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小金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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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诸人都受这种氛围感染，连那些原本十分兴奋、根本不知道害怕的小孩子们也十分消停。
沐浴完最后一道霞光，从入定中醒来，修士凡人与未经太多事的精怪妖兽等等，都能感到修行前路的心魔障关都不见了，顿时人人情绪翻涌。
这几天不知看了多少新鲜光景儿，本该口中称颂不绝的，但此刻不知怎地，诸人就是说不出什么来。
“谢”字过轻，根本不适合在这时候提出来。
其他的溢美之词，仿佛也过于轻浮，不适合开口。
……
……
安静地如同考场，只有罡风声。
在场诸人情绪一直未曾回落，久久没有人出声，千娇也没去扰动他们所思所想。
毁掉封神榜后，她此刻也颇有所悟。
哪吒一直是反这个由封神榜中人充任官职的所谓天庭的，如今也算遂了心愿，唯独一点——封神榜既毁，哪吒担忧，此榜中，不乏为非作歹之辈，如此就烧了，他们没了束缚，放纵自我，接着为恶去该如何是好？
从哪吒的视角看，只觉千娇的面庞萦绕着悲悯之光，微垂眼皮，让人窥不出她的心思。
他因心中这一点不解，未曾上前，只拿眼皮子夹了一下伴随在侧的绛珠。
绛珠在哪吒有意传达下，一念通心，悄无声息地获知了他的疑问，却只管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
哪吒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下方的世界，刚才光注意娘娘本人了，没注意到这个被“没见识”的小世界人所称赞惊叹的地方如此特别。
哪吒素来喜欢人间热闹，转世几次都一样。
凭他的法力，自然比那些修士凡人看到的更全面。
除了表面上的铁蛇奔腾，高楼拔地，花团锦簇外，几乎每个人都营养良好，看不出哪个面黄肌瘦，哪吒着意扫视了在饭点的区域里，果然每个人的饭碗从外表看，光洁锃亮，造型精致，纣王也不过是用这样的东西，他们桌上碗碟一堆不说，里面的东西是丰盛的，哪吒不知算不算这个世界的珍馐，但光那些食物从外表看色香味俱全，比纣王吃的也不差什么。
穿的衣服五颜六色，并无禁忌，款式多变，长短随性，看起来比宫廷更加艳丽，跟他记忆中大片的黑青完全不同。
其等材质肉眼可知并非麻、葛粗布，而是以柔软舒适轻便为主，夹杂一些穿着短打的，似乎也并非苦力。
在夜晚的区域里，下了班的人群轻松随意地出门看戏剧，听音乐，那些乐器哪吒不怎么认识，只知道种类比以往多出几倍，比起仙乐也不差，这凡人们，过得也比纣王还强不知多少。
这……这怎么可能呢？人人都过得如此奢侈，贪欲必然起纷争，怎么还会如此太平？
这些人无论老幼妇孺，都没有担忧安全问题的？连处于半夜到凌晨的区域里，都有店铺开着，一个普通弱女子就可以看店了，个别不需要人服务的地方，傀儡也能看店，丝毫不怕有人抢劫物资。
路人们也习以为常，绝无宵禁的意思，甚至还有地方闻得到烤肉香味儿。
几乎称得上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
这绝非诸天万界的常态。
物阜民丰，太平安乐，区区八个字，其实并不容易做到。通常能有一小块地界，短暂的三五十年光景就不错了，可这些建筑都如此新，用的建筑材料并不认识，但老建筑上并无战火焚烧的痕迹。
可见是真的维持了很久的太平。
哪吒怀疑起自己之前几千年白活了。
他试图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些攻击性质的武器来，不说别的，修士们难道都不斗法、不需要提升自己的吗？
