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三年》世间的酒

12、第十二章

　　一会儿，小赵把车开了过来，林文东打开后车门，让沈芸静先上，驶出一段路后，林文东突然说：“医生给我开了阿斯美，挺管用的，但一停药还是会犯。”

　　“其实”，沈芸静顿了顿说：“还是体质问题，我的经验是，尽量不要受凉，也别吃过于寒凉的东西，可东哥，好像一直挺贪凉的。”

　　“是”，林文东点头，“习惯了，芸静你呢，夏天也不吃凉？”
　　“很少，我爸一到夏天就会买各种各样的冰棍放冰箱里，我哥哥爱吃，每次他吃的时候，我只咬一点点。”
　　林文东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吧，为什么这么苛刻自己。”
　　沈芸静说：“我肠胃不好，不忌口不行，但我哥厉害，他简直铁胃。”

　　“那倒是”
　　手机铃又响，可奇怪的是，林文东盯着屏幕看了好长一会儿，才按下接听键，“你好，若琳。”
　　沈芸静侧过身观赏外面的灯火，车厢狭窄，肖若琳的声音避无可避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很甜美，就跟她的人一样。
　　“是小赵办事不周，把你给忘了，没事，你来你来，跟陈总一块儿……”
　　无辜躺枪的小赵，握着方向盘挺了挺脊背，也不知道老板这次，是因为什么事又让他做背锅侠。

　　林文东收起手机，手指无意识的在大腿上敲了敲，他之前喝了点酒，刚才聊天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一静下来，沈芸静就觉得，那些弥散在车厢里的酒味儿一下浓了起来，跟一只网似的，把她裹在里面，她的脸一阵阵发热。

　　“前些天，我见到若琳的妈妈了，来找我看病，她说若琳现在在电视台工作。”
　　“是，主持一道相亲节目。”
　　前面小赵回了回头，说：“我妈特爱看，一群捞男捞女野模装模作样的，假的可以。”
　　林文东开玩笑，“要不我送你去露露脸。”

　　“哥，求放过”，眼看就要到了沈芸静住的小区，小赵说：“沈医生，搁哪儿下？”
　　林文东说：“开进去。”
　　沈芸静急忙拒绝，她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
　　“没事。”

　　小赵在心里嘀咕，沈医生呐，你可千万别被身旁男的这副衣冠楚楚的外表给欺骗了，他之所以对你这么殷勤，完全是因为你有利可图，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治好了凯熊音乐总监小公子的病，就给林文东的公司拉来了八位数的投资。

　　近十年的相处，小赵太了解林文东了，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要是搁往常，小赵肯定睁只眼闭只眼，半句话都懒得嘀咕，可通过上个月，带林文东家的老太太去万春堂看病，小赵觉得这位沈医生真的不错。

　　自己只提了一句颈椎不舒服，她就热心的帮自己开了个药方，还不嫌麻烦的告诉自己怎么上药，平时该注意什么，多好的人呢。
　　从西子湾出来，小赵闲聊般的说：“哥，沈医生不错哈，很暖心的一个人。”
　　回答他的是一声淡淡的“嗯”
　　“现在医术好又有医德的医生真的不多见了，你……”
　　“想说什么，说吧。”

　　小赵在心里说，您别祸害人家行吗，您要是实在寂寞了又找不到人的话，祸害我也别，呸呸呸，我不好那口，你还是找别人祸害吧。
　　“咳咳，没什么，天有点凉，咱把窗户关了？”
　　林文东笑了笑，“我对她丝毫没有超出普通朋友的想法”
　　至少在这一刻，林文东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后来的事，不受他控制了而已，他转头看了眼窗外，大团大团的云在空中翻滚，热烈又激荡。

　　家里，老妈还在刷狗血剧，林文东走过去扫了一眼片名：我曾爱过你想起就心酸。
　　牙酸。
　　“芸芸跟小川都回去了？”
　　林文东点点头，走去卧室拿了两个首饰盒扔给他老妈，“一个给你，一个你拿去给沈芸静。”
　　敏姨打开盒子看了看，见是两副手串，一副淡绿色，一副南瓜红，都很好看，手感也好，是林文东上个月在外地工作的时候，偶然间经过一间饰品屋买的。

　　“哪个给芸芸呀？”
　　“红的。”
　　“你自己给不好吗，又不是见不到。”
　　林文东反问他妈，“我给算怎么回事，人家替你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病，又不收钱，你不应该表示表示吗？”

　　敏姨说：“这个不用你说，我早想好了，等芸芸结婚的时候我给她包个大大的红包，再送些别的礼给她，你妈可不是有恩不报的人。”

