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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侠客:残忍的四月x神隐的团长(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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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车终于转出了城区,驶上一段并不长的公路,这条路很快就会爬上阿提弥斯丘,穿过花田,终点就在灰影夫人的豪宅外。车子上坡后,狭窄的柏油路两旁逐渐地花草密集了起来。信长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那一块块花田里,金黄色的是洋水仙、白色或红色的是月季……派对那天侠客是第一次上山呢,当时天色已晚,月光下也没看真切。如今在白天看来,通向天际的花海似乎在展示自然的力量。天空又变暗了,丘陵顶上的豪宅轮廓慢慢突现在天际线上。
“侠客,这里开始种的都是灌木呢……紫色的,丁香花?怎么全都是!你上次来时就是这样的吗?”
天空完全黑了,可是不需要打开大灯都能看清楚前面的道路。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侠客放慢了车速,“上次我没有太在意花田的顺序,不过凭常识也知道做香水的需要的可不止一种花。”
“停车,我们下去看看。”信长伸手摸向后座上的武士刀。他们都感到了车窗外强大的念力。
车子外面皓月当空,他们自己和车子以及丁香花丛的影子投在干燥的地面上,影子边缘锐利得有如刀裁。
“原来我们离大宅子这么近。”信长关了车门,发出一声压缩空气的“嘭”的声音。
豪宅的石头墙壁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而已。停车时分明没有这么近……侠客环顾四周,路面、车身和花朵上没有任何水滴,空中的月亮呈现出银亮的白金色,没有风,空气里也没有一丝花香,只有雨刮器转动时发出的干枯噪音。幻觉……他和信长相□□头示意,不过对方没有恶意。
“侠客,”小猫小姐忽然从车子后面冒出来,她绕过车头:“你能帮我康康,这上面写的四虾米?”
没错是幻觉……侠客又一次确信了,她已经走到我旁边,却没有发出猫的味道或者那天她身上香水的味道。她说着和那天一样的话,好像一个重复的梦境。
侠客接过小猫小姐递给他的东西,《巴托奇亚日报》,1993年4月1日。信长在他身后,越过他肩膀的视线让他安心。小猫小姐却对信长的存在无知无觉。我们现在正在一个幻觉里。
“这里……四虾米意思?”珍珠色的尖利指甲翻开他手中的报纸,指向其中某处。
字迹很模糊。侠客确信信长眼中的报纸也是如此,不过猫指甲划过的地方却清晰可辨:“马莫斯怀特,企业家、慈善家,今日接受本报采访,宣布将成立‘玛西亚基金’。该基金将被用于妇女儿童的健康医疗事业。”这篇报道占据了一整个二版,还配了很大一幅照片,照片中西服革履的男人已经步入中年的最后阶段,梳得一丝不苟的半白头发,左边嘴唇上有一条伤痕,神情显得慈祥。如果不知道他是十老头的一份子的话。马莫斯坐在一幅大约一人高的油画前方,随着猫指甲的移动,油画上的内容也显现出来。
“信长,那就是库洛洛的老师啊。”画中的玛西亚小姐一袭白衣坐在一架雪白的钢琴前,而钢琴放在瀑布口的巨石上,清澈的水流激荡出半透明的泡沫,在她脚边落入千尺悬崖。玛西亚小姐微微笑着,画中,她身上的时间是“流动”的。
可还未及信长说什么,有声音从从他们不远处的后方传来,熟悉的骨骼折断的声音。他们两个同时回头,只见半空中的玛西亚小姐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她的头部奇怪地偏向一侧,绕在她脖颈上的绳子一直延伸进三楼的窗户里。玛西亚小姐在石墙做的背景板前来回摇摆,月光把拉长了的浓黑影子投在墙上。
“偶好嗨森啊。”小猫小姐在他们背后轻轻叹息一声,再回过来看时,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侠客手中的报纸也已经变成了一张白纸,湿了水似的慢慢地软塌下去,很快消失了。他和信长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见到了对方神色中的惶惑。雨点砸了下来,这次是滂沱大雨,被云层后的阳光照得一片白亮。
逃也似的钻回车里,侠客发现自己的牙齿抑制不住地在打架,可能是因为冷吧,因为信长也没见得有多好——挡风玻璃前方的景象好像不一样了,雨幕中镶嵌在天际线上的豪宅塌了一小半,已然变成了一片悄无声息的废墟。外面的念力溶化在大雨中。
库洛洛和猫都不在这里了。侠客想着,在身上擦了擦湿淋淋的双手,发动了车子。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回到公寓,他们惊讶地看到了神隐的某个人,这个人正悠闲地煮意面。他一手叉在腰上,一手举着勺子,脸色苍白胡子拉碴,神情平静但眼圈乌黑,身形比任何时候都更为瘦削。而飞坦骑在椅子上,双手扒着靠背,像土狼一样地朝他们挤眉弄眼。
侠客和信长都不由地暗自松了一口气,侠客揶揄道:“原来你会自己煮呀。”
“那是因为钢琴家的手是不能做家务的,”库洛洛回答,“现在我没有老师了,所以……喂,你们很讨厌啊。”
“我们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呢。”信长脱掉外套,把头发放下来。
“我最后一次去上课的那天,老师已经在前一天晚上,嗯……那天只有小猫在房子外面等我,告诉我灰影夫人不愿意在这个地方给老师举行葬礼。她们都离开了。如果你们看到了什么,肯定是幻兽留下的最后的信息。”库洛洛背对着他们,有些佝偻,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不出感情的波动。
侠客想起来,库洛洛说的最后一次去上课正是一星期前飞坦来的那天。那么这一星期里他去了哪儿?