万一有魔出现，普通修士可不跟他一样，能拿身体去抵挡。
所以，灵宝总归该有一两件吧？
搜寻观察半晌，哪吒发现，这个世界如同这白鹤一般他不认得的法器灵宝如此多，但功能上，总不能确认是用于攻击的。
他认为是攻击性灵宝的，或者用于网捞捕鱼，或者用高温在推动转轮，或者在粉碎食物用于兽类养殖，或者在大力搅拌制造建筑材料。
他那一世用混天绫搅东海时，也就那么大力气。
好容易发现一个功能看起来有点像乾坤圈的，能远距离投掷出去的，辨认了涂装上的自己，发觉还是给森林灭火用的。
哪吒恍恍惚惚，似乎想到了点什么。
当年女娲娘娘一日创造七十件新发明，好像也是这样，全用来造福当时的凡人，便利他们生活的，似乎大概就没有一个是用来伤人的。
后来，人心的欲望驱使下，有些人将她的发明用于伤人，逐渐激发了大战，她还伤心了好久。
她这次弄了这么多更有威力的东西，莫非不怕大战了？
想着想着，哪吒的眼睛耳朵还是忍不住被最热闹的地方吸引了去。
要说这世间，最热闹的还属傍晚的广场。
此处三江汇聚，时属夏季，江水涨的虽高，由于旁边的大湖，倒没有洪涝的忧虑。
临江的广场旁边，亮如白昼，食摊坐满了人，老板们忙得手臂飞起，早就不食人间烟火的哪吒，最向往的人世间便是这样。
这边白肉从蒸汽里被捞出淋上蒜香辣油爆出声响，那边的汤粉快速地滑到鸡汤碗里，鼻子冒汗的中年人迅速地用长筷子配好了白的绿的菜蔬端上了桌，旁边一家盘发的勤快女子，则是把拍碎的鲜藕捏成丸子落入油锅（哪吒= =），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着，很快冒着油香的丸子就出了锅。
小孩子们的笑声、尖叫声传来，哪吒注意力从让他好奇味道的丸子上挪开。
广场上能看到有人小孩子玩他不认识的小车子，有男女们载歌载舞，旁边的花园里有青年人手牵手，哪吒一张张脸看过去，安乐富足外，更重要的是每个凡人眼睛中都有光，脸上常带笑意，精神饱满到让他一时间分不清修行者与普通人。
确实人群里混了不少精怪妖兽和修士，在白天夜晚都难以区分。
他们和常人一样工作，生活，各自在不同的岗位上，带着紧张和忙碌，做自己种族特性上擅长的事。
没有人为他们的出身困扰，也没有人互相贬低出身。
同样的，修为高的，也没有因为能力强高人一等，似乎他们和凡人的差别，只有因能力受景仰程度的不同，衣食住行，与凡人相差无几。
几乎所有人都能操作傀儡，给傀儡指令，看不出法力灵气的耗费，这让哪吒相当迷惑。
不过有一点倒是看清了，他们并非没有争端，工作中会有争论，闲下来的人也乐于竞争，比如有打牌的，踢球的，游泳的，甚至对着虚拟小人儿打架激动成傻子的。
还有用法器里的地图行军作战，实现战术意图的。
结果这些人虚拟地打来打去，最终就是获得一个金银的奖杯和小物件就很高兴了，修士也是一样，都只是当成消遣。
天庭里大罗金仙们也围棋子，比起这些消遣还颇有不如的地方。
这里，真的人人都这么快乐吗？哪吒刻意地去找穷人，他先去找最偏僻最角落最破旧的地方。
这并不好找，远离城市居住的人不算多。
哪吒视线经过大片的农田，上面没有衣衫褴褛的人，只能看到是一些造型各异的铁家伙在照顾田地。
有的地方刚巧正在夏收，粮食也是机器在收。
收好的粮食由热热的地板烘干，入库。
全程只有二三人轮班操控机器，一二人验收入库，并不需要农人挥汗如雨，面朝黄土背朝天。
看那些仪表上的数字，平均每亩田地，都能收上来数千斤粮食，哪吒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
他看了大片的农田，几乎样样都高产。
有的果树，枝头都被缀弯了。
难道这是靠了娘娘的法力？这样也算解释了，为何世人面无饥馁之色。
可从前，从前哪吒也见过不少丰年，丰年不等于人人都吃得起粮食。
这里面又是什么道理，他也不曾去想。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他寻不到穷苦人。
看过农田后，又遇到一处棉田。