　　“随你”，林文东喝了点水，嘱咐他妈说：“给她的时候，别说我买的。”，敏姨又问为什么，林文东让她自己想。
　　“哎，芸芸要是不跟那个男孩子分手就好了。”
　　“哪个男孩子”，林文东不相信的说：“沈芸静还谈过恋爱？”
　　“芸芸那么好，有人追不是很正常，那个男孩还来过她家呢”，她拽了一把林文东的手臂，示意儿子认真听她讲话，“长可好了，你跟小川加起来都没人家帅，可惜。”

　　“真看不出”，林文东觉得沈芸静看起来太过正经了，正经的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所以，他觉得自由恋爱这么热烈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为什么分了呢？”
　　敏姨说：“这我哪知道，芸芸跟她妈都不说。”

　　某个晚上，林文东公司的出品团队在风展大酒店二十六层的宴会厅，为动画电影《青蛇》举办庆功宴。
　　晚宴是自助性质的，除了美酒美食外，他们团队还请了一个最近很火的乐队助兴。

　　酒过三巡，林文东觉得有点躁，他放下酒杯，跟手下说了一声，让他们招待好客人，走到旁边隔间的露台上，从怀里摸出一盒烟。
　　万丈红尘都在脚下，林文东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五年前筹备《青蛇》的时候，他们公司因为把钱全投在了一部系列动画上，账面余额都不足以支撑最基础的制作费用，林文东跟市场部的几个人，天天跑出去找投资，那时候他想，只要人家肯投钱，让他跪下当孙子都行。

　　人在绝境的时候，就是他妈这么贱。
　　心里面各种情绪横冲直撞着往上冲，最终化成了一股水汽，浮在眼眶里。

　　“林总怎么躲这儿来了。”
　　林文东把嘴里的烟慢慢拿下来，回过身，看一眼对面的女人，“吹吹风，玩的还开心吗？”
　　“还行”，肖若琳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低胸礼服，夹着支烟朝林文东靠过去，“借个火。”
　　林文东拿出火机，啪的一响，一道蓝幽幽的火苗在两人之间绽开，肖若左手轻轻按在林文东手臂上，往自己身旁一拉，把头就上去。

　　点好烟，肖若琳撩了一把头发，“待会儿，搭你的车走行吗，陈总临时有点事。”
　　“行”，林文东很痛快，“我让小赵送你。”
　　“电影我去看过了，跟朋友一起去的，真的很不错，以前我就觉得你在这方面特别有想法。”
　　林文东一笑，“是吗。”

　　他们俩的关系是大一才开始确定的，之前从初中到高中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谁都没挑破。林文东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很鸡肋的一个专业，肖若琳家里有关系，所以上来就选了播音主持专业，她人漂亮，家境好，又会打扮，身边一直不缺追求的人。

　　大一下学期，林文东开始接触漫画行业，或许是觉出了自己专业的废柴，又加上自己是真的热爱这一行，林文东在漫画方面很拼命，一次，肖若琳生日的时候，他用打工攒来的钱给她买了一个vx最新款的手机，说他想找家漫画公司，接点简单的活做做，算是积累点经验。

　　肖若琳说：“你可得了吧，你看每年有多少动画片上映，真正火了的能有几部，那么多专业的漫画师都求职无门，更别说你一个外行。”
　　肖若琳的话虽不好听，却是实话，漫画行业就是这么个现状，所以，林文东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没怎么着，真正让他生气的是后面的事。

　　两人吃完饭，肖若琳拿起那只手机看了看，接着就还给了他，林文东开玩笑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肖若琳托着下巴说，她用不惯。

　　那一刻，林文东只觉得那部小小的手机外壳硌的他手心发疼，这是他兼职了四个月才攒下来的钱，他的爸爸，或许得卖两三百车废品，才能换来这样一部手机，但到了肖若琳那里，仅仅只值三个字。

　　我可去你妈的吧……
　　林文东拔腿就走。
　　后来在肖若琳的妥协下，他们又和好了，但也仅仅只维持了三个月。

　　贫穷带给人的心理上的折磨或许比物质上还要严重的多，虽然那时候，跟大部分同龄人相比，林文东过的或许也算不上穷，疼爱他的父母，宁可委屈自己也没有在金钱上面，让儿子为难过。

　　但一面对肖若琳，林文东某些方面的尴尬总是会无所遁形，所以，当她跟他提出分手的时候，他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难过过，就投入到忙碌的生活中去了。

　　肖若琳见林文东不想多谈，施施然朝他一笑就转身走了，《青蛇》的事忙完后，林文东休了三天假，也没出去玩，就宅在家里看书听音乐。

　　这一天，敏姨跟小姐妹出去摘了很多杨梅回来，见儿子在家闲着，让他去给沈芸静送一筐。
　　林文东把眉一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