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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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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主者,予夺生杀,各当其义。
——汉·董仲舒《春秋繁露·天地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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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碍…王爷好歹是王爷,这么没大没小的,要是哪天惹他不高兴怎么办?」
看着白瑜和石韫玉顶嘴,连雷瑶都跟着心惊胆战的。
「明明是他不好也要怪我的碍…」
「不然怎么叫王爷呢。」
平时这么劝白瑜肯定是听不进去的,不过现在雷瑶可以仗着伤员的身份告诉白瑜继续和王爷作对只会让他这个伤员很头痛,然后让他向自己承诺不再为了些小事逞口舌之快以免得罪了石韫玉。
只是白瑜喜怒无常,答应了的事也不一定就不会反悔埃
雷瑶只觉得自己前途堪忧。
「那、那我不理他总可以了。」
似乎是看出了雷瑶的无奈和不安,白瑜自动自发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尽量少去理睬总惹他不高兴的石韫玉。
——白瑜的大逆不道恐怕这辈子都治不好了。雷瑶认命地点了点头,算是许可了他的说法。
「我们不说那家伙了啦……雷雷你痛不痛?伤口让我看看、」
有生之年雷瑶还是第一次听人家这么正大光明地管石韫玉叫「那家伙」的。只不过既然白瑜说不提,那他也就不打算再纠正了,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听见。
「看伤口干什么?」
「我是大夫啊,让大夫看伤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天经地义?」
从白瑜嘴里说出的这四个字听上去更像是他替自己的突发奇想找来的好借口而已。
「分明从刚才开始就没做过大夫该做的,一下又说什么天经地义……」
「那不管。你不让我看我觉得不安心。」
白瑜嘟囔着讲自己刚才也是因为太担心雷瑶才会一时慌了手脚,其实平时他还是很能干的,雷瑶不谢谢他的一片深情反倒笑话他,实在是很没良心。
肯定自己总有一天被他冤死的雷瑶稍稍有些无奈。
「让你看了我就不安了。万一你又被吓到了,晚上还做噩梦,那怪谁去?」
「我、我好歹也是个大夫,怎么可能因为看了伤口就被吓到做噩梦嘛!雷雷你欺负我9
「好好,就算是我欺负你好了。可伤口确实是怪吓人的,给你看我于心不忍不行么?白白听话,乖乖呆在边上就是了。」
虽然从来不讲道理,但只要用好话哄他两句白瑜就立刻会欢欢喜喜摇着尾巴乖巧到不行。雷瑶尽管对白瑜的孩子气很无力,却也偶尔会想感谢他的天真。
白瑜一听雷瑶说只要他呆在边上伤口自然会好得快些,眼睛里都开始放光,傻笑着用力点了好几下脑袋。
「那我守着你,哪里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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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休息,大夫说了不方便见客。你有什么话本王等他醒了会替你转告的。」
石韫玉很干脆地拒绝了郝潜蛟想见雷瑶的要求。
「这……其实下官是来请罪的。」
「请罪?」
听说雷瑶离死不远郝潜蛟良心发现了?石韫玉有些好奇地猜着眼前的老狐狸又会变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来试图讨他们两个欢心,或是说他干脆打算以退为进等着反将一军?