棉桃大朵大朵的，也正值采摘季，房子大小的铁皮家伙在收棉桃，分摘后，晒、存、轧，全也全是机器，少许几个工人只管操纵机器就好。收好后，直接就运到旁边的工厂去纺纱。
那也都是机器在做，一直到织布染色，制作成布匹、衣服、售卖，都没多少人力参与其中。
还有另一种从黑火油里变出来的纤维，更加便宜，哪吒更看不懂，却知道从此再不必千家万户捣衣声，也不必因少了一件冬衣冻死街头，是大好事。
等他终于看到了人际罕至处，零星几个修士在野外不知做什么，也不像闭关修行，也不像跟人约战，餐风饮露地要么只顾盯着花木，要么在拿灵宝望天，要么用小镜子偷看动物。
钟灵毓秀处，有凡人在吱吱哇哇，也能用法器（？）跟人介绍山水风光，哪吒好奇地盯了会儿，分辨不出法器的功能，想起自己最初是来找穷苦人的，只得掠过他们，去最远离城市的地方。
这些偏远的地方，住的人更少，哪吒失望的是他们或者指责所在于此监控安全警卫，或者是如隐士一般只爱清净的。
就算是爱清净的人，也没有说生活水平比较低，该有的东西都有，该联系外界的时候，“法器”一样能联系到。
最后是哪吒一心多用，分念多处，在几个人群不算分散的城镇里好容易找到了些日子偏穷的。
穷苦人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么庞大的人口基数，懒蛋还是有几个的，被几个男女先生模样的人拉着催着赶着，教他们如何做工，不许他们胡乱过日子，他们还要推三阻四一番——看他们面庞饱满，四肢有力，做了工有不少工钱，只是相对的穷，并非不能过得富裕，更提不上苦来。
哪吒吃惊的是，还有个别的人因为身体不好，或者残疾之类，天然无法胜任劳动的，跟其他人比或者少点收入，但从家具摆设，吃穿用度上看，也不算有大差距。
他们有人来帮扶，并非被社会边缘化了。
在细看时，他们生活的环境里，有方便盲人用手摸的字，戴的传图镜子，那聋哑的人，有法器给他们转述传译脑部活动，那肢体不全的人，有车自动载他们出入，连道路都兼顾到了他们，是带缓坡的，并非全然阶梯的。
无论起步多差，只要肯努力，就能过得好吗？
这些人所在的地方是一所学校。
跟拜师才能学艺的时代不同，这里单单是那座写了图书馆三个大字的地方，就有数之不尽的藏书，每一本，都能让普通人随意借阅，那里汇集了许多正在专注学习的人。
其神情，与打坐入定相仿佛。
茶水间里有个学子突发奇想，把米黄色的饮品兑入了棕色液体，喝了一口，那表情，眉毛都要飞出额头了，只是不敢打扰他人，一声没吭，咽下去。
哪吒忍不住被这鲜活的怪模样逗乐了。
电梯间有不少学子还在进入这里。
其中有两个学子，能看出肢体断了，应该是有人给他们接上假肢，灵活度比他用的仙藕也不差什么。
还有一两个瘫痪在古怪椅子上的，用傀儡一样的手脚，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跟一群修士论道呢！
哪吒没有去细听论道的内容，想他肉|身成圣这么久，也不至于去听凡人论道，哪吒想到的是，天庭里有点像个别得道晚的，从人间带来的“大同”之论。
他留了心，再去找生活无法自理、濒临死亡的老人们，果然如此。
他们住在一起，即便生病卧床，也能保持身体干净没有脏东西，有专门的人形傀儡在照料。
孤儿有人在教导，孤儿们住的地方，不说出来，他还以为是什么乐园，吃喝玩乐，上学受教的地方都不缺，各自分配了人来养育。
鳏寡孤独疾废者皆有所养，大概就是这样。
哪吒几乎屏住了呼吸。
一个从前从未见过的世界。
器物要造得精美容易，人想维持精神却难。
一个并无太多痛苦的世界，人人向上的世界，才能得到真正的“繁荣”。
并无人强取豪夺，以权仗势，也无人贫困无依，生老病死虽不由人，却也能安享晚年。
他们也有喜怒哀乐，生活并不全然一帆风顺，却有着诸天万界并不常见的谦和慷慨。
生灵的这种精神状态，无论族群如何，无论强弱，都能互相扶持，少有争端，存在的竞争都在克制的范围内，也就是说，并不需要以战斗和性命为代价，去换取生存权。
