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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友克鑫,友克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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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斯通手握话筒轻轻转身,此时正好站在舞台一侧。舞台背景屏上的那幅热带风光照片慢慢溶解开来,在冷灰色底色上聚成了一个蓝色球体,蓝得像无底深海,蓝得像宇宙星辰。帕里斯通的声音像山涧清泉一般流过:“这是实物类奖品的其中之一,名叫蓝色星球的天然海蓝宝石,打磨后的质量为98.98克拉,顶级净度没有瑕疵。”
台下一片惊叹,更多的是女性倒吸凉气的声音。
西索看的这个显示屏又切到帕里斯通的画面,帕里斯通的双眸藏在金色的睫毛后面看不真切,他只感到画面里的男人看似温柔的微笑里藏着毒药。
“下一件实物奖品比较独特,请看——”
背景上的蓝色星球像水波一样一圈圈晕开,整个画面颜色也变成了一片金光灿灿,定下来以后又引得一片啧啧声。屏幕上是一名坐在浴缸里的年轻女性,奇妙的是,凡是看得见的部位都是纯金的颜色。或者说她是用整块黄金凿刻出来的。
“这件奖品叫金粉少女,它将源源不断地生成一种贵金属……”帕里斯通停了停,侧耳倾听台下大声提问的男人。“对,是黄金。它的持有者每天可以从它身上采集500克的纯金粉末。”
“是只会下金蛋的鹅,还是人形的。”学长凑到他耳边,用扇子遮着小声说。
“要是有的选,没几个人不会要这个吧。”
“可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学长将信将疑。
“初次听说‘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东西’,肯定不太相信吧,”帕里斯通仍旧笑容可掬,“那么我们就看一下今天带来的样品,从一个直观的角度看看贪婪岛游戏开发者有没有在夸大其词。”说着,他揭开覆盖着舞台一侧的小边桌的织物,拿起桌上的某一件。
那是什么?所有人争相朝台上望去,但凡有望远镜的也都举了起来,因为对着帕里斯通的镜头没有下移或者拉远一些,显示屏上看不到他拿在手里的东西。
“西索,你老爸上回说他已经试玩过了,那他亲眼看到过奖品吗?”学长伸长脖子瞪着舞台,嘴里也没闲着。
“他后来也完全没跟我说奖品的事,”他老实回答,“他倒是说这个游戏实际上会很危险,叫我别参加。”那天比赛后二阶堂请他们父子“共进午餐”,老爸聊了不少自己在贪婪岛游戏的见闻,并且明确说:不是能力者无法游戏。
“危险?是因为关卡设置得很难吗?”
“除了难通关,更重要的是玩家间的互相竞争吧,你想,能力者对抗能力者……”
帕里斯通不知道拿手里的小玩意做了什么,只见他身侧、舞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光球。它快速膨胀,几秒钟时间就大得像一辆吉普车似的。台上台下的灯光都暗了下来,背景板上金粉少女的影像就像被风吹过的沙粒一般消散了,跟着背景变成了一片幽暗茂密的银色森林,树叶和藤蔓徐徐轻摆,音响里响起夜鸟婉转的歌声。
光球亮了一点,形状也发生了变化,它在四下里一阵阵的惊呼声中逐渐轮廓鲜明起来。最终,一匹身披月晕的高头大马出现在台上。也许还不能称它为“高头大马”,因为它的背上还有一对带墨色斑点的巨大鹰翅,它的双眼之间有一支细长的……角。
“独角兽!”观众中响起稀稀拉拉几声惊叹,更多的则是议论纷纷:这是全息技术还是别的什么?是啊,神话故事里的动物也可以拿来糊弄人。有人坐回椅子里。
显示屏上给了独角兽连续十几秒的特写之后,帕里斯通也走进了画面中。他以手轻抚独角兽的脖子,又微微抬起脸对它耳语了一句。就像演唱会终于等到主唱登台一般,有女观众尖叫起来。这静谧美丽的画面就这么被破坏了。
西索注意到,镜头里帕里斯通抚摸过的马脖子,细软柔密的马毛会跟着他的动作起伏,光泽会发生变化。如果是全息影像,那也太真实了。随着耳语终结,帕里斯通轻轻地拍了它一下,它摇了摇雪白的耳朵,迈开步子。
答、答、答,它在追光灯里不徐不疾地从舞台一侧优雅地走了下来。答、答、答,听说相比下楼梯,马好像更擅长上楼梯。答、答、答,除了照在它身上的追光灯,全场所有光源都熄灭了,就连指示逃生路径的绿色灯箱都显得暗淡,因为它纯白的皮毛像抛光的铂金般反射着灯光,银色的鬃毛和尾巴随着步伐荡漾,浑身笼罩在淡淡的光晕里。会场里就连人声都听不到了。独角兽慢慢地顺着座位间的走廊散步,偶尔略微张张双翅、晃晃脑袋。
不知不觉间,不少人已然离座,向走廊边围拢过去。不知是谁第一个把颤抖的手轻轻搭到它身上,很快其他人也试探着触碰它的身体和角。它既不反抗也不享受,只是不改变路线地向前走。
