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Part 4 ...
-
躺在床上，何朵朵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午夜的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泻了一地。此时的世界同白天的喧闹比起来，是完全的安然。
但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莫名得很。
下午慕司的点点滴滴都选择在这个时刻一股脑的涌出。
她清晰记得他微微笑的脸，他拒绝的话语，他吃下蛋糕时的表情，还有在米线馆的时候，她偷偷抬眼时看见他注视自己的目光。
叫她的心也热了起来，听得见跳动时嘭嘭的声音。
在这样的时候，早先那句话，就又响起，简直无孔不入。
——如果不告诉被喜欢的人你喜欢他，对他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她那时候很想回藤子一句，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平。
可是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没能说出来。
何朵朵抱紧了身侧的□□熊，软乎乎毛茸茸的巨大身体，在夜里奇迹般的带着暖意。
还是不要去告诉慕司吧，就这么冒冒失失去说她喜欢他的话，一定会把他吓到。如果因此她再也无法看见他，那还不如永远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来得好。
安静的看着，就像这夜晚一样。
伴着浅浅的虫吟，何朵朵终于进入梦乡。
体育课。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在樟树的叶间穿行，隐隐的花香四散。
这节课上女生被要求垫排球。
藤子嘟着嘴叫：“啊，我最讨厌这个。”
“哎？”何朵朵扭头看藤子。
藤子撇嘴：“因为我怎么也垫不起来嘛！”
“哦哦，我们的网球天才原来到了排球上也是一窍不通啊……”
藤子看着何朵朵哈哈笑的样子，哼了一声：“总比某些人什么球都一窍不通要好。”
何朵朵涨红脸，咬着唇翻着白眼。
藤子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你快去体育器材室拿球吧！我在这等你。”
“啊！”
何朵朵猛的缩回脚，“对不起！”
被她不小心踩到的女生开口：“你是故意的？”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何朵朵。
“呃？”何朵朵摆手，“不是不是……”
女孩的手伸过来推了她一下，好大力！何朵朵连退几步，靠着墙才站稳。
“不是故意的会这么疼？”
何朵朵抱歉地笑着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孩斜着眼，挑高了眉，冷笑一声：“我说你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何朵朵怔怔地看着她，她这是明显的挑衅吧？刚才按何朵朵刚才的感觉来说，其实根本没有踩上吧。但她不想惹出什么事来，低着头道歉：“对不起。”
“你来拿排球？你会么？”女孩朝她撇嘴。
“呃？不会。”的确，就像藤子说的那样，她就是什么球都一窍不通的那个人。
女孩打量了她好久，才拿起一旁的篮球，开口：“算了，我不和你这种人计较。”转个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走了。
不和她这种人计较？何朵朵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阵凄凉过后，她觉得内心开始愤怒起来，什么叫她这种人？
一口一个这种人那种人的人，难道不觉得自己才是比较过分的吗？
她何朵朵怎么了？行得正坐得端，除了胖和不好看，显得笨拙这些，她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难道只是不会打球，就能够被鄙视吗？难道不会，就没有资格拿球吗？一直以来，都是别人看不起她，别人欺负她，别人排斥她，但是她又做错过什么吗？
为什么她就要被人这样对待？
她只是胖，又不是没有感情。一直被这么说，她再好的脾气，再能屈能伸，也会难过，也会生气，不是吗？
何朵朵握紧了双手，垂着头，第一次这样气愤难平。
“朵朵？”藤子走进来，有些莫名，“怎么了？我看你一直没出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什么。”何朵朵拿起排球，“我们走吧。”
藤子还想说什么，但何朵朵已经走出器材室的大门，她连忙跟了上去。
气愤难平。
也许一直都不过是习惯，习惯了这样那样，但并不是真的那么能看开吧。
也许是这么久，积聚了太多委屈，心中急于找到一个缺口倾泻。
也许是……
“藤子。”她轻声叫道。
“嗯？”
何朵朵把排球举高放到眼前，阳光给球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彩。迎着太阳，何朵朵仰起头，眼睛闪闪发光，目光和语声都十分坚定。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何朵朵转过头，朝藤子笑了：“我决定去向慕司告白！”