不过郝潜蛟脸上露出的沉重表情让石韫玉也不好太露骨地摆出觉得对方有趣的态度。
「下官治下不严……」
「你治下不严又不是第一次。」
问题到底出在他的下属身上还是他本人身上,郝潜蛟自己心里当然最清楚不过。就算雷瑶不是什么朝廷命官,也不是随便编出两个通缉犯就能把旅店里的人抓回衙门的吧。
总之,实在很难评价郝潜蛟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下官惶恐。」
「你惶恐?本王才惶恐呢。雷将军真出了什么事,本王回去要怎么跟皇上还有雷老将军交代?万幸这次雷瑶没什么大碍,否则砍你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真新鲜,这人居然还知道惶恐这两个字。
郝潜蛟似乎是被他的责备吓坏了,又或者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得更沉重一些,垂下眼睛抖抖索索的也不知是真怕还是假怕。
「还有什么要说的?」
看郝潜蛟不吱声,石韫玉故意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
「那、那下官就先告退……」
「等等,你没话要说,本王还有话呢。」
这句话显然是在郝潜蛟的意料之外,他弯着身子仰起脖子眯起眼睛疑惑地看着石韫玉。他或许是认为,如果石韫玉打算兴师问罪的话,早就该在他请罪的时候板起脸训斥了,而现在这个时机似乎——
他确实是觉得不知所措了。
「本王认为城里必定有奸细。」
石韫玉顿了顿,就等着郝潜蛟脸色变到了惨白。
「郝大人是聪明人,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察觉吧?」
「……下官本想查清楚再向王爷禀报的……」
「本王没兴趣管你是怎么打算的,但你心里应该清楚,这话从本王嘴里说出来和你自己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意思。」
只怕逼得太紧会让老狐狸嗅到不妙的气味,石韫玉缓和了语气等对方搭话。
可是郝潜蛟绷着身子瞪大了眼睛却没有接话。
「既然郝大人不明白,那么本王就好心给你说明白。这小镇不比京城,大官小官遍地都是,说句大逆不道的,你郝大人的话指不定比圣旨还管用。」
「下官该死……王爷您、您千万别拿这种事说笑。」
「这种事确实不合适说出口,但毕竟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本王说你那城里有内贼,朝廷追究下来铁定是先由你郝大人开刀。」
虽然现在连石韫玉都觉得自己很可能根本是没证据诬告郝潜蛟,但郝潜蛟那么多年素行不良,只要找到了借口,绝对能查出一箩筐的可疑之处,到时候石韫玉再在边上煽个风点个火,别说革职查办了,连流放说不定都是小的。
郝潜蛟怕是也想到了这些,脸上开始冒汗。
「这这、这下官、」
「要是郝大人你自己找到了奸细,送交朝廷,朝廷念在你多年镇边,又戴罪立功,想必也不会小气地计较你那什么治下不严的罪过。你听明白了么?」
「是……」
石韫玉一副自己给人家指了条明路的表情摆摆手,打发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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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从石韫玉帐里走出来的郝潜蛟摆着一脸的不知所措,实在没事干只好帮忙几个军医照顾伤员的何安息很努力地想石韫玉拿人家开了刀心情有没有变好一点。——这时候走进去会不会被冷眼?
何安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但他很清楚王爷也不可能有做错什么。
因此,问题还是只能出在他的身上。
他叹了口气,手下一紧差点让等着他救护的伤员疼得去见阎王。
「啊蔼—」
「叫什么,有的疼就该你偷笑了。」
不过就是些小伤而已,雷瑶都快死了也没叫成这样……虽然很可能是因为根本叫不出来了。
被他用不厚道的说法堵了一句的士兵苍白着脸没敢再吭声,毕竟得罪了这个看上去就有些冷淡的大夫肯定受罪的还是自己。他抬起头想最后瞪何安息一眼,看清楚这个不积德的大夫到底是长什么样,但何安息已经拍拍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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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韫玉也不至于心情很好,起码没有好到看见锲而不舍纠缠不休的何安息能微笑着打招呼的地步。
「你怎么又进来了?」
「小生觉得,王爷会不会是误会小生了……」
「哼、」
他误会什么了?难道走进来的不是何安息而是何安息的魂魄?难道刚才那些失礼的举动都是他的妄想而何安息不过是恰好在边上而已?
