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Redeemed

1、一也是末

　　今天穿了身像水蜜桃一样粉嫩的漂亮小裙子呢！我抬起手机，设置一个刚刚好的角度，“咔擦——”记录下今日美丽，传到了社交网站。
　　他们说：
　　“桃子还是这么美丽！”
　　“上帝真是偏爱她！这天使般的面孔真是让我嫉妒。”
　　“人间水蜜桃本桃认证！”
　　“姐姐皮肤好白啊啊啊啊啊，求一个护肤方法！！”
　　“跪求！”
　　“+1”
　　“+2”
　　“+3”
　　“她又没穿内衣，真恶心！”
　　“烂透了，恶心+1”
　　“三楼别侮辱水蜜桃了好嘛，这种□□，哪里配。”
　　“我看她是腐烂的水蜜桃才对。”
　　“+10086”
　　……
　　他也这么说：
　　“嗯，不错，显得皮肤很白皙，看起来跟香草冰淇淋一样美味，以后多穿给他们看。”
　　他们一致认为我的皮肤白皙，像云朵一样。可是，云朵那么洁白而纯净，怎会沾上世俗的青青紫紫呢？
　　“啊！”我慌忙的闭上眼睛，双手环抱双膝将自己蜷缩成团，美丽的头颅深深埋进环抱形成的狭小缝隙里，紧密得仿佛再添一分力量后颈就会如那远古时期的东非大裂谷一般裂开来。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抖着，像虚弱的发动机一般毫无精气神地抖动着，一会又像蓄足力似的猛然一跳。
　　“这是你呀~桃子。你看到了吗？这副残破的身子就是你的。”
　　“不——这不是我的身子！不是不是不是！”我像被点燃的礼花一样爆发开来，青筋毕露的手掌覆在太阳穴上用力着，想要通过这样的蛮劲来刺激头颅，以□□的痛苦来转移内心的酸楚。
　　粉色床边的粉色柜子上有一个穿着白衣裳的漂亮娃娃，精致的丝绸和蕾丝共同勾勒出娃娃曼妙的身姿。先是白里透红的可爱脚趾，然后是白皙修长又比例完美如断臂维纳斯的小腿，再是弧度迷人的臀腿，盈盈一握的纤腰，丰盈的胸部，挺拔如天鹅的肩颈，精致又漂亮的——等等！不对，这个娃娃没有头颅。没有世人能够一窥她的样貌，但可以遐想，许是一张与白裙子配合的清纯少女脸，许是一张平淡无奇的素净常人脸，也可能是一张与白裙子截然相反的妖娆艳丽的脸。倏地，我注意到这个没有头颅的娃娃，像被摁了静止键的水晶球一样缓缓平静了下来，两个葡萄般精亮圆润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死盯着她。

　　她是我的桃子。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也是一身蜜桃色的裙子，十一岁的我跟着妈妈走在林荫人行道上，途经一家装修的跟身上裙子一样粉粉嫩嫩的玩具店。我的右手不听话，它从看到这家玩具店起就抓皱了我心爱的小裙子，最后左手迁就了右手的想法，忸怩着也抓皱了身旁女人的衣角。
　　“妈妈~桃子想要进去玩具店看看，就看看，不买东西的，好不好嘛~”我试探性的就着衣角一边摇了摇妈妈，一边眨着双莹亮的，充满憧憬的葡萄大眼小心翼翼地低声请求她。
　　“女孩子真是麻烦，像你哥哥就不会提出这种无理要求。”妈妈皱着眉扯开了我还停留在她衣角的手，将缝了两个补丁的帆布袋放到地上后抬起手看了看表，又开口：“五分钟，没来你就自己回家。”
　　得了令的我冲着妈妈甜甜一笑就飞快扭头跑进玩具店，刚推开那扇玻璃门，就被琳琅满目的漂亮娃娃吸引住了目光。
　　“哇~好漂亮。”我第一眼就从娃娃堆里相中了那个白裙子。
　　她有一头蜜桃一样粉嫩的头发，像我的裙子一般。精致的娃娃脸上也有着一双葡萄一样的眼睛，两双葡萄相互吸引着，我站在门口与她对视，久久挪不动脚步。

