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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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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骁觉得自己认识白帆可能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人生几个“高亮”瞬间,全都有这个人的身影,白帆大概就是老天爷派来专门打他脸的。
早上刚对着人放狠话——“我的事情你少管”,这会儿……
他想不明白,他都躲在肉眼不可见的阴影里,戴着兜帽连张脸都没露,这人怎么还能认出他来?!
“褚骁?”
当白帆声音钻进褚骁耳朵里的时候,褚骁像只炸了毛的猫,全身毛都呲了起来。
真特么的!褚骁二话不说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些。
但白帆还是那个看不懂山色的白帆,不仅没走还上前扶着花坛慢慢蹲了下来,凑头过去由下往上对上了褚骁的眼神,“这是怎么了?”
褚骁但凡有多余的力气,白帆这会儿都活不了。
灯光太过昏暗,白帆根本看不清褚骁的脸,但褚骁的呼吸声很是急促,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花坛边缘的石台上。白帆伸手贴了贴褚骁的额头,摸了满手粘腻的汗。
“别碰我!”褚骁死咬着牙一甩头。
白帆皱眉,“哪里不舒服?”
“关……”褚骁拳头一紧,顿了顿才把话说完,“关你屁事!”
白帆没空理褚骁的脾气,沉下声道:“先起来。”褚骁蹲着的地方又阴又冷,泥土里还有一股湿气带着腐烂的味道翻涌上来,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
“滚蛋!”褚骁不耐烦地挥开白帆握上来的手,中途却是一顿,卸了手上的力道,最后只是胡乱地拍开了他。
白帆绷着脸,也不跟褚骁贫,直接架起那人就走。
“操!”
褚骁刚要发作,就听白帆说:“褚骁,我腿疼的厉害。”
“关我屁事!”褚骁嘴上狠,也到底是没再动手。
褚骁就像一只被白帆掐住命运后颈皮的猫,白帆摸透了他的脾性,又是个不怕被挠的,褚骁那点不傲娇不成活的臭毛病就只能在他面前偃旗息鼓。
往前走个一两分钟就是个小公园,白帆把褚骁安置在长椅上,脱下外套罩在褚骁的身上,又折回去把褚骁的山地车推了过来,还绕路去了个便利店里买了瓶热牛奶和一个包子。
褚骁已经整个蜷在了长椅上,两手交错抵着胃,头枕在膝盖上。他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没吃午饭,打完球之后董硕又“赏”了他一瓶冰水,晚上下了课他又直接去了道馆,忘了吃饭。
他的胃病有些年头了。小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很少能陪在他身边,也就没人管他早饭,只给他订了牛奶,叮嘱他喝。等他大了,胃就开始出问题。
“吃点热的。”白帆把东西递过去。
褚骁连眼皮都懒得撩开。
白帆叹了口气,隔着塑料袋掰了一点包子送到了褚骁发白的唇边。
褚骁睁开眼,眼神不善地盯着眼前这个人,僵持了一会还是用牙咬走了那一口包子皮……白帆指尖的冷意也跟着染上了他的唇齿。
褚骁这才反应过来,腾出一只手,拿走了包子。
褚骁忍着胃里的抽搐勉强吃了半个包子,喝了一罐牛奶,胃部的寒意才被驱散了些,痛意也就没有方才这么难以忍受了。
白帆挨着褚骁的背坐下来,在兜里掏了掏,没烟也没糖,只能把褚骁掰剩下的半个包子给啃了。
他还没吃饭。
因为腿不太利索,为了避开晚高峰,在教室里待到八点要关校门了才离开,回来路上打算绕道去吃个饭,结果就遇见歇菜了的褚骁。
褚骁疼出了一身冷汗,被寒风一吹,那湿哒哒的衣服仿佛要结冰,只有后背传来了白帆身上的温度,他本能地想要往那边靠,碍于面子强行忍住了。
白帆却先靠了过来,“骁爷,我冷,借我靠靠。”
褚骁抓了抓罩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没吱声。痛意渐渐消退下去的时候,倦意更替上来,耗费了不少体力的褚骁有些昏沉,白帆安静地陪他坐着。
“白帆。”沉默过后,褚骁开口喊道,声音像是半梦半醒,语调带着点拖沓。
“嗯?”
“你这人真假。”
白帆因为冷而抖着腿,不自禁地又往褚骁身边挪近了点,眼神漫不经心地看着前面的路灯,面对褚骁的嘲讽,他并不辩驳而是又应了一声,“嗯。”
也不知又过去了多少时间,白帆忽而觉得身侧一轻,那股温暖的气息也随之散去。
褚骁将外套扔还给白帆,往后抄了抄被汗弄湿的刘海,重新戴上兜帽,跨上了他的山地车。
他看着白帆,白帆也看着他,但最后两个人什么也没说。
隔日,张天翼惊奇地发现褚骁周围的气压似乎有所回升,感天动地地给白帆发了条微信。
天翼带你飞:兄弟!你跪下叫爸爸了?
白帆:没有。
天翼带你飞:?那骁爷看着怎么好像消气了?
