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逃命》惊鸿无双

11、对峙

　　鲜红的血在门槛划了一大块属地，叫人不敢靠近。
　　他们也猜到了，十有八|九，里面死了人。

　　休息站很安静，这种安静在看到地上的那滩血之后笼罩了一股不祥的意味。

　　周落落慢慢靠近休息室，眼睛一直盯着那血看，仿佛担心这滩死物会突然活过来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脚脖子。
　　等到距离差不多了，他透过开着的玻璃窗户，看到一个歪斜在椅子上的保安，面色青紫，左眼有个血洞，深乎乎的，似乎脑袋被打穿了。
　　从眼睛里流出来的血糊了半边脸，死状凄惨。

　　周落落回头，用手指在鼻子底下一探，然后摇头，表示人已死。
　　霜琴提着一口气，早就想到会这样。

　　北极剩下的三个组员在这个时候也赶来了，他们全员到齐，佩戴好天眼，手里握着枪，慢慢往里走去。
　　这里明显遭到袭击了，袭击者是否还潜藏在这里是个未知数，周落落竖了手指头，示意大家不要发出声音。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推开虚掩地大门，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众人依旧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惨烈来形容很苍白，周落落眼前所看到的已经可以达到惨无人道的境界了。

　　救援队休息站的布局很简单，它的用处名副其实，就是个提供休息的地方，所以大门进来就能看到三排长桌居中并排摆放，最里面右手边有个提供小面的窗口。
　　周落落看到什么了呢？
　　他看见平日里救援队员坐着休息用来或喝水或吃面的长桌上堆积了七八具尸体，那片地都被血染红了；长桌上依旧有源源不断地血顺着桌沿滴下来，发出林淅的声响。
　　地上趴着一具尸体，被拦腰斩断；周落落来到小面窗口，负责做面的厨师也没能逃过这劫，她倒在了地上，胸口中了一枪，脸似乎被开水烫过，红皱皱的，还有些蜕皮。
　　边上煮面的大锅没再冒热气，里面的汤是红色的。

　　周落落差点没拿稳枪。
　　红色的汤水刺激了他的眼睛。

　　到底是谁对这些人这么大的仇恨，杀人之后做到这种地步。

　　江南从外边走过来，拍拍周落落的肩膀，他发现了沈和城的尸体。
　　沈和城的尸体倒在长桌旁边，也是背后中了好几枪。

　　清河将从他口袋里搜出来的手机拿给大家看，按亮屏幕发现手机处于被锁状态，旁边有个红色的SOS求助。
　　应该是他在最后危急关头的时候按下了紧急求助，手机里的这项功能才会将他的定位发给指定接收人，而且为了保护隐私，紧急求助后的手机会自动锁一个小时。
　　周落落只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蹲下|身子，摸向沈和城脱离了手腕的手掌。

　　霜琴从头到尾眉头就没舒展过，她在北极组织里见过多少次血腥的场面，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这不是单纯的杀人，这是虐杀。
　　她忍不住轻声开口：“到底为什么、还要砍下他的手？”

　　春风救援队干的是救人的活，如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么春风小队每一个人的功德多的足够让天都撑不下。
　　难道这就是冲锋陷阵的勇士所应有的结局么。

　　“可能是因为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周落落翻开沈和城的手掌，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发现了细碎的纸片。
　　残留的纸片也没什么用，差不多和指甲盖一般大小，没有信息。

　　“是不是沈队长看见了是谁，在纸上写下来想给我们留消息，然后——”去去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是，把信息拿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砍掉手掌……

　　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无数次在危险境地义无反顾，他们早就想好了有一天一身血肉葬于穹顶之下，没曾想最终在大堂上呈尸骨。
　　休息站里，血色纠缠着死气，悲恸、惋惜、愤怒等无言的情绪在北极小组的默哀中化开。
　　沈和城和他的队员丧命于此，春风小队挟着风裹走了最后一丝生气。
　　春风吹又生，生生不息。没想到最后，却是春风化春风。

　　“带出去埋了吧。”良久，江南说道。
　　站在最后面的去去起身，他想在这找找看有没有能包裹尸体的布。谁知脚刚一挪步，有股凉意贴着他的脖颈掠过。
　　去去一惊，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顺着那股凉意的轨迹一个回旋转身，堪堪躲开了这下偷袭。

　　风即刻吹动。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五个人，个个都带着黑色面罩。
　　周落落警惕，巡视着这几个人，慢慢起身，最后，他的眼神落到了站在末尾的一个面罩男人。
　　其他戴面罩的人手里拿着枪，他却不一样，他手里没抢，但拿着一把漆黑缠金的唐刀。

　　周落落看不太清男人的脸，不光面罩挡住，他们背着光，只留下黢黑的影子。
　　来者不善，不能小觑。
　　两支队伍相顾无言，枪枪相对。

　　几乎同一时间，他们就像冲旋在湖面上空两颗相撞的石子，啪的一声，掉入水中，水花四溅。
　　北极有六个人，对方只有五个，在人数上，北极有优势。

　　周落落穿梭过间隙，直奔那个拿着唐刀的男人。
　　他一直觉得，只要是站在队伍末尾装逼的敌人，就算是遮住了脸，也依然遮不住他那一身猥琐的气质。
　　自古反派头子多骚，真真打起架来未必大刀阔斧。
　　装腔作势！