　　直到背后传来下一个进店的男人的声音：“小朋友很喜欢这个娃娃吗？”男人西装革履，铮亮的皮鞋停在我的面前。
　　我抬头望着那张有几条细纹的脸，点了点头。
　　“那你想不想要得到她呢？”男人蹲了下来，与我平视。
　　我条件反射一样愣愣地点了一下头，点到一半忽然刹住，又飞速的摇了摇头。
　　“不想要吗？可是我看你很想要的样子呢。小孩子不能说谎哦，再问你一次，想不想要它呢？”我又飞速地摇了摇头。
　　男人作严肃状：“你没有说真话，小孩子说大话是要被惩罚的哦。来，告诉叔叔，你想要它的对不对？”
　　我低着头，双手揪在一起扭了扭，片刻，又抬头，开口：“我想要，可是妈妈不会给我买的。”
　　男人笑了一下，脸上的细纹变深，说：“妈妈不给你买，你可以自己买呀。”
　　“自己买？只有妈妈有钱，我没有钱，买不了。”
　　男人又笑了一下，说：“现在没有，但是可以自己赚钱哦。”
　　“赚钱？”
　　我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仿佛在理解其中含义。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赚钱。”
　　这下男人收起了嘴边的笑容，双手抬起轻轻的握住我的肩膀：“赚钱就是用自己拥有的东西来换取钱财，一切你拥有的东西都可以用来换钱，钱是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东西。”
　　“那我可以用什么来换呢？”
　　“知识、才能、汗水、美貌……”
　　“知识、才能、汗水、美貌……”我抬起头，嘴里念着男人的话，葡萄大眼愣愣地看向他，仔细思考其话中含义。
　　男人仿佛看懂了我眼中的疑惑，开口说道：“妹妹可以当大明星的，大明星可以有好多好多钱。”
　　我看着男人张开双手比划出来的大小，心中一动，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正欲跑去寻找妈妈时，男人递给了我一张卡片：“给你妈妈看，她会懂的，你也能够赚钱。”我伸手接过卡片，朝着男人甜甜笑了一下，转身跑开了。
　　我没有看到，身后的男人，一双眼角细纹明显的眼睛直勾勾地跟随着我，直到我消失在街口的转角，才略有不舍地收回目光，伸出舌头微微舔舐下唇，笑了一笑。

　　“桃子！桃子！桃子！”我站在正中央，听着人群充满爱慕与激动扯着嗓子呼喊我的名字，其中还掺杂了一些破裂的尖叫声，断断续续的沙哑的声音。头顶被洒落的灯光照耀得跟雪地一样白，细碎的霓虹灯照在身上，把那纸一样纯白的紧身礼服渲染成一副彩色的画。霓虹灯四处晃动，随着我舞动的身姿一同游移。
　　紧跟着音乐愈加高昂的节奏，忽地一蹲，手指顺着脚踝缓缓抚过平滑的小腿，圆滑的膝盖，细嫩的大腿，挺翘的臀部，U形腰线，最后停留在花一样绽放的嫣红的唇上，“啵——”妖妖艳艳地朝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送出飞吻一个。
　　刹时人群像被上了发条的娃娃一样停住了，世界寂静，但静谧极处便是热闹，不知谁打破了这寂静：“她是妖精！！我爱她！”随之爆发出来的欢呼声尖叫声响震如雷，似乎下一秒世界就能被这强大音浪引发地震海啸，人们隐隐约约觉着地缝好似裂了，世界在摇晃，天空也被撕裂了，场内观众个个犹如喝醉酒的人，东倒西歪，跌跌撞撞的抱在一起以相互稳住身体。
　　我维持着飞吻的动作，如挺拔的松柏一般一动不动的矗立在舞台中央，看着下方人头攒动，看着人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艳丽如血一般的两片唇缓缓扯起，意识也慢慢涣散。
　　不知道是谁发现了我，他一手还环抱着一个漂亮的女娃娃，约莫八九岁的样子，一手颤抖的指着舞台中央的我：
　　“桃……桃子！桃子裂了……”
　　话音一落，世界完全开裂，地缝里不断涌出粉红色的浓稠液体，像用桃子的血肉榨成果汁，将人们淹没了……

　　“醒醒，起来了，今天你要面试，赶紧收拾好就出门。”妈妈抱着手臂用脚踹了踹还在睡梦中的我，顺带扔了一个什么东西到我床上，说：
　　“喏，穿上它去面试，记得打扮漂亮点，最好一眼就被金先生相中，可别浪费我买裙子的钱。”
　　说完后抬脚就走了，边走还嘟囔着什么学费啊，赚钱之类的话。

