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雀》春花不缺

21、第 21 章 古灯节（二）

　　古灯节期间全城五天都将是黑夜，帷幕被调整成了星光模式，抬头可以看到星罗密布的天空。帷幕是笼罩在启明城上方负责控制启明城日夜的装置，它得以让启明城中的人们享受旧时代的美好生活，不用面对那灰土之上同样永远灰色的天空。在古灯节的固定时间段，帷幕甚至会在天空绘制瑰丽的画卷，古灯节是缅怀旧日的节日，所以帷幕通常会绘制那想象中的神话生物、那身着绫罗段袖的仙人，这时全城的人抬头便能清楚的看见那仙境。
　　往年辛悦古灯节期间往往也非常繁忙，不是被拉去哪个活动帮忙，就是在后勤部轮岗值班——即使是古灯节学校的一些岗位也不能离开人，辛悦作为一个情绪稳定、老实听话还能力过关的后勤部资深打工人，还是很受部长鹿云的赏识的，拉人干活就没有落下过她。
　　秦文昕由于他的好人缘往常古灯节也是被拉着在各个活动上跑的，今年他直接神出鬼没的找不到人了。他也没干别的，就是时不时的去找辛悦，然后散发着一种幽怨气息的跟在她后面，最后是常年压榨辛悦的鹿云先受不了了，其实秦文昕也没捣乱偶尔还帮帮忙，但是有他这个勉强算是校园风云人物在，后勤部一半人干活在心不在焉的吃瓜、另一半在乘机摸鱼，于是鹿云直接把辛悦连带秦文昕一起打包赶出了后勤部，当然不是良心发现，因为辛悦答应了他节后来顶班，而且还会再多待几天。
　　两人齐齐站在后勤部门口。
　　“走吧，去逛逛吧。”
　　二人先是坐上了在校园内各个活动点慢速巡航的夜游车，夜游车是一个个造型各异的小车箱，有大有小，大的能容纳十几个人，小的可能就是一两个人，这些车厢间错排列铺满了学校原来的空轨，沿着空轨循环缓慢地流动着，游人可以时刻上下。辛悦和秦文昕登上了其中一节莲花形状的无人小车厢，坐下欣赏着古灯节下热闹的校园。
　　校园已经被划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区域，这些区域的装扮都风格各异，有着不同的主题，大部分的工作是已经分院的高年级学生负责的，每个学院都定了不同的主题，吸引招揽着学生们进来游玩消费。各个地方都是装扮着五颜六色、灯光闪闪的学生，不过也有少见的穿着学院制服的人，大多数是隔壁军事学院的，他们也被放出来到综合学院这边过节，军事学院制服是灰色的，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中反而变得显眼起来，且军事学院学生大都长得人高马大，男男女女皆昂首阔步、精神挺拔，大大方方任人打量，倒是很受欢迎。
　　今年倒是有点不太一样，时不时也有看到灰色的制服三三两两的走在一块，但这些人都看起来有些瘦小、神色拘谨，眼神中带着浓厚的戒备与机警。今年军事学院开始全面扩招，招收了一大批其它城区的学生，综合学院这边也大概知道风声，现在却有了真正实感，这些其它城区学生同启明城本地人完全不一样，一眼便知。学生们看到他们却不多看，好像本能在忽视一样，这些人放在这里看起来如此不和谐，随之而来还伴随一种难以说明的不安感。
　　辛悦和秦文昕去了几个感兴趣的地方游玩，路过一处以灰土为主题的活动时，发现那里围满了人，好像出了事。
　　两人靠近时，刚好看到几个学生都被巡逻机器人拷了起来，身上都挂了彩，里面的人看起来分为两波人，其中一波身着灰色制服的学生，是其它城区的新生，另一波则是综合学院这边，他们有些身上还穿着一些看起来特意做旧、带着破洞的衣服，应该是灰土主题里的npc。
　　巡逻队的人把人铐起来了后，又不顾一些学生的抗议，直接把灰土主题直接封了，游玩的学生也都被赶了出来，在巡逻队的驱逐下，围观的人也散了，但手环上消息在飞速的传播着。
　　秦文昕开了手环，消息一条条闪过，这件事也算是一件大事，马上在学校网络中传播开来，他也很快大概理清了事情原委，其实猜也知道，象牙塔的人无知带着天真的残忍娱乐别人的生活，还恰巧被看到了，双方开始起了口角然后演变成互殴。
　　目睹这场事件后，两人也都没有再游玩的兴致了，准备打道回府，回去时恰巧路过了鹊神台，一盏鹊灯刚好升空，台上的一对男女接受着欢呼与祝福。
