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逃命》惊鸿无双

18、余震

　　地震来势汹汹。
　　银河被周落落拥着往边上的空间里钻，他听见老板大喊了一声“玉兰”，那声音撕心裂肺。
　　他倏地回头，看见天花板夹杂着瓦片从上面砸了下来。
　　民宿老板瞬间被淹没在石灰石块的余波中。

　　震动持续了两分钟，银河脑袋上撑着一只手掌，他忽然持续耳鸣，连坐着眼前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恍惚过了许久似的。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

　　周落落使出浑身解数将压在他们身上的一个衣柜推开，幸好二楼的民宿不算高，靠墙夹角给了他们足够的生存空间。
　　银河睁眼看到一片裸露，四周都是敞亮的，不过地震后的余浪激起的尘土还漂浮在空中，肉眼可见。
　　他们坐在废墟中。
　　感慨这民宿占地面积是真的大。

　　银河动了动脚，牵扯到上腹的伤口，他低头看了眼破败不堪的裙子，不忍直视。
　　裙子腰腹染红了一大块，走在路上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能以为他流产了。

　　得想个办法止血，不然银河这辉煌的一生趟过刀山火海都没死，最后却要因流血过多而死。

　　他手撑着地，想借着后背断墙的力量站起来，不料想刚一动，左肩传来一股刺痛。
　　银河低头一看，一道一指长的伤口狰狞地趴在他的肩头。
　　鲜红的血淌下几股，如燃烧过半红蜡烛的烛泪。

　　痛倒没有腹部的伤口疼痛，只是银河先前鲜少受伤，绝大多数他都会避免自己身上出现伤口，因为他体质特殊，一旦哪儿破了口子，不但流血不止，而且伤口会很难愈合。
　　这也是他为什么身上常备绷带的原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可是这会儿，他身上没有绷带，缠绕腹部伤口的绷带基本被血浸透了，除了看着叫人觉得可怕外，不起止血的作用。
　　如果一会能找到他之前住的房间，兴许还能换一换。

　　银河抹掉左肩的血，刚要起身，面前伸来一只手。
　　他顺着手向上看，周落落头发上全是灰，脸颊靠近下巴的地方有一点小伤。

　　“看什么看，你还起不起来了？”见他许久没有动作，周落落冲道。
　　银河怒视他片刻，半晌挥打开他的手，吐出两个字：“碍事。”
　　周落落毫不客气地锤了他的胳膊。

　　“嘶。”银河痛呼，他刚护着疼站起来，一口气憋着没喘，就被周落落那么一打，疼痛放大了好几倍。
　　“不知好歹的东西，早知道刚才就让你被地震震死。”周落落骂他长着一张美人皮，嘴却薄情寡义的很。
　　长得好看顶什么用，张嘴全坏事。

　　银河其实伤口疼的他不想讲话，心里不服输，倔强说道：“谁要你救了，你、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我——”说话间，周落落这才瞥见他那身白裙子前面被血染红了，头皮一紧，变了口风：“你受伤了？”
　　白裙子都快染成红裙子了，周落落伸手想撇开他挡在腹部的手，看一看究竟。

　　银河对他甚是防备，他后退没来得及，只好堪堪抓住周落落的手。
　　“你想干什么？”
　　他这句问话里虚弱防备交织，听得周落落想无奈叹气。
　　“没劲就不要瞎折腾了，你伤口有多大啊，把衣服染成这个颜色。”
　　“不关你的事。”

　　“我不管你。”周落落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你死了我巴不得呢，莫名其妙。”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跑过来救人，要不是心里过不去玫瑰那道坎儿，他早就将这狗崽子碎尸万段了。
　　周落落曾暗自发过誓，绝不让伤害过玫瑰的人善终，就算是死，在这之前也要拉他去玫瑰墓前磕头。

　　想到这，周落落想起玫瑰的墓没有了。
　　北极组织是国安下出生入死的部署，干的事儿都是刀尖舔血的危险活，倘若有一天有人在任务过程中不幸牺牲，他们的遗体会被火化，然后被安置在国安地下二期的冰柜之中，室内储存骨灰，不竖墓碑，只是在相应的冰柜面前贴上逝者的照片，以示身份。
　　而现在，国安大厦被炸得寸草不生，玫瑰的骨灰也早就尘归尘了。

　　逝者已去，又在乎那点仪式干什么，不如直接杀了他为玫瑰报仇，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周落落募地转身，银河正背对着他，一头长发快要及腰，如果不从正面看的话，还真以为是个女人。
　　“别怪我不念旧情——呸，没有旧情。”周落落向他靠近，“你该死。”

　　周落落猛然从背后扣住银河，右手迅速掐住银河的脖子。
　　许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银河仰首试图减轻脖子受力，同时手臂后摆，顶肘，并顺势在周落落的禁锢中转身。