　　妈妈带我进到了一栋高楼，里面好大哦！还有好多漂亮的姐姐和好看的哥哥们，从我进来的那一刻，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把我和妈妈从头扫视到脚，仿佛在看一个孤立无援即将被拆吃入腹的水蜜桃一样。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哥哥带领着我们穿梭过一个个房间，最后停靠在一个玻璃门前，他站住脚，叩了叩门，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带她进来”之后开门，随后退了出去。
　　妈妈弯着腰在跟一个背着我的男人说些什么，声音有些熟悉。我咕噜咕噜转着眼睛四处张望，灰黑色的墙壁衬黑色的木质地板，黑色地板上有黑色书柜，黑色书柜前是黑色沙发，黑色沙发斜边是黑色办公桌，黑色办公桌上有黑色台灯，黑色台灯边上是……是粉色的盒子，用粉色的丝绸带系着。咦？这个粉色的盒子好可爱呀！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满目黑色的地方呢？它应该被放在很多布偶娃娃的礼物屋里才对，我正想着，突然好像听到妈妈在喊我。
　　“桃子？桃子？叫你呢桃子！”妈妈两条棕黑色的一字眉把眉心挤出两道沟壑，过来拍了一下我的头。
　　“喔喔！在的！”
　　“过来跟金先生问好。”
　　我慢慢走进，抬眼，咦，是那个玩具店里的男人。
　　稚嫩的童音怯怯地向男人打着招呼，“金先生您好，我是桃子。”
　　“桃子，我们又见面了。”金先生那双遍布皱纹的眼睛紧盯着我，说下这句话后，眼尾笑纹愈加深了。
　　这儿是我以后的家。

　　金先生对我很好，他带我住进了大房子。房子里有好多家里没见过的漂亮玩意儿，还有一个专属于我的粉色房间，墙是粉色的，地板是粉色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粉红色的水晶吊灯，吊灯下方是一张粉红色的大床，很大，要五六个我才能勉强把床铺满；床边有一个粉红色的柜子，有我张开手臂这么宽，高度刚到我的肩膀，要微微弯下腰才能够得着柜门。柜子上了锁，柜门上有一个被一圈数字围着的圆盘，我曾试图因着好奇心摆弄过它，但是无果。房间里除了一床一灯一柜外，就满满当当放着各种各样的娃娃，有黑头发、棕头发、蓝头发、绿头发……就是没有粉头发，我以为没看清楚，遂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仔细瞧了瞧。红的、黑的、绿的、蓝的……还是没有。正当我疑惑之时，金先生拿着先前摆在黑色办公桌上的粉色盒子从门口进来。他带上门，摘下眼镜放在一旁的粉色柜子上，然后走到我面前将盒子递给我。
　　“打开看看。”
　　“谢谢金先生。”
　　我伸手接过盒子，期待地扯下盒子上的粉色丝绸，挪开。
　　“哇！”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物件。
　　是那个玩具店的娃娃！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精致，身上的白裙子依旧一尘不染，只是，脖子上多了一个黑色项圈，黑与白的碰撞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喜欢吗？”金先生问。
　　“喜欢！超级喜欢的！”
　　金先生缓缓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低头嘴唇靠近我的耳廓，小声说了一句：
　　“你得到你喜欢的，那么，我喜欢的，也该到手了。”

