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三年》世间的酒

15、第十五章

　　清早，沈芸静穿着件淡绿色的连身裙，站在小区大门旁的水果店前等林文东。
　　一会儿，那辆黑色牧马人缓缓开了过来，沈芸静拉开车门上车，“早啊，东哥。”
　　“早，跟棵小树似的。”
　　“啊？”，沈芸静看了看身上的穿着，哈哈笑了笑。

　　“睡得好吗？”
　　沈芸静说：“还行，一觉到天亮。”
　　“太厉害了，我每次都要醒。”
　　沈芸静歪歪头，“做老板的人都压力大……东哥，要是佟小明还是没有好转的话，你告诉我一下，我给他配点敷肚脐的药。”

　　“行，问你一下，治疗哮喘除了阿斯美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效果更好一点的药？”
　　沈芸静说：“可以用布地奈德雾化吸入，但它是一种激素药，要经过处方医生判断后，才能决定能不能长期服用。”

　　林文东哦了一声，皱眉说：“真麻烦。”
　　两个人一路闲聊着到了医院门口，沈芸静拎着包下车，她跟林文东说让他等一下，她去去就来，林文东应了声好，抬抬手臂看了眼时间。

　　几分钟后，沈芸静跑过来敲了敲林文东驾驶室的车窗，然后给他递进来一只纸袋，见他一脸不解，沈芸静说：“按时吃早餐有利身体健康。”
　　林文东一怔，随即笑了，“谢谢。”
　　他喊住即将转身的沈芸静，“芸芸，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膏，什么时候可以贴？”
　　“六月到九月？”
　　“那怎么约你呢？”
　　这话说的，沈芸静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你要是想贴，一三五微信我，到时去万春堂。”

　　到了公司，迎面碰到小赵，见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探究，林文东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说：“按时吃早餐有利身体健康。”

　　什么鬼，八百年了每天早上靠一杯冰美对付，怎么今天想起保养身体了，其实让小赵感到奇怪的是，林文东脸上的表情，往常看到他，每次都严肃的不得了，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大象，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温温和和的，嘴角还带着笑。

　　难道……
　　小赵脑海里闪过一部3个G的小电影。
　　林文东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拿出早上小姑娘给自己买的早餐咬了一口，抬头跟小赵说，让他准备一下，待会儿他们要去融信大厦，参加一个政府工程三维动画的招标会，这个项目的名称叫天水蓝，是一个大型的综合乐园工程，施建方已经定了，他们的任务是竞标接下来的宣传项目。

　　九点钟，林文东跟市场部的几个人准时出现在融信大厦二十四层，结束后又去了一个工业展会设计的招标现场，下午三点，林文东和小赵启程飞往F京，参加动漫电影《长安行》的发布会，这部电影，林文东的公司只参与了后期制作，但主办方让他们过去，不好推辞。

　　下了飞机，林文东先去酒店休整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一身正装，去往金鱼胡同的半岛酒店，进入大厅，林文东从Watier手里拿过一杯香槟，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左边休息区，拍了拍一个穿暗蓝色格纹西装的男人的后背。

　　那男人诧异的回过头，见到林文东后，一下把手里的杂志丢开，“文东？”
　　林文东把手伸过去，跟他握了握，“如假包换”，他凑到张平生耳边，“钱江鸿那个傻逼来了吗？我不想看到他。”
　　张平生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来，“之前还在，这会儿”，他朝周围看了看，“应该出去了，刚刚见他跟一个小网红聊的挺热络，你怎么这么晚到？”
　　“无所谓，我们这次就是个陪跑的。”

　　张平生点个头，“刚才，我看到霓虹了。”
　　林文东脸上的笑容一窒，“正常，他们是出品方，她肯定会到。”，当初，听到霓虹公司也参与《长安行》的制作时，林文东想过退却，但后来又觉得，公司利益应该大于个人感情，所以最终又接下了。

　　“你跟她”，张平生喝了口酒壮胆，问林文东，“真的有过吗？”
　　“没有，不骗你，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说林文东靠女人上位。”，林文东无奈的笑了笑，“但我很感激她，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可说别的，就真的扯淡了。”

　　话撂下不久，林文东感到不远处的吧台那边有道视线投了过来，仔细一看，正是他们刚刚提起的那个女人，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看起来气场十足，林文东朝她举了举酒杯算作问候。

　　他与霓虹的爱恨情仇可以追溯的大学时期，大二时，林文东通过朋友的引荐认识了润通文化的霓虹，那时她只是公司项目二部的一个小主管，是她带着林文东入了行。

　　林文东大四那年，霓虹因为能力出众，被星辰传媒挖去做市场总监，她顺便也把林文东带了过去，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算作林文东的贵人，林文东很尊重她。

　　到了后来，林文东发现，霓虹对他的态度越来越超出，一个上级对下级所该持有的分寸，尤其是在霓虹当时有老公，林文东有女友的情况下，于是，林文东提出了辞职，霓虹知道后，跟林文东大吵了一架，骂他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林文东没有为自己辩解，从星辰出来后就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

　　上年因为工作上的往来，他跟霓虹接触了一次，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跟林文东之间的不愉快，笑着说，她已经跟老公离婚了，而林文东目前也一个人，不如试试在一起。

　　林文东玩笑着回应，说霓虹这样的太厉害了，他Hold不住，霓虹又说，她只是开玩笑的，他怎么还上脸了，再后来，霓虹父亲生病住院及至葬礼，林文东都专门去过了，到此，两人也算冰释前嫌，又重新回到了普通朋友的关系。

