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拐走了和亲公主》叁疏狂

3、约定成憾

　　顾常念没有如他所料般回房呜咽。

　　伊人身影匆匆至蜿蜒小径，树影摇曳显得她身形更加瘦弱，她站在风口兀自冷静了一会儿，隐隐传来呜呜泣声。

　　晏泊安自觉是外男，不敢和顾常念独处在静谧之处。

　　眼看着她缓缓消失在视野中，便站在园子门口等了许久，他身形颀长笔直如松柏，路过的下人不由打量，却还记着晏泊安是府上的贵客，压下好奇纷纷见礼。

　　饶是晏泊安，也不由心中一虚。

　　他装作饭后消食的模样四下踱步起来，不时装模作样停下来看看湖畔雅致景色，碧波荡漾倒映着一片火红的残阳，和记忆中大漠之景渐渐重叠。

　　想到此处，晏泊安不由再向园内投向关怀神色，可没等他在门口继续犹豫徘徊多久，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常念从园中走了出来。

　　与晏泊安两两相望的瞬间，她脸上惊讶神色再是掩盖不住，心中竟是有些厚脸皮地想着，也许晏侠士是来寻自己的。

　　她犹豫再三，到底不会将这样的话问出口。

　　而不怎么会撒谎的晏泊安却是不打自招：“你怎么也在此？”

　　他又画蛇添足般问了一句：“我不是来寻你的。”

　　冷若冰霜的面庞难掩一丝窘迫，和顾常念在话本上看到的行侠仗义、十步杀一人的侠士截然不同。

　　她酿开淡淡的笑意，也不觉得愠怒，柔柔朝晏泊安一见礼。

　　夕阳照在她的脸上，长睫如蝶翼遮住她微红的眼白，晏泊安将她这副我见犹怜的神色尽收眼底，负在身后的手却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想不到在此处巧遇晏侠士，”顾常念抬眸，“此处名为幽景园，家母命人种植了些名贵花草，晏侠士可要进去看看吗？”

　　说罢，顾常念亦做好了准备，只待晏泊安同意，她就会叫来小厮，让小厮陪同参观。

　　晏泊安轻抿薄唇，只是摇了摇头，便没开口再说别的字。

　　顾常念面色一红，自觉会错了意，心下窘迫难安，又只能偷偷抬眼去瞧晏泊安的表情。

　　她拿不准晏泊安的脾气秉性，想到此人将要护送自己远嫁西域，一路上的人身安危都要指望着他，自然也小心谨慎了些。

　　“晏侠士，可还住得惯吗？”

　　他们中间隔了十足安全的距离，便是来往的下人见了，亦不会觉得有失礼数。

　　本以为对面之人只会点头或摇头，没想到晏泊安却是出乎意料般开了口，答道：“嗯，四海为家，这里颇好。”

　　他惜字如金，却不妨碍顾常念领会其中意思，看着晏泊安再度冷下来的神情，顾常念猜测着此人许是不喜言语，便不想继续打扰。

　　“如此便好，往后还要多多依仗晏侠士，麻烦照顾了。”

　　顾常念再度福礼，她垂眸自是没有看到晏泊安脸上流露出的半分慌乱，再度抬起头时那人冷硬着表情，堪堪说了一句。

　　“······不麻烦。”

　　我是想说，求之不得，一点也不麻烦。

　　他没近过女子的身，从前执行任务杀过敌人，其中不乏一些女子，可那些在晏泊安看来都不算是人，不过是几具移动的尸体，一剑下去魂魄归西，拿了赏金，他便连对方姓甚名谁也不记得。

　　手下亡魂那么多，晏泊安从来没有因为私怨杀过人。

　　——唯有一次例外。

　　晏泊安看向顾常念手腕上的一串佛珠，那佛珠做得精巧，带在女子身上也不突兀，和她前世捻在手中念经的不是同一串。

　　有关她的点点滴滴，晏泊安都记得清楚。

　　佛珠上大抵带着她身上的幽香，晏泊安没越过雷池，只是猜测着那佛珠的触感和气味，待真正有机会触到时，那佛珠和她一起倒在血泊中，血腥味比任何一次都让他头脑发昏。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私怨杀人。

　　却也成了最后一次。

　　他屠尽了鲜胡王庭上下，也是第一次记住了手下亡魂的名字。

　　朔兰哲——鲜胡可汗，意为不灭的朝阳，被他一刀斩落头颅。

　　什么不灭的朝阳，晏泊安要他永生都在地狱受尽苦楚，祭柔淑公主倩魂。

　　眸中渐渐酿了些杀气，回过神来时便见顾常念被他吓得一退，旋即他神色柔和些，语气亦带上了些讨好的温柔。

　　“先走吧。”

　　话到嘴边，想要送顾常念回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于理不合，便错开了身，示意顾常念先走。

　　顾常念领会了他的意思：“如此，那小女子便先告退了。”