　　“啊！”浅灰色的印记顺着边缘渐渐爬上裙摆，娃娃的白裙子上有了污迹。
　　真是不小心，我赶紧蹲下把娃娃从地上捡起来，踩着高跟鞋的脚发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嗒”，随后是“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怎么了？”
　　一道男声从粉房间里传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就洗点东西。”被水浸湿的双手飞快揉搓那块淡灰色的污渍。
　　啊，怎么洗不掉呢，这是金先生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洗不干净就丢掉，来看看，喜欢么？”
　　男人从背后伸手环绕我的脖子，顿了一下，又回到后脑勺捣鼓着什么。
　　我从镜子里瞧见那个眼角有皱纹的男人低头时的认真模样，忍不住扬起嘴角，又佯作委屈说：
　　“那不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嘛，不舍得。”
　　项链系好，我左右偏了偏头，瞅着镜子中的自己，还有锁骨间那颗羞答答的粉钻，不由发出赞叹：“真好看！”男人也抬眼看了一眼镜子，又低头亲了一下我的后颈后又咬了一口：“嗯，真好看，水蜜桃一样，又香又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桃子真是s公司的小公主啊，跳舞不行，唱歌也不怎样，空有一张脸，资源还这么好，只靠画报就能稳坐一姐。”
　　“谁让人家长的好呢，啧啧啧，瞧瞧那娇嫩欲滴的唇，玲珑有致的身材，吹弹可破的牛奶肤，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一笑起来啊，勾魂嘞！别说还拍画报来卖，就算整个人只往那一站，我都乐意给她花钱！”
　　“反驳一楼！别说wuli桃桃不会唱歌不会跳舞只有脸，wuli桃桃撇开那张盛世美颜跳舞也贼好看的好嘛！自己补补去年桃桃还在的那个F队MV去。”
　　“没啥才艺还能在s公司晃悠，多半被潜了。”
　　“同意楼上”
　　“+1”
　　“没证据别瞎造谣，抱走我家桃桃不约。”
　　“人家十一岁就养在s公司了好嘛，金先生对咱桃桃跟闺女似的护着，怎么可能被潜，你家爱豆被潜了都轮不到我家ok？”
　　……
　　我窝在沙发上，左手抱着娃娃，右手滑动鼠标浏览笔记本电脑上的文字，看了一会觉得无趣，便把电脑放在一边，拿起手机随意拍了一张照片，传到了社交网站。
　　“啊啊啊啊啊啊wuli桃桃发自拍了！舔颜舔颜！！”
　　“桃女神真的好好看！”
　　“就我一个人不吃她的颜？真不觉得有多好看。”
　　“楼上就你一个。”
　　“好看是好看，可就没人发现她没穿内衣？”
　　“同意楼上，刚就注意到，激凸都遮不住。”
　　“真不自爱，之前传被潜我还不太相信，现在有点怀疑了。”
　　“没人发现她这段时间有点不对劲么？”
　　“同意楼上，好像最近总是发一些性暗示的照片。”
　　“同感同感，前段时间直播也没穿内衣，还发过模拟□□官的照片。”
　　“粉丝别洗地了，nili桃桃仙女□□无疑。”
　　“不晓得多少钱一晚呢。”
　　……
　　我漫不经心地浏览着评论，各类语言从我的眼里鱼贯而入，有粉丝的支持与赞美，有黑粉照旧不停抹黑，看着看着，忽然指尖一颤。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浏览着。
　　“过来。”
　　听到声音后，我放下了电脑和手机，抱着娃娃从沙发上起来，像平常一样往粉色房间里走去，在门前站定，抬手，握住门把，往后一旋，前推，走进去，将娃娃放在一旁的地上，接着低头若无其事地将蔽体的最后一件长T恤脱下，准备迎接往日例行公事一般的活动。
　　直到抬眼时，才发现，有些许不同。
　　除了那个男人之外，房间里还有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床边上，有的吸着烟，有的交谈着什么，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在听到开门声后，他们不一而同的将眼睛黏在了我赤裸的身体上。
　　发觉这一点后，我慌忙地捡起本已滑落在粉色地板上的T恤，转头就要往外跑。却不料本在门边倚靠着的金先生发觉我的意图，拦下我，单手扼住我的两个手腕，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摁跪在地板上。随后朝着床上的三个男人微微朝下倾斜上身，毕恭毕敬地点点头：
　　“各位，桃子来了，请享用。”
　　那个粉色柜子的锁开了。这时我才晓得里面是些什么，也才晓得开了的柜子上不了锁。
　　粉色不再是粉色，是红色，那天是，从今往后也是，血一般的红。

　　一束强光从我头顶射下来，刺痛了我的眼，那一圈圈的小光汇集成一束大光，整齐排列的外圈就像围墙，将我困在内里。
　　我挣扎着想要从中逃离，可是怎么只有满目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怎么都是白色的，连我身上的裙子，怎么也是白色的呢，啊，不对，不止白色，还有血一样的红染透了裙边一片。
　　怎么不觉得痛呢？
　　我使劲睁着眼睛直直盯着那一束强光，或许是光太刺眼，怎么泪腺就开始作用了呢，一行行透明液体顺着我的太阳穴，湿润了医院里的白色床单。
　　冰冷的机器工作着，手术刀也不停在我裙子里动作。
　　快停下来！停下来！
　　我突然发了狂似的缓缓抬起青筋暴起的手捶打身下的床，说那时迟那时快，一旁突然冒出四个黑衣人一人一边禁锢住我的四肢，使我不得动弹。
　　“桃子小姐，请冷静。”
　　“我不要！我不要做这个手术！呜呜呜呜”
　　麻药作用下的我连颤抖都是缓慢的，头却还要拼了命似的晃动，仿佛只要不停摇头就能止住医生手中的动作，脸上已经鼻涕眼泪胡乱的混在一起。
　　“我……我想要……当妈妈啊。”