　　周落落收起枪跑过去的，等到了那人面前，只见他翻起了花刀，直接一个劈势砍了过来。
　　周落落下腰躲过，抬头撞上了男人的眼睛，他嗤笑了一下，掏出刚刚收起的枪，对着男人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男人亦不是省油的灯，偏头躲闪，在收起唐刀的同时，另一只手勾起腰间的枪，以右脚为定点，左脚画圈，空出的手掌撑地，举起了枪。
　　周落落判断力惊人，他看到男人只拿着刀，但这并不代表男人没有枪。所以当男人躲过他攻势的时候，他利用刀换枪的几秒时间，拉近了自己和男人之间的距离。

　　枪口被周落落一只手压下，一个前送后退卸了他的枪支。
　　戴着面罩的男人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不过片刻便近身袭上来，周落落搞掉了他的枪，他便不能让周落落有拿枪的机会。

　　近身搏斗的攻击和防守没有规律可言，在那一瞬间见招拆招，并双方各自都想更甚一筹，以胜利之姿傲视。
　　他们拼的不光是力量，更是速度。谁更快一些，谁就能将对方自以为完美的攻招打击的毫无还手之力。

　　周落落和男人的速度不相上下，肌肉与肌肉的碰撞擦起强烈的无形的火光。
　　他们脑海里各自紧绷着一根弦，弦不断便不露败相。

　　另一边，北极其他成员打的也是步步惊心，屏气敛息。
　　尽管敌方只有四个人，但这四个人不是庸才。
　　不论是招数还是力道都可以看出来，他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真正的势均力敌，打的都是拳拳到肉。

　　北极在人数上多了一个人，他们虽不敢掉以轻心，打到最后却也是胜券在握。
　　去去因为刚开始有个人偷袭了他，还差点割到了自己的脖子，锁敌已久，趁着清河帮他制住了人，抄起他们混战过程中掉在地上的枪对着敌人的小腿开了一枪。
　　这是他们打到现在，第一次开枪见了血。
　　去去乘胜追击，连开了两枪，并且朝着离霜琴最近的一个对手开了一枪，不过那人躲过去了。

　　敌方残了一人，他们中有个人扭头大喊：“老大！”

　　和周落落纠缠不清的面罩男人登时拉紧了力气。
　　他伸出了一只手。

　　周落落以为他可能有什么暗藏的利器，旋即松手后退。
　　而面罩男人没什么太大的动作，他似乎只给那个人送了一个眼神。

　　他们中有个人滚地捡枪支零件，在队友的掩护下，跑到了外面，然后往地上摔了一个圆球。
　　圆球炸裂，爆开巨响，瞬间冒出浓烈的五彩斑斓的烟。

　　顷刻，周落落觉得头顶的楼在震动，装在一个瓶子里的红豆绿豆震得各自归类。
　　众人聚拢在一起，江南说道：“什么东西，叫救兵了？”
　　蹬蹬的脚步声好似有千军万马，有将房子都夷为平地之势。

　　“现在怎么办？”清河问。
　　“先撤呗，难道我们要跟他们拼么。”霜琴当机立断。
　　几个人对几十上百人，有几分胜算？

　　“从后门走。”周落落说道，他刚刚才顿悟，在他们叫外援的时候，北极就已经陷入了圈套。
　　这些人杀了春风小队后并没有收手撤退，他们发现了沈和城手里的纸条，自然也能发现他发了求救信号。
　　但他们却留在这里躲起来，必然是决定待会不管来了谁，一律让其有进无出。

　　面罩男人喊来的外援到了，他们手里拿的都不是手|枪了，而是要命的突击步枪。
　　周落落脸色剧变，本来慢慢后撤步伐的北极被吼了一嗓子“快走”，立即猫着腰往外冲。
　　枪弹在他们周边飞溅，北极小组人均表情失控。

　　周落落本想断后，这下小巫见大巫，他的手|枪在步枪面前变成了孙子，打出去的子弹如同在给他们挠痒痒。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出了不可。
　　他躲在墙后，找准时机，探头瞄准那些人，开了几枪，还打中了两个人。
　　北极小组仓惶逃回了车上，车子刚启动，面罩男人的外援分了一波出来扫射。
　　车屁股被打中，江南猛踩油门，歪歪斜斜地开了出去。

　　霜琴和云水分两窗朝外盲射，螳臂挡车，这会清河发现周落落还没跟上来。
　　“蔷薇呢？”
　　“什么？他还没来，在搞什么！”江南开车不能停，瞥看了眼后视镜观察车内，果然没看见周落落。
　　这家伙不会去以一敌百了吧。

　　“蔷薇！！”
　　霜琴朝休息站方向喊了一嗓子。

　　“你们往前开，开下走城西铁路方向，在那边等我！”周落落给了回应。
　　他的声音在轰隆似雷的枪声里变得缥缈，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休息站后门是人工建造的灌木，周落落翻身滚了进去，且马不停蹄地逃窜。为了解气开了那几枪给自己惹了一屁股麻烦，他胳膊被擦到了。
　　但他丝毫不敢怠慢，城西铁路方向要离开长丰路进入转塘口，期间必然会经过城西旧铁轨。
　　旧铁轨早就在两年前被弃用了，周落落以前在那边出过任务，知道有一小段路能上去，那里是废弃的水泥厂，后面曾经是厂工居住楼，穿过去就能上铁轨。

　　周落落顺着灌木丛滚下，侧身翻进了乘凉台。
　　乘凉台是半腰坡中间的一个小凹槽，高度够一个成年男性的身高，宽度能站两人。
　　周落落迅速解下手表，往坡下扔。
　　这坡的高度不算低，手表扔下去砸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回传上来，听得真切。

　　周落落尽可能地踮起脚尖，紧紧靠在凹槽里，他听见头上嘈杂但有序的脚步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上面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又散去。
　　时间紧迫，周落落沿着半腰坡被巡逻员走出来的小路逃走。
　　走之前他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沈队长，对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向春风救援队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