　　身是转过来了，却被周落落先下手为强，让他一脚踹中了自己的腹部。
　　好巧不巧正中受伤的地方。

　　银河觉得自己不能好了。
　　他受力摔了出去，倒在狼藉之上。嘴里发出一声痛吟。
　　喉间冒出了点点腥甜，混沌了他的神经。

　　周落落那一脚踹的结实，银河不光觉得腹部的伤口炸裂般的疼，还连带周围的骨头都隐隐作痛。

　　周落落以一人之姿罩下绝境，居高临下地对他说了一句话：“差点忘了，我应该是来杀你的。”
　　语调越是平淡越是包含危险。
　　然而话音将落，他还未出手，余震倒先替他起了势。

　　周落落刚抬脚跨步，脚下一晃，猛地向前扑去，压在了银河身上。
　　倒霉鬼银河想躲没躲开。
　　他身上太疼了，动一下仿佛死过去似的。

　　本来幻想着如何绝地逢生，银河没想到余震来的这样猛烈，直接把死神拽到了自己面前。
　　还来了个无比亲密的接触——
　　此时他和要杀自己的男人正嘴对嘴。

　　与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分毫不差。
　　因为一个不小心的动作，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接吻了。

　　地震余波按头让他俩很重地亲了一口，随即很快分开。
　　银河和周落落都很茫然，不到片刻，这茫然在相顾无言的两秒内被银河掐断，地面还在震动，银河借地面传导上来的力量掀开趴在自己身上的周落落，变下为上，两手交叠摁在了周落落的喉结之上。
　　他想掐断周落落的气管。

　　但周落落没让他得逞。
　　周落落左手如游龙从中隔开银河的双臂，往外一挡，回撤，反而握住了他的脖子，骤然往里一带。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所以银河的手也没闲着。

　　他们就在这废墟上打了起来，余震没停止，嗡嗡的闷响声倒似在给他们伴奏。
　　真是缺了大德。

　　他俩打的难舍难分，直到后来余震偃旗息鼓，银河身上有伤，稍逊一筹，被周落落压在身下，那人的膝盖顶着他的肚子。
　　银河双手被擒，眼眶里蒙上了水汽，额前碎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大概是到了尽头。

　　他眉头拧皱，黑色瞳仁缩的小小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银河张口急促小喘，然后道：“我是不会跟你去国安的。”
　　他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周落落不知其意。
　　“什么？”
　　没给周落落反应的时间，只见银河唇缝里涌出大量鲜血，顺着下巴，淌进脖颈。

　　周落落乱了少许，手快大力捏开银河的嘴巴，将他的牙齿和舌头分离，避免了一场咬舌自尽。

　　“你他妈疯了吗？”周落落从来没见过有人真的不怕疼往自己舌头上咬，听老一辈的人说人的舌头上长了眼睛，是全身上下最害怕受到伤害的软肉，可这家伙居然张嘴就咬，还咬出血了。

　　银河攒着腮帮跟周落落较劲，他的眼眶积满了生理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他没打算活了，反正死在外面比在国安里受罪好。
　　这些有关部门刑讯审问的手段不比道上的少，就算披上了羊皮也盖不住骨子里的狠毒。

　　银河一双眼潋滟地看着周落落，嘴里牙齿发力，周落落的手卡在他的口中被咬了一下，疼的他立刻把手抽了出来。
　　然等他手抽出，银河又咬上了自己的舌头。
　　周落落顾不上手疼，再度捏住银河的两颊，他回瞪银河，短短对视之后，余光瞥见地上半截枯树枝，毫不怜惜地横进了银河的嘴里。

　　周落落手劲出奇的大，银河没能如愿咬舌自尽，反倒被树枝蹭破了嘴角，渗了点血丝。

　　银河几番挣扎。
　　他想翻身逃走，但被周落落压得死死的。
　　伸手想打人，也都被抓住。
　　后来手脚皆被制住，银河终于受不住，憋出一个字来。

　　“疼……”

　　这一声细若蚊吟，周落落一下子就听见了，忙挪开压在他肚子上的膝盖，裙子上沾着还未干透的血液，方后知后觉他身上还有伤。

　　银河哼了一句疼之后便没动静了，周落落在他脸上拨弄两下，发现人昏过去了，几乎是没经过多少大脑思考，周落落两手抱起人走出了这片废墟。

　　到了稍微空旷安全一点的地方，周落落把人放在一个倒了的大树旁，无电线杆无高楼，目测没有建筑倒塌的风险。
　　跟后，他往边上走了走，在地上翻找，找到一块碎玻璃片，然后折回。
　　他用玻璃碎片割开了银河腹部的衣料，看到了被血浸透的绷带，他二话没说拆掉无用的绷带，再从银河白裙边撕了长条衣料做绷带，简易给他重新包扎了一下。
　　而在这过程中，银河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