「就这么让王爷误会下去的话,万一让人知道了,还以为王爷不通情理从不听人解释呢。」
石韫玉丝毫不怀疑对方的意思就是如果不让他解释就等于承认自己不通情理,只是不巧他还真就没想过自己是什么通情达理的人。
「本王没误会,你何安息就是个彻头彻尾学不乖的混蛋。」
「小生虽然没多大出息,却从来都是照着王爷的意思办事,哪有能学不乖的余地?」
说着何安息还很委屈地歪了下脑袋,似乎是想表示自己很无辜。不过石韫玉又不吃他这一套,冷哼两声送了他两个白眼,心里还暗骂他不要脸居然还想装可爱。
除了可恶之外石韫玉根本没有别的感想。
「小生心里一直都是向着王爷的。」
「这么说起来你还想要本王感激涕零地谢谢你?」
「王爷太客气了。其实只要王爷心里有小生,小生就心满意足了。」
「……啊?」
这是在故意嘲笑他么?还是在说什么暗语?石韫玉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因为何安息说话从来都是说一句留两句的,不去费这个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算计了。
其实石韫玉一直都觉得,指不定连何安息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心的了吧。
「难道王爷对小生什么想法都没有么?」
「哈啊?」
别说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石韫玉已经连自己对他有没有什么想法都搞不太清楚了,事实上就算真的有也肯定是「此人是这世上最讨厌的家伙了」这种吧。
问出这种话,难道何安息还在期待会有什么别的可能性嘛?
「小生对王爷就好像白白对雷公子那样,王爷竟毫无察觉么?」
「白瑜对雷瑶那是小孩爱糖果。」
何况他们要怎么和白瑜比?白瑜有雷瑶在身边似乎不吃不喝也无所谓反正可以羽化登仙,换句话说大概只要雷瑶一句话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吧。
比起白瑜,何安息对他石韫玉又算得上什么?
「……您要是不想做小生的糖果,纸鸢风车之类的、小生其实也喜欢。」
说到底这男人还不就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玩具。所以就算听何安息嘴里说什么喜欢,石韫玉不光是高兴不起来,甚至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就怕夜里都会因为这句话做恶梦。
何安息却没有理会他的白眼,固执地等着他给个回答。
「我说你啊,干嘛这么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这种话他不知道对别人说过多少次了吧,石韫玉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当真。
「才没有那回事、」
「王爷……呃、失礼了。」
雷少瑕无奈地又退了出去。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跑进去的时机都会那么不巧,遇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夫对着石韫玉动手动脚。说到底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根本是吃豆腐的那个人不好啊,而且最弄不明白的是明明石韫玉一脸的诧异和不满,又干嘛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个人吃豆腐啦。
「失礼了。」
何安息站直了身体静静看着他的脸色从涨红变到苍白,看样子他的意思好像是这样石韫玉就会相信他的心意,但是石韫玉只觉得他又在捉弄自己。——根本没进步嘛、这个人。
不过自己也一样完全就没长进吧,今天一天就被他偷袭了两次、而且每次都被雷少瑕看见,丢脸到家了。
「你自己选好了、想怎么死……腰斩还是凌迟?」
「王爷您就别吓唬小生了。小生要是死了,您怎么办?」
「……买炮仗庆祝的事不用你操心,本王会交代别人去办的。」
话说回来等下他要怎么跟雷少瑕解释啊?万一这事不小心传到雷瑶耳朵里,又或是让白瑜知道了,他还要不要做人埃
石韫玉是真的在考虑要把何安息的脑袋斩了以解心头之恨。
「王爷对小生未免也太无情了。」
何安息小声嘀咕了两句,苦笑着轻轻叹了气。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石韫玉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主,就算被说成不通情理大概也不会介意,反倒是用这种说辞意图恐吓他的自己显得幼稚又有些无趣。但那也是没有办法,谁让石韫玉根本就不肯静下心来听他说话,就算听了……大概也进不到心里去。
因为石韫玉从骨子里就不相信他。
他偶尔想,难道是曾经玩笑开得有些过了火的缘故。可是在他看来,白瑜那些不知道有意无意的恶毒发言绝对比他的恶作剧要过分。为什么石韫玉对白瑜就什么都好,对他就什么都看不顺眼?
「遗言什么的写下来比较好,本王可没有那个闲心去记你得废话。」
石韫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但也并没有想要去听明白。
「……小生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