白帆:我叫的祖宗。
天翼带你飞:……
天翼带你飞:[强]
张天翼真心实意地觉得白帆这位大兄弟过于能屈能伸了。这可能就是白帆能当褚骁同桌,并且可以安然无虞的原因吧。
大概也只有白帆自己心里知道,褚骁也许不是消气,而是已经将他除名。他如今可能只是褚骁的同桌,或者同班同学,又或者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而不是那个曾经和褚骁一起打架,一起躲小流氓的好兄弟。
但就像张天翼说的,日子还得过下去。褚骁的主动退让约莫是为了让这一个小团队得以继续,让他周遭的人不必负担他的情绪。
于白帆而言,这样便是最好。
换做平时,他那张嘴张口既来,闭着眼扯谎,听着句句属实,实则全是狗屁。可在褚骁面前,白帆太容易交底了,有时候甚至连个聪明点的谎都编不出来。
装正常人装久了,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记不得了吗?他问着镜子里的自己,苦苦一笑。
褚骁是你要不起的人。
他告诫自己。
所以当八班的王锴又在校门口堵褚骁的时候,白帆只淡淡看了一眼,对上了褚骁冷漠的眼神后,与他擦肩而过。
他从没想过,他也有秒打自己脸的一天。
王锴挡住褚骁的去路,“我有话跟你说。”
褚骁的眸子比这十一月的天还要冻人,“我没话和你说。”
王锴执着地拦着褚骁,憋了半天才在围观群众的注视下含糊不清地对褚骁道:“兄弟,给个面子。算我……”王锴舌头在嘴里溜达了一圈,还是认命地说了下去,“算我求你。”
褚骁停了脚步。
王锴又说:“这里……这里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说。”
褚骁看着他,微蹙眉心。
王锴忙解释:“我、我不是要和你打架。你信我行不行?我们去石亭说……”最后还委曲求全般地加上了两个字,“行吗?”
褚骁提步往校门里走去。王锴仓皇跟上,他恨不得把脑袋上的绒线帽全拉下来,遮住脸算了,反正也丢光了。
不远处的白帆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沉沉。
石亭是五十六中唯一的景观,卡在了右侧通往操场的路上,像模像样堆了个土坡,建了几级台阶。也不知道那石亭有个什么用,杵在那除了突兀,就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
褚骁自然不会走上去,就停在石阶前。
王锴沉了口气,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
褚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挑了挑眉峰。
“我不是在叫人……我是……”王锴脸比天还黑,“喂?妈……嗯……人,人就在我面前呢……”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叽哩哇啦说了些什么,王锴都垂着头,撵着地上的小碎石,时不时还爆出几句方言。
褚骁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就见王锴把手机拿离了耳朵,打开了免提模式,然后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底气不足地说:“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
电话那头:“你给谁说对不起啊!?我是没教你怎么跟人道歉,还是你没学过语文?要不要把你送回小学重新补补课?”
褚骁一愣,他一时之间都被电话那头的王锴妈给唬住了。
王锴显然是没做好会被他妈在免提模式喷的心理准备,得亏他们这种在球场混过的,脸皮足够厚,他在脸上抹了一把,重新说道:“褚骁同学,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太冲动。”
褚骁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说出口,这个局面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这么风骚的操作,以前真没见过。
“完事儿了?别人原谅你了吗?啊?你那有气无力的语气,要是我我也不原谅你!给我重……”
褚骁吓得忙道:“不用……不用道歉。这、这事我也有错……”他可不就是有错么,王锴拿着板砖也没打赢他……若真追究起来,王锴伤得怕不是比他还多点。
王锴:“妈……你听到了……行了吧?”
“褚骁同学啊,这次真的不好意思。王锴那小兔崽子我已经揍过他了,他下次肯定不敢这么惹事了。阿姨给你说声抱歉了啊。”
褚骁整个人都裂了,“阿……阿姨,别……那个……真没事。”
王锴见褚骁也扛不住,赶紧关了免提模式,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黑暗包裹着沉默在两个人中间游走,最后还是王锴先出了声,“我……我先走了。”走出去两步,他又折回来,“褚骁,这事……”
褚骁清了清嗓子,“我不会说的。”
幸好现在是冬天,这个点的天已经黑漆漆一片了,没人看得见王锴那羞得能滴出血来的脸,“谢、谢了啊。”
褚骁十分尴尬地应了一声。
这种小学生打架,其中一方的家长带着上门道歉,说出去谁都丢脸。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褚骁看了一眼表,七点整。
校门口暖黄的灯光下,一人坐在石台上,因为冷而蜷缩着身体,听见脚步才偏头看了过来。褚骁脚步一顿,两人眼里无波无澜,都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一如方才,白帆先移开了眼。
褚骁收回眼神,越过白帆,行在前面。白帆掸了掸外套上沾着的灰,他腿还没好利索,没几步就拉下一截。
白帆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他本不该折返回来,更不该对褚骁上心。他明明前一秒才告诫过自己……
天空飘起雨来,夹着寒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