　　鹊神台是古灯节的特色之一，晨曦学院的鹊神台其实是一架巨型可移动飞行器，辛悦前几天还检修了这台特殊飞行器，虽然有些年头了，依然运转良好。
　　飞行器上，一侧立着一具巨大人形半身像，那是一位身着青红配色衣衫的女子，她的装扮清新又不失华丽，头上立着祝福的鹊鸟，手上捧着一盏灯，神态带着三分笑，垂目注视着台下。这是当今时代流行的月老形象，也被称为鹊神。
　　鹊神台在各个热闹的活动场地巡回，年轻男女可以提前预约时间，手捧着喜鹊灯，然后邀请自己的表白对象上台，表白以后对方同意，两人会一起放飞喜鹊灯，据说这样可以得到鹊神的祝福。一般去鹊神台表白的其实双方大概也互通了心意，只是想参与这个仪式，讨个鹊神祝福的好彩头。
　　秦文昕已经预约了明天的时间点，届时鹊神台会飞到森林小动物的主题馆附近，那里人流量不大，而且辛悦也应该很喜欢这个主题。
　　学校里面的狂欢不分昼夜，到处都是亮着的灯光和喧闹的人群，空轨被夜游车占领，两人选择慢慢散着步向学生公寓走去，学生公寓这里倒是清净，没有什么人。
　　“明天一定要记得时间，不许再被后勤部那些人骗走了。”他看起来有些不太放心，还隐隐透露着一种兴奋和激动，“算了，我直接带一块双人飞板接你一起过去。”
　　辛悦知道他很在意明天鹊神台上那场戏，赶紧安抚他道，“放心，我会遵守承诺的。”
　　“那就行，等放完鹊灯我们可以去旁边的'森林之家'逛逛，你看行吗？然后...”
　　秦文昕巴拉巴拉像以往一样说安排明天的行程，辛悦非常信任他的安排，一般都直接答应,不过，今天她有点迟疑和困惑。他们之前已经商量好等放完灯后他坦白赌局，又坦言她是帮他的忙，这一切就都说开了，秦文昕也没必要再围着她转了。
　　这两天节日秦文昕都是陪她一起，包括前面他也总和她一块，她明白自己的生活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单调乏味的，她在学校的生活中最热闹的就是他了，而秦文昕明显不同，他本来就有一群生动活泼的朋友。可能是因为贪恋这份热闹，她用秦文昕有求于她这样地借口，自私地享受了这份热情，但纵然心中不舍，她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划定了期限。现在鹊神台的事情一过，他也不用再这样刻意维持下去，和她做一些对他而言很无聊地事，他可以重新回到那份热闹中去了，现在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
　　于是她开口这样问道，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提醒自己。
　　“明天放完鹊灯，你不用和你其他朋友们一起庆祝节日吗？”
　　“辛悦小姐，你这是嫌我烦啦？耽误你做后勤部那些怎么都做不完的工作？”
　　“没有嫌你烦。”
　　秦文昕停下脚步，直接双手扳着她的肩让她面对自己，他微微低下头，眼睛定定的看着她的脸，“辛悦小姐，感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不过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注视着她的眼神向来是温和带笑的，而他此时钉住她的目光，让辛悦回想起了第一眼见他时的印象，那种直白、不加掩饰、势在必得眼神，但又好像有些不同，他亮的吓人的眼睛仿佛还在告诉她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是在害怕吗？
　　“明白什么？”
　　秦文昕见她像是害羞似地低下头，他放下了手，直起身来，“没关系，你会明白的。”
　　然后他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辛悦奇怪他为什么突然牵住她的手，不过他要是想牵就牵着吧，也不影响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