这小日子过得，比他跟人反天庭都有奔头。
这种世界怎能让人不向往？
他们的形态举止让哪吒都快忘记他们不是真人，只是投影了。
这种凭空创造的几可乱真的生命形态，诸天万界只有女娲娘娘能做到。除了掌握规则的神明级别不能模拟出来，从鸡狗猪牛到化神修士都能捏起来。
莫非她干预了投影的人心？这……就算她的法力也做不到吧？她现在连对付封神榜都困难了。
真实的世界，能做到这样吗？
带着怀疑，哪吒终于将心思转到了眼前的众人。
在他神游这段时间里，众人已经彻底平复好心情，重新找到了跟千娇的正确相处之道——重新开始听课。
这次听课，按年纪修为等基础，分了班，由不同的法器载着，不同的先生领着，去学知识。
课堂也不是别的，就是眼前这个投影来的世界。
正是热情最高的时候，有眼前的例子在，有些东西学起来更容易。
绛珠他们都给派去当先生了，哪吒不知道该去哪个地方，他又不耐烦教人，只好跟着千娇。
千娇本人此刻反倒是闲着的，在跟那长得挺好看的建木说话。
那充作界关的齐霜天说，他本体内还有些微残余问题，自行处理不了，请娘娘相助一二。
千娇正想答应，哪吒期期艾艾地，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千娇便等哪吒问了心中疑问出来。
哪吒还觉千娇陌生了些许，还在组织语言，还是千娇看出他心中的抗拒感，猜到了他想问的。
“那你可是疑虑为非作歹之辈，被放了出去？”千娇一笑，把哪吒心里那点距离感笑没了。
哪吒点头如捣蒜。
“无妨，他们虽不再被禁锢，却也谈不上能恣意妄为。”
“你刚才看了下方这个世界了吧？可注意到什么？”
哪吒喜欢这个语气的娘娘，她总是循循善诱的，哪吒便把所见说了一遍，连炸藕丸子都说到了。
“你再看看，细看那些用火之处。”
须知他已经是用火的行家了，哪吒还真没想过刻意去看凡火，不过娘娘作为炼石的祖宗，能提及到的火，总是有些不同的，他就刻意去找了用火处。
哪吒又看了半晌，看到心惊肉跳。
高温，可以融化岩石的高温，在推动转轮，比风火轮转得还快，这些转轮带着能量，变作了动力和电力，那些白鹤便是电力驱动的，根本不必耗费法力灵气。
电母也不比他们更会用电。
若说，这还算人力可及的东西，一个环形真空环境包裹的室内，才叫惊心动魄。
“这是小金乌？太阳星君自己生孩子了！？？”
“不对！”
太阳星君只一个，若是十日凌空，各个调皮捣蛋，不服管教，反倒是灾祸。
这里感受不到丝毫法力，但威胁是确确实实的。
这些金乌，发出的是跟太阳星君一样的东西——能够威胁到神生命的东西。
看管这些金乌的，对着他们写写画画的，仍旧是普通的凡人，修士有一些，年纪不大，修为也说不上高。
从他们轻松的神色里，哪吒能感受到他们心中的习以为常，司空见惯。
这是人能造出来的。
他明白了。
“人已经有能力毁星屠神了。”
神已经不独特了。
魔也不在话下。
没有哪个魔面对太阳真火还活蹦乱跳的。
所以，千娇说，将封神榜上的名字抹去并非什么大功德。
大功德在这里。
人既然已经有能力屠神，那么为恶之神，想再操纵人互相攻讦，涂炭生灵，就要考虑清楚自己的下场和性命。
千娇看他已有所得，不必多说，只提了一句。
“这还只是法力模拟的投影世界，便是南天门，也有些世界里造出来了。”
“是凡人造的？”
千娇肯定地：“是毫无灵力的凡人们造的，寿命不足，便一代接一代。”
她都是亲眼见过的。
人有人的办法，位于拉格朗日点的千米级别空天中转站，摆渡往来于星间。
他们即将走向诸天万界，通天彻地，如应龙般腾翔。
神也不能阻挡。
高能武器会对准他们。
“能力差点的星君，甚至不能伤到那些世界凡人的毫毛。”
“神、人间差距缩小了许多，有些神用的术法，还不如凡人的发明便利快捷。”
“神能够为所欲为的时代，已经终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小金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