　　另一边的谷市
　　快下班的时候，沈芸静接到了她哥哥的电话，说晚上过来吃饭，她问沈广川是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沈广川像是很疲惫似的，叹了口气说，家里吧。
　　于是，沈芸静就在家门口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鲜蔬菜，拎回去洗好切好，天将黑的时候，沈广川到了，身后还跟着田小禾。

　　见沈芸静一脸吃惊，田小禾指指沈广川说：“我跟川哥在大门口碰上的，过来给你送点东西。”，她递给沈芸静几个纸袋，“店里要上新，一些货底要清掉，挑了几件给你，看看喜欢吗？”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沈芸静从袋子里拿出衣服，一件件往身上比划，每一件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小禾，多少钱，我转给你。”
　　“神经病吧你。”，田小禾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饭好了。”
　　“这不好说”，沈芸静按着田小禾的肩，把她往餐桌带，回头看一眼沈广川，“哥，你也过来坐啊。”

　　沈芸静搬出一直没用过的料理机，插上电，问另两个人，“我们是先吃烤肉，还是涮火锅？”
　　“烤肉”，那俩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沈芸静啧了一声说：“可真有默契。”，她将烤盘刷上油，把五花肉、虾、口蘑以及芦笋，整整齐齐的摆好，又给那俩人倒好果汁，“都别客气哈。”
　　田小禾看一眼烤盘上的菜，对沈广川说：“芸芸跟有强迫症似的。”
　　“从小就这样。”，沈广川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股落寞，沈芸静看了他两眼，忍不住问：“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啊，有就说出来，别憋着。”

　　沈广川吐口气，仰头看了看屋顶，狠声骂了句娘，“工地上出了点事，我可能会受处分。”
　　沈芸静一惊，“什么事，很严重吗？”
　　“一品家园的宣传墙倒了，砸伤了几个人。”
　　沈芸静嘴巴张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在设计院不是只负责出图吗，施工不是承包商的事？”

　　沈广川低低头，“哪有这么简单，这次外墙的施工单位是成科，他们老大是城建委主任的小舅子，妈的，为了节约成本，用了不符合型号的水泥。”

　　沈芸静想了一会儿，明白了，这样的事故，最后肯定得找几个替罪羊出来，那些无权无背景的最容易被人当成靶子。
　　“那你觉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沈广川说：“开除？”
　　“那就好”，沈芸静捋捋胸口，“只要不让你去坐牢，我跟爸妈都能接受。”
　　“我靠”，沈广川一拍桌子，“你哥都快失业了，你竟然觉得还好。”
　　“失业了再找呗，你一个名牌大学出来的研究生还怕找不到工作，有点出息好不好。”

　　很奇怪，被妹妹这么一说，沈广川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他提出要回家睡觉，沈芸静去送他，走到小区门口，沈广川停下脚步，对妹妹说：“回去吧。”
　　“你车子呢？”
　　沈广川朝对面抬抬下巴，“那儿呢”，他张开手臂，又说：“来抱一下你可怜的哥哥。”

　　“毛病。”
　　妹妹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不能再跟小时候那样没分寸，沈广川只虚拢了一下沈芸静的背，就撒开了手，“我要是真有什么事，你一定得劝着点爸妈。”
　　沈芸静气的踢他，“能有什么事，回去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家里，田小禾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芸静今晚让她住这儿，看到好姐妹回来，田小禾把她拉到身旁，说：“我以前可崇拜川哥了，老觉得他是那种无所不能的人，原来，他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事。”
　　“那你现在还崇拜他吗？”
　　“崇拜呀”，田小禾嘿嘿一笑，“一直崇拜到老。”
　　“哈哈哈”

　　洗好澡，两个女孩子躺床上聊天，田小禾说起了她交往一年的男朋友。
　　“我家里还是不能同意，嫌他没有房。”
　　沈芸静沉默了半晌说：“那他的收入怎么样，有买房的能力吗”
　　“收入？”，田小禾望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反正近两年买不起。”
　　“小禾”，沈芸静翻了个身说：“我个人的看法，你总得图他点什么，要么物质，要么他能给你强大的精神依靠，这两样，你从中选一样，看看自己更倾向于哪一个，两个人光靠爱情是走不下去的。”

　　田小禾眨眨眼，“芸芸，你真清醒。”
　　沈芸静嗤的一声笑了，“我是说别人行，一到自己就完蛋了。”
　　“欸”，田小禾戳了戳沈芸静的胳膊肘，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芸静一下想起了林文东，这个人压在心里太多年了，都久到快变成一块化石了。
　　如果林文东不回谷市，或者说，两人没有前段时间的接触的话，沈芸静是打死都不会说的，但近来发生在两个人之间那点朦朦胧胧的，说不清是情愫还是暧昧的东西，让沈芸静有了强烈的倾诉欲。

　　田小禾听沈芸静说完，两手枕在脑后，思索了半晌，“说不上来，或许成熟男人就是这样，肯定不会像毛头小伙那样直白的，但是，我觉得哈，芸芸，如果他一直对你这么暧昧来暧昧去的话，你一定趁早让他滚蛋，或者，等到了火候，你主动跟他表白也行”，田小禾黑暗中的那双眼，亮的跟星星一样，“敢于主动出击的女孩也很酷哦。”

　　沈芸静的一颗心忍不住砰砰跳了起来，她用力抱了一下身边的姑娘，“真希望，我们遇到的都是良人。”

　　白天没事的时候，沈芸静又把林文东对自己的种种，前后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那真的代表不了什么。
　　八字都没一撇，自己就开始自作多情了。
　　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