待它逐渐靠近时,西索首先发现围绕在它周围的面孔无一不是被抽走了魂魄似地傻笑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美丽的非现实生物。它走近了,越拉越近,西索都闻到了一丝掺杂在人类杂合气味里的马匹独有的臭气。就连气味都能模拟……他又想起老爸说的伪装藏匿时,要因地制宜地用气模仿其他生物。可是,他们有可能连实物的触觉也模拟出来?他跟着学长离座,挪到靠近走廊的地方。
他触碰到它了,随着它的呼吸微弱地翕动着的光滑毛皮和坚实肌肉,透过表层,内里强有力的骨骼把力量感传递到他的手指上。只是,它太凉了,体温低得就像深夜庭院里的石像。它有着半透明的银白色瞳孔,在同色长睫毛的覆盖下目不斜视,继续帕里斯通交待给它的路径。
“还真是……真的是独角兽啊,那个角,那个翅膀,我都摸到了……”学长有些失神地望着它被人群簇拥着离去,喃喃自语。
“角摸上去冷吗?”西索好奇问。
但还未及学长回答,已经走远的人群爆发出一片惊叫,冲出这阵混乱的是一声食肉动物般的咆哮。他看到它人立起来,张开的鹰翅愤怒地扑动。紧跟着一声巨响,人群尖叫、四散而逃。原来它落下的铁蹄一击踏烂了离它最近的几张座椅。再跟着,即将开启横冲直撞模式的怒吼神兽忽地变成了一道光,消失了。
“请大家不要惊慌。”会场里回响起帕里斯通的声音,“危险已经解决了。”
台上的灯光再次亮起,镜头对准帕里斯通的右手,那里握着一支迷你手电筒似的东西。“正如我之前所说,这只是一个样品,还没有被放进正式的实物奖品目录里。因为开发者还来不及修正这种珍兽天性中对愤怒的理解。应当说正常情况下它都是稳定温和的,但当拉拽或挤压它任何部位的力量超过一定的限度,就会释放出它内在的暴力成分。带它来到拍卖会现场的原因是,开发者一致认为它所表现的特性能普遍代表游戏的大多数奖品。因此我通过手里的这个装置,”他晃晃右手,“把它送回我带它出来的地方。”
会场里的情绪和氛围完全受台上的男人掌控了,西索听到前面的女人们窃窃私语:我看到那个……就是那边那个秃头,他好像想拉一根尾巴毛下来。观众们渐渐回到各自座位上,几名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清理那一小堆废墟,那两排的人都被请去其他地方落座。
“刚才只是小意外,接下去我们从物理角度来看看运行贪婪岛游戏的设备。”帕里斯通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台小型液压机被从幕后推出来。
在舞台上先用液压机演示压扁和太空船同样材质的骨架模型,跟着换上“运行贪婪岛游戏的设备”,一台普通的却受到念力保护的joy station,它在“相当于每平方厘米承受一辆悍马”的重压之下纹丝不动。
“贪婪岛游戏最早发售于1987年,至今堪称由来已久”,“非实物的奖品,我个人把这一类总结为帮助所有者实现只有做梦才能实现的愿望,包括可以带所有者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治愈一切疾病,洞悉所有谎言”,“本人曾有幸成为游戏的一名测试者,却无缘见识更多非实物类奖品,也许未来就要靠有能力进入游戏的玩家们去探索了”,“……我看到买家们早都跃跃欲试了,那么话筒就交给主持小姐——”
这部joy station终于在一轮轮疯狂的竞价后以天价成交。除了贪婪岛的初次发售时间,西索竟然分不清帕里斯通里还有哪些成分是虚构的。这个男人掌握了谎言的最高奥义,当他真假参半的言语得到现实中的独角兽、坚如磐石的游戏机、猎人协会高级干部以及神秘的念能力的背书时,谎言的那部分就像秋天里地面上一片纸剪的落叶那样被默认为真实。西索不知道竞价者里除了学长的代拍人,还偷偷掺了几个抬价的。
主持小姐一锤定音最终价时,学长用扇子掩着嘴小声说:“要不是老板保守,我还真想替他拿下它。”
“不是说开发商还会不定期拿出来卖嘛,要是反馈好的话,下次怀特先生说不定就动心了。”他站起来,“我出去打个电话,看老爸和帕里斯通接下去有什么安排。学长是想认识一下那个人吧。”老爸的情报上说,老白身边总共只有山岸史一郎这么一个能力者,他怎么舍得放出去呢。
后来的一切就跟预料的差不多,学长真的和帕里斯通?希尔互换了名片,学长跟他们三个在老爸下榻的酒店大堂里喝过咖啡后就匆匆告辞,他还有不少同道中人要去会谈,有一群小跟班要去差遣和约束,他还要见他的代拍人,准备下一场拍卖会。西索解放啦。
跟预料还差了一点点的地方是,他们搭出租车到酒店时,老爸和帕里斯通居然已经等在转门外了。除非帕里斯通一交出话筒就跟老爸离开联合大厦,要知道,他是一结束跟老爸的通话就和学长出来的。帕里斯通肯定对拍卖结果有百分之百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