“你们两个快去洗澡吧。”飞坦的声音细细的。
“对,信长就在这边,侠客你到对面的浴室去。”库洛洛尝了一根面,自言自语地说,“有点煮过了啊……对了,其实除了第一天去博库找了本书,我一直都在对面。”
侠客挑起了眉毛。是“绝”吗?这家伙已经能让自己变成凝结不动的空气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该放开的也都放开了,所以终于觉得饿了。”库洛洛过滤着汤水,把面捞进盘子里。飞坦不声不响地跑去微波炉给番茄酱加热。
“喂,我说你们两个啊,不要看着我。”库洛洛没有回头。
侠客无话可说,先前顺着领子流进脖子里的雨水如今让他浑身潮湿冰冷。他于是拿了库洛洛那公寓的钥匙,推门而出。他在那里发现了库洛洛提到的书,随便扔在客厅的沙发上:纯白色的封面上细长字体的标题《他之所以是怀特》,小标题也是这种灰色边框的空心字:马莫斯怀特的自传。书本已经翻得卷了边,书页有几处折了角,一些句子下面用铅笔乱七八糟地划出来。公寓里弥漫着酒精和宿醉的味道,由于很多天没有打开窗户,这股味道已经发酵成了劣酒本身。白老头和“幻觉”之间必然有联系,而幻觉里的报纸就是包酒瓶的那张,它和我有关系。不过侠客决定先洗澡。
库洛洛毕竟是回来了。淋过雨的洗了澡,断食数日的吃过了东西,库洛洛又能像过去一样说话了。“下一个目标,”他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叩了叩桌子上侠客顺手带过来的自传。
“越有挑战性就越让人向往不是。”信长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动作却完全显示不出他的向往之情。“这个马莫斯怀特和长老会议有交易。”
库洛洛用大拇指摩挲着书本封面:“你们记得上一次大家在流星街,是91年6月份吧?那个负责召集的家伙拿着小喇叭很多次提到了‘外面’,后来托勒密拉比也跟我说‘流星街会在外面出名’,派出的自杀人弹小队就真的让流星街一夕成名了。然后就是信长说的那样,马莫斯怀特是十老头中最早和长老会议建立互助关系的,而且社团之间的竞争也让其他十老头成员想拉拢长老会议。”
飞坦仍旧骑在椅子上左摇右晃:“那么是杀白老头还是杀托勒密拉比?”
信长露出就算两个都杀也没什么好玩的表情。
侠客觉得在库洛洛宣布具体目标前,有必要对报纸的事情说明一下。“等一下,”他举起手,“库洛洛,你在灰影夫人的宅子里有没有看到过一张《巴托奇亚日报》,那个是卖酒给我的男人拿来包酒瓶的。如果老师自杀和那张报纸上的某个内容有关,我……很抱歉。”
信长和飞坦一齐看向他,信长的意思是“你是指画还是指基金会”,而飞坦则一脸疑问。
“那个啊……”库洛洛耸耸鼻子,“那个又不关你的事,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我只是在遗憾……”他低下头,“既然老师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她还不如先把她的‘念’放到我的书里呢。你们知道,精于某种技艺的人在投入地做这件事情时会释放出念力。”他十指交握。“很可惜。”
啊,这才是盗贼头子该有的想法!侠客看到小伙伴们双双精神一震的模样。
“可是你知道哦,你只用一只左手是没法弹钢琴的。”飞坦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库洛洛发动能力的时候一定要右手拿着翻开的书。想到那个场面侠客有点想笑,可是他忍住了。谢谢你,侠客心里说。
库洛洛再抬起头时,又变成了宣布行动方向时的团长。“我先不想杀白老头。我要那副油画,我要破坏他和长老会议的联盟,用他在社团间的影响力反过去压制长老会议。没错,这次就抢画,要是有其他好东西就顺便收了。除了白老头谁都能杀。”
“抢东西什么的我最喜欢了。”飞坦用细细的声音表示同意。
“那么在行动以前我们这么分工吧,飞坦和信长留在这里帮侠客完成他的游戏,那什么,记得游戏也算我一个。不过现在我打算去找派克,到流星街观望一下,问候一下我那老朋友。”
老朋友估计就是那什么拉比了。
“侠客,你还约了谁来帮你玩游戏?”