　　晏泊安注视着她的背影，在那抹藕荷色将要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最后一瞬，晏泊安止不住心底的欲念。

　　“公主——”

　　顾常念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静静看着他，眸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期待与探究。

　　前世憧憧景色在这一瞬清晰，又是这样的眼神，顾常念又是用这样带着淡淡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

　　——晏泊安，我、我想看烟花，我还想放孔明灯。

　　——此处不便，等到了王庭。

　　——好！那你不要食言。

　　三句话达成了一个约定，却是前世今生轮转也未实现，这成了晏泊安心中的遗憾。

　　“公主，想要看烟花吗？或者放孔明灯也好——”

　　顾常念神色怔然，被他没头没脑一句话问得发了懵，即便没有经历这样的场景，少女敏感的心思也忍不住去往旁的上去猜。

　　可晏泊安眼底一片冷然，没有半分爱慕，顾常念心思稍歇，被自己的想法羞得红了耳根。

　　“不、今日就不必了。”

　　今日？

　　今天不想，那以后就会想了吧？

　　“好，等想了，告诉我。”

　　晏泊安眼中没有半分羞赧，只是坦坦荡荡看着她，顾常念心中泛起奇异的感觉，似是心痒，可却又不敢细细感触，方要探究便带着点点痛意。

　　她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有了心疾。

　　触之不得，忘之不得。

　　**

　　顾常念有时便会跟着母亲进宫。

　　太后娘娘宽厚仁德，对一众庶子女极为好，太后娘娘尚在世时怜顾常念的母亲年幼无依，时常召进宫里。

　　便是后来她的母亲成了婚，太后娘娘也会一下又一下念着，我的永安啊，快叫我的永安进宫来。

　　顾常念幼时有幸跟着母亲进过几次宫，太后娘娘爱怜地摸着她的头，说你合该叫我一声外祖母。

　　太后娘娘薨逝时，顾常念十岁，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进过宫了。

　　如今，这倒是及笄以来头一遭。

　　她坐在轿子里悄悄掀起帘子，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下人抬到了宫门，而后又下了轿子准备换步辇。

　　宫门的人纷纷行礼，叫着她的封号。

　　“拜见永安长公主、柔淑公主！”

　　顾常念敛眸，母亲对宫门的守卫温和笑笑，她看着几乎是高耸入云、遮挡住自己所有视线的宫门，一时觉得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鲜胡的王庭也有这般高的宫门吗？

　　她静立在一侧，先是看了看尽量遏制住自己情绪的母亲，心中一时不停泛起波澜。

　　昨日，舅舅唤母亲带着自己入宫。

　　母亲先是激动了半天，反反复复嘀嘀咕咕想着该用什么说辞，才能叫皇兄还转心意，不叫她唯一的女儿去那等遥远的地方。

　　可母亲心底大抵是明白的。

　　鲜胡使者已经启程，不日将抵达京都。

　　皇帝此次召他们进宫，大概是要为她置办嫁妆的。

　　于是第二日，顾常念和母亲沐浴更衣，身着盛装华服坐上了轿子，轿子摇摇晃晃驶到宫门，她看着和记忆中逐渐重叠的景色，心中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小时候仰望宫门，宫门大得仿佛随时会倒下来压垮自己，她总觉得是自己太小了，也许长大一些就不会这么想了。

　　可顾常念现在长大了，她再看宫门，却觉得自己更瘦小了，宫门就是巨人，自己就像一只蚂蚁。

　　顾常念双肩微微发抖，眼前一片阴影挡住大半的光亮，她微微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晏泊安。

　　一路上，他都跟在轿夫的后面，一直护送自己和母亲到了这里。

　　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顾常念不知怎的，便开口说了一句：“你只能送我到这里了。”

　　晏泊安小小一怔，他侧过身看着宏大的宫门，眼中幽深如静海，表面平静无波，暗地里却有什么正在涌动着。

　　“我进不去吗？”

　　顾常念轻轻点头：“晏侠士安心，宫里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我是去见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

　　晏泊安没说话，顾常念的母亲催促了她几声，顾常念向晏泊安略一福礼：“晏侠士回去吧。”

　　回答她的只有长长的风声，盛大的华服压得顾常念气喘，她迈开步子垂眸恬静乖巧，和京都所有的大家闺秀一样，古板无趣。

　　顾常念有时疯了一样想甩开锦履，拔下满头的朱钗，或是干脆放肆一些，就大摇大摆走着路，让头上的佩环像铃铛一样叮叮响起来——

　　这种想法疯长在心中，她每走一步，那想法便越加强烈起来。

　　她不想嫁个好人家，也不想当什么名门闺秀，爬墙不可以吗？为什么要扭捏淑女？为什么要像板拓出来的一样？

　　宫门越来越近，顾常念心中钝痛，她掐着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嵌进细白的肉里，痛感让她清醒。

　　正当此时，顾常念身后卷起一阵风，乌袍如浪一般席卷，晏泊安掐住了她的手腕。

　　他问出了一句连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你想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