　　蜜桃商店。
　　“哇！这幅画好好看诺！这么出色色彩运用，作者一定是个大画家吧！”
　　粉头发女孩略微腼腆的笑了笑，说：“没有啦，这是我自己随手画画的。”
　　“哎，你还会画画呀！没想到你还隐藏了这么个技能，真是宝藏女孩。”
　　粉头发女孩笑了笑，没说话。
　　“画画这么好看，平时有没有什么作品集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呢~相信屏幕前的粉丝也会很高兴能看到自己偶像亲手画的画吧。”
　　粉头发女孩放下手中的娃娃，起身前往另一个房间，不久，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出来。
　　“诶，这是你的画册吗？我们来一起看看。”
　　主持人翻开画册之时，粉头发女孩伸手拿起了茶几前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抓着娃娃的手紧了紧。
　　“唔，第一页，是心愿单诶，桃子的第一条心愿，竟然是生宝宝！”
　　“诶，话说桃子还没结婚，怎么会想先生宝宝呢？难道桃子想要未婚生子？大料哦！”
　　粉头发女孩听到这话，还没吞下去的茶差点喷出来，幸而多年的礼仪训练教会了她迅速用手遮住嘴巴，然后勉强把茶水咽下去了，又用手将耳边碎发拨到耳后，再顺手摸了摸耳垂，开口：
　　“不是啦不是啦，结婚也是要的，就是特别喜欢小宝宝，所以当时就先把生小宝宝写下来啦。”
　　“哦~这样啊。那希望咱的桃子早日找到如意郎君，然后生好多个小宝宝，幸福的生活下去哦！希望快快收到桃子的喜讯呢，桃子这么漂亮，生的宝宝也铁定好看，突然有些期待桃子的宝宝呢。”
　　听到这话，我略微愣了愣，随后提起嘴角，轻声开口：
　　“嗯，对呀，会很漂亮的。”
　　手指不自觉的加重了力度，连娃娃头什么时候断了都不晓得。那个粉色的娃娃头先是滚到了地毯上，然后毫无章法的继续滚着，无人注意到她的去向。

　　晚秋已至。
　　我回了神，把目光从角落那个白裙子无头娃娃身上挪走。
　　缓缓起身，走到那个粉色柜子前，它已经只能够得着我的膝盖了，也没再上锁。
　　我蹲下身，第一次主动打开了它，琳琅满目的玩具瞬间充斥我的视野。
　　也在那一刹那，我的身子开始控制不住的抖动着，直至我伸出左手捂住了眼睛，不去看那些东西，才稍稍平缓下来，同时，我的右手，准确无误的朝着那根黑色的，一根手指头粗细的，盘成一卷卷的电线伸去，指尖刚触碰到，便迅速回缩。
　　来回好几次，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拿了出来，放下遮眼的左手，将柜门关上。
　　我爬上那张粉色的床，日日定时更换的床单永远保持着它粉嫩的颜色。手中用力一甩，电线勾住悬挂粉色水晶吊灯的铁钩，它也是保持着初见时的粉嫩。
　　只是，所有依旧粉嫩的东西，好像，都不是真实的粉嫩呢，到底，是什么让它们永葆原样却又有所不同呢。
　　我开始思考，思考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谁，我在哪，我做着什么样的事情，我是错的吗？
　　我不知道，不，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黑色的电线，不仅束缚住我的身体，也绑住了我的青春。

　　那个笑靥如花的十一岁小女孩，站在庆祝s公司成立80周年的蛋糕前，身后一个眼带皱纹的男人手拥着女孩双肩。 “3、2、1”女孩倒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将这带着喜庆的蜡烛吹熄之时，耳旁传来一句：
　　“回家吧，桃子，这不是你的家。”

　　救救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