“芬格斯,下星期他来,然后是窝金。”
“好久没打劫了,库洛洛能不能先抢了画再回来帮侠客玩游戏?我们人都齐了。”飞坦虽然坐着没动,可谁都看得出他内心的欢腾,等到窝金一登场,战斗人员差不多就集结完毕啦。
“那也要先去调查画藏在他的哪个大宅里呀,”库洛洛拍拍书,“虽然这是个神话故事,我相信里面还是有值得参考的成分的。”
原来过去几天他都在研究这个,侠客想。
“对了侠客,那个,窝金的体术我不建议你采纳到游戏里,那个没有可复制性。”库洛洛忽然笑了起来。
信长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大笑,“对啊,只有跟他搭档我才敢随便拔刀,你说他对其他攻击敢不敢用肉身去扛?那种方式你绝对不行,没人能行。”
侠客本来的想法是等采集到的招式形成了足够大的样本量,就处理之后赋予游戏中的对手角色,再让玩家和对手角色对抗,这样最后就能综合出小伙伴们体术的精髓。被这么一提,他楞了。可是更绝的还在后面,库洛洛竟然问,你为什么不能像拍电影那样弄一堆定位贴片贴在飞坦身上,直接采集他的动作不是更好?
“那样的话我就要赔一幢房子给房东了吧?”
“你这想法不对哦,旅团什么时候赔过钱给人了。还有,你们是说我拆家吗?”
“哎呀哎呀,你们有没有觉得‘幻影旅团’这个名字很中二。”信长喝了一口啤酒,呲出牙齿。
“切,那你们还‘团长团长’的叫,我闻起来就像条狗……我去个洗澡,你们等我一块儿出去吃晚饭。”
这家伙绝对是饿疯了,侠客微笑,起身去洗盘子。“幻影旅团”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他们谁也说不清楚,而侠客并非最早的那批成员。据说当时好像还是1988年的时候吧,那天天气不太冷,他们在流星街某处废弃的长屋里捉迷藏。规则是大家都蒙起眼睛,每个人都要用隐,每个人都既是猎手又是猎物。终于游戏结束,累极了的小伙伴们聚到唯一一间窗玻璃都还完整的房间里。讲故事的富兰克林还想得起来那屋里的墙纸是泛黄的浅蓝色,上面有淡红色的牵牛花和缠绕的藤蔓。
捉迷藏的游戏让他们的“念”进步迅速,因为这个游戏的玩法也是库洛洛某天得到的一本书里面写着的,而那本书……侠客加入旅团、跟着小伙伴一起掌握了“念”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它。
富兰克林说,当时好像是派克提议的:我们应该给团队起个名字。
大家都赞成姐姐的想法,一时间提出了不少千奇百怪的名字:晓啦,林肯公园啦,ACDC啦,巴拉巴拉。一面说一面笑,忽然间房间里有个声音说:“就叫幻影旅团吧——”
跟着就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好像就那么变黑了。派克觉得刚才是飞坦说的,而飞坦不承认,说自己根本没出声。可以肯定不是窝金的声音,不过玛吉说她听见富兰克林在说话。库洛洛觉得那是信长一面打哈气一面叨念的声音,于是大家都不作声了,“幻影旅团”这个名字也就默认了下来。
到了侠客也学会了隐之后就跟大家一起捉迷藏。有一次他们又去了那处长屋,侠客提出要富兰克林带他去看那间有神秘声音的房间。墙上果然贴了有牵牛花的壁纸,不过富兰克林说怎么破旧了这么多,壁纸好多地方都撕开了,上次来时这里的木地板还很完整呢。当时侠客站在一盏壁灯下,一个菱形格子的玻璃灯罩镶在生锈的金属框上。没有发电机,灯当然不会亮,积灰的窗玻璃外面太阳已经西斜。他听到芬格斯在走廊里喊他们出去玩游戏,忽然半空中有什么东西掉到了侠客头上,他“哎呀”一声,紧接着“叮”一下,“骨碌碌”,地板上传来硬币滚动的声音。富兰克林一抬脚踩住了那枚硬币——是从灯罩里掉下来的吗?好痛,侠客摸了摸头顶,我的“流”太糟糕了。
那是一枚不明材质的硬币,颜色灰暗得没有任何光泽,图案的一面是一只有十二条腿的蜘蛛,而另一面是一个数字,13。
“这是说我们还要再招募四个伙伴。”当时还是小正太的库洛洛皱眉沉吟。
也许正是因为同一个房间,库洛洛才把那个声音和这枚硬币联系起来。可是侠客已经加入旅团快三年了,团员却仍旧差了四个,小伙伴们虽然也有抛硬币,却从来不是为了什么非黑即白、无法妥协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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