我。”
“想必你杀孽太深,他们怕有朝一日,大祸临头。”这句话倒不是她凭空捏造,而是她通过他周身极其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气判断出来的。
尽管这一刻,他隐藏的很好。
“嗯,杀孽太深,阿烬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描摹着她的唇线。
“嘶~好痒。”她在他的笑声中躲开,“何必分好事坏事,当杀者,杀便可。”
她总能给他最契合心意的答案。
“我就知道你懂我。”他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灼无烬终究是把执彻所说的“陪”字想得太简单了,她万万没想到他说的陪,是她绝不能离开他超出三尺的距离。
于是,执彻上朝,她就在他旁边坐着;执彻巡视巫族各处,她就要在一边陪着;执彻处理公务,她就要在一旁看着;执彻设宴款待群臣,她就要陪着他吃吃喝喝。
灼无烬觉得她生活一点都不无聊,甚至有点过于喧闹,而执彻呢,为了避免别人认出陵光神君,他给她亲手制了一个浅红色面纱,面纱一戴,脸上除了眼睛的其它地方,外人统统都看不见。
而每次,当别人好奇她的身份,执彻总会介绍说,这是他择好的巫后,只等良辰吉日便昭告六界举行大婚。
灼无烬起先对这一说法十分抗拒,但后来抗拒无效,她抗拒的话早就说倦了,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这些并不是最让她头疼的,最让她头疼的是他夜夜都要与她宿在一处,偏说抱着她睡很暖和,灼无烬简直无语,她现在是元神状态,根本没有体温,就算他感觉温暖或是寒冷那也是他自认为,绝对和她一点点关系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在他身边越发习惯越发放纵娇惯。
谁叫执彻什么都可着她先来呢?除了不能离开他身边,他几乎是对她有求必应,她不喜欢他寝殿的摆设,他就按她的喜好统统换掉,她喜欢他空无一人的后宫中的某处宫殿,他就带着她连夜搬到那宫殿小住,到她住腻了,就换下一间。她看他批阅文章奏折十分有趣,他就由着她执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则在一边笑吟吟地教她该怎么批阅。她心血来潮想要抱一抱绒绒的小兽,他就自己变成小兽,扑到她怀里。
总之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娇纵到连灼无烬自己某一日反思起来都有些觉得过分。她觉得朝中那些大臣看自己的眼神宛如看一个祸害。
这让她多少觉得有些内疚。
可每每她和执彻谈起这件事,他总是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他们怎么看不重要,他们又不敢怎么样。
日子久了,灼无烬逐渐有些觉得不对劲,执彻不是说要为自己寻找重塑肉身的办法?怎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她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丝毫不见他有要找方法帮自己的样子。
但这一切都是执彻心里知道的,他不是没有找到重塑肉身的办法,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办法,也知道她之所以忘记自己,是因为心缺失而斩断情丝,进而遗忘了深爱之人。
可一旦重塑肉身,她就极有可能离开自己,不,不是极有可能,而是一定会。
他对她极尽宠爱,努力培养她离不开自己的习惯,时至今日,她确实习惯了他的存在,但这也不代表她恢复记忆后,就会原谅自己。
他不想再回到过去的五百年失去她的痛苦之中,也不想面对夜夜缠绕着他的噩梦。
五百年前她的死让他明白自己是如何的弱小,如何的废物,竟能轻易让人控制。
执念、杀戮、仇怨、憎恨再加上挥之不去的心魔,他轻松坠入魔道。邪门功法让他进步神速,他辞别祖师,杀回巫族,吸干了以释开为首的一众巫族皇族的内力,杀了除释开外的所有人,然后将半死不活的释开囚入冰牢。
成功称帝的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取青鸾的狗命以慰灼无烬之灵,但即便自己的修为足以与天帝抗衡,可他自己毕竟寡不敌众。
后来,他的属下告诉他,南方七宿重新亮了,这燃起了他的希望,他知道朱雀神重新降临于世,虽然不知道还是不是她。
他孤身一人在人间南方找了很久,幸而让他找到了她的身影,那天,是他五百年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可她身边那个魁梧少年是如此的惹眼,他听见他喊她师父,可那小子的眼神分明写着倾慕和占有。
果然在他第二次去看她的时候,正碰上那一幕,他怒不可遏,要不是力道偏了,那小子必然当场毙命。他想想她担心那小子的眼神,就无比心痛。
侵占和囚禁的念头几乎是一瞬间就席卷他全身。
“执彻,到底如何能重塑我的肉身?”她趁着他批奏折后闲下来的功夫,试探开口。
这早晚是个问题,终究是避无可避,他想。
“已经找到了,不过,阿烬,你得告诉我你的心在哪儿。”
“要用心才能重塑?”
“嗯。”他点点头,这倒是句实话。
“好吧,心在南海,鲛人族女王手里。”她迅速起身,“现在就走吗?”
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执彻忍不住脱口问出:“重塑肉身后,你要离开我吗?”
灼无烬沉默了,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离开。
“没事,我随便问问。”他牵起她的手,苦涩一笑,她没有情爱,自己怎能期盼她生出多余的情感来呢?不过,即便她重塑肉身,自己也绝不可能放她离开。
这是灼无烬第二次到南海来,五百年过去,南海海底城似乎没怎么变样,依旧是老样子,不过鲛人族王宫里可就热闹多了。
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在宫殿里跑来跑去,一个看起来温柔儒雅的白衣男子站在宫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孩子。
“陵光神君?”阿兴远远就望见了灼无烬和执彻,他如今已在明珠的帮助下化为妖怪,也拥有了极长的寿命,“阿珠!快来!”
他话音一落,只见一个红衣少妇从宫中走出,正是女王明珠。
明珠手里抱着个婴儿,虽然已经是许多孩子的母亲,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五百年过去,当初的威严无比变成了如今的风韵绰约。她一见是灼无烬,立刻抱着孩子迎上来。
“女王陛下,别来无恙。”灼无烬逗了逗她怀里的婴儿,婴儿笑起来,露出刚刚长出的两颗小牙,可爱极了。
“神君,别来无恙。”明珠对于灼无烬以元神的形式出现有些惊讶,又看向她身边的执彻,他强大的气场和不善的眼神让她提高了戒备。
“这位是巫帝。”灼无烬介绍道。
明珠心里一惊,难道就是那个斩杀一众巫族旧贵,以杀戮著称的新任巫帝?
“原来是巫帝,有失远迎。”明珠是个懂得低头的,她极有眼力见的行了个礼,把孩子交给阿兴,迎他们入内厅,分别落座后,她打量起两人的关系来。
一番寒暄过后,灼无烬便表明了此行的来意。
“我来取回我的心。”
“嗯,两位稍待。”她闪身没入屏风后。
“阿烬喜欢孩子?”
“挺可爱的,你不觉得?”灼无烬挑眉。
“是挺可爱的,不过阿烬与我的孩子想必更可爱。”执彻眼角都藏着笑意。
“呵呵。”灼无烬白了他一眼。
这一番话恰好被刚刚回来的明珠听见,她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暗自佩服陵光神君的能力,竟能让一个杀神为她敞开心扉。
“咳咳,我回来了。”明珠捧着盒子交给灼无烬。
灼无烬循着记忆将禁制解开,入目便是依旧鲜活跳动的心脏,紧接着她就不受控制的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要离山的,只记得自己一睁眼就是熟悉的执彻寝殿的床顶。
她尝试起身,但无论如何也支配不了四肢,稍一用力挣扎,她又晕了过去。
三个月后。
灼无烬再次醒来,这一次她真的醒了,因为她不仅仅记得元神期发生的事,也想起了那个她恨毒了了的名字——执彻,更想起了无论是自己有心还是无心时,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同时,她觉得四肢百骸充满力量,一种曾经不属于她的雄厚修为似乎被激发出来,她明白,那就是父亲封在她体内的修为,要不是千叠剑不在手上,她真相运剑试试能不能一剑劈开这宫殿。
殿门在下一瞬被人打开,如她所料,站在门口的正是她最不愿见到的执彻。
她没转头去看,依旧怔愣着盯着自己身上的锦被。
“阿烬!”执彻又惊又喜,忙到她身边坐下,“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灼无烬一眼也没给过他,更不愿回答他的问题。
执彻叹了一口气,她现在的反应,是他意料之中的,可意料之中不代表乐意接受。
“阿烬,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他探向她的手,却被她一记眼刀杀了回去。
“不必,我断不喜欢横刀夺爱,我喜欢成全。”她语气冰冷,相较于无心的时候更为无情。
“我从没喜欢过她,我心里从来都是你。”
“闭嘴!”她懒得听他说。
执彻抿了抿唇,委屈地别过头,不再说话。
灼无烬推了推他,就要下床,却被执彻一把抱住腰,他将脸贴在她后背,闷闷的声音传来:“去哪儿?”
“回去。”
“不行。”
“轮不到你说不行。”灼无烬试图用法术挣脱,但她猛然发现,修为大增的不仅仅是她,执彻在这五百年间也修炼到了高深莫测的地步,实力早已远超她现在的水平,无奈又气愤之下,她恨恨道:“放开!我不仅要回赤泽,我还要去找我徒弟叙叙旧呢!”
她故意刺激他的话意料之中地起了效果,只可惜,勃然大怒的执彻并没有嫌恶地松开她,反而大力将她带回床上。
“你见他,我就杀了他。”他压在她身上,她的双手轻易被他禁锢在头顶。
灼无烬心头一股火燃起,青鸾与执彻在冥界世子府双双纠缠的画面定格在她脑海:“我不仅要见他,我想与他做什么,便与他做什么,你敢...”没说完的话,被他堵的唇了回去。
全无往日的缠绵悱恻,他的蛮横和暴戾尽显。他力气极大,很快将她的手束缚在床头,让自己得空以进行晋江不让做的事。
衣服撕碎的声音混杂着她的怒骂充斥了寝殿,殿外雷声大作,殿内翻云覆雨。
她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的虚弱,他从一开始的嫉妒和极端慢慢感到懊悔。
她是他疯狂的源头,他是她痛苦的欢愉。
今晚的天气恶劣异常,惊雷一道又一道劈下,荷池中亭亭玉立的芙蕖在狂雷暴雨中无助摇曳,被雨水贯彻湿透,密集的雨点捶打在青翠欲滴的荷叶上,落雨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
迷迷蒙蒙中,她只隐约听见一句:“阿烬,我终于得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