又看见那个女孩了。
慕司站在走廊上，转过身，视线尽头，就是何朵朵的身影。
她们是在上排球课吧，每个人手里拿着个白白的球，圆滚滚的，有些像她。
慕司在自己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嘴角上扬，弯出一个微笑来，看傻了旁边来找他的罗安。
“喂！”罗安推了他一下，“笑什么？”
“没，没什么。”手却不由的抚上脸庞，他在笑吗？
慕司忽然想起那天的蛋糕，那样的味道，没有一双巧手的人是做不出来的呢。可惜的是，大概没有再吃到的机会了吧？
“算了，我刚跟你说的话记住了吧？”
“嗯。”从明天开始要加大训练力度吗？是为了不久后全市的高中网球联赛吗？
罗安拍拍他的肩：“那我走了，加油哦！”
慕司点头，最后再看了眼远处的运动场，转身走进教室。
“真的要告白？”藤子问第一百零一次这个问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是自己昨天和朵朵说的话起作用了吧？可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太不可思议了！
何朵朵抿抿唇，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什么时候去？”
“你觉得呢？”
藤子斜视她：“这该由你决定吧？”
“呵呵……”何朵朵摸摸头，笑笑。是该由她决定呢，可是她还是会胆怯呀。
“不过……”藤子猛的站在何朵朵的面前，盯着她。
何朵朵不解地和她对望，“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严肃？
藤子似乎想了很久，才说：“如果决定了的事，就不要后悔，去做吧！”
“嗯！”
何朵朵重重点头。
既然是已经下好的决定，有什么理由不去完成呢？
太阳斜斜地从门窗处照入，几只鸟站在树枝上唧唧喳喳。也许，等一会的社团活动结束后，就是个好时机吧？
你们说，是不是呢？
何朵朵转头看向鸟儿们，它们却从树上惊起，天空中传来翅膀扑簌的声音。
这是……同意吧。
紧张。
满心都是紧张。
何朵朵攥紧衣角，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但是完全顾不上擦一擦，只能低着头，数着脚步。
果然还是不该做这样的决定的吧？
谁会知道事实与想象有这样大的分别？
去网球部的路怎么这么短？她已经尽量慢了，居然还是已经快走到了。
希望社团活动已经结束了，希望慕司已经离开了，希望……
哎，希望太多太多，是不是太贪心了？是不是上天就不会实现了？
何朵朵心里一直不停地打着鼓，好紧张，身体都在微微的哆嗦。
然而她再怎么放慢脚步，再怎么紧张，再怎么懊恼，她还是已经能看见近在咫尺的网球场了。其他队员都在认真的练习着，几个主力却被老师集合在一起说着什么。
隔了点距离，只看得见老师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的动着，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呢，因为他们的脸上的表情，都带着高兴和憧憬。
何朵朵站着张望了一会，才找到更远处的藤子。她也很卖力地在挥动着球拍，注意力非常的集中，所以根本没有发现何朵朵来了。
“咦？”
罗安诧异地望着何朵朵，思索了一会才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不就是上次那个学妹！有什么事吗？怎么站在这里？”他提着球袋，正准备进球场的样子。
“我……”该怎么说好呢？总不能对他说她是来向慕司告白的吧，她不由地朝慕司的方向瞟了一眼。
罗安了然的笑笑，没有继续追问，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但是他的话还是被风送了过来：“会很辛苦的，你也不介意吗？”
何朵朵一个激灵转过身，但罗安已经走到远处，拿起球拍开始练习起来。
他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看出什么了吗？
何朵朵犹疑不定，应该是的吧。罗安学长其实是在告诫她呢，可是既然喜都喜欢上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不告诉慕司，她就能够很轻松吗？
何朵朵握紧拳头，至少，要说出口吧！
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是一个人口密度高峰，不过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渐渐稀少。
西下的夕阳让大片的天空都变成红色，是种温柔的粉红，让何朵朵渐渐多了分勇气。
她注视球场中的慕司很久了，怎么其他人都走了他和几个同学都还在里面？
“朵朵！”藤子跑过来，顺着何朵朵的视线看到慕司，眨眨眼告诉她：“今天还要等等哦，快比赛了，好象老师在加紧练习呢！”
“是啊？”何朵朵笑笑，“慕司很努力呢！”
藤子扁扁嘴：“我也很努力啊！”她挥了挥手里的球拍。
“是，是，你们都很努力！”
“那是当然！我可是一定要超过李巫婆的呀！”
何朵朵鼓励的点点头，然后回头看了看场内：“你陪我等着吗？”
藤子搭上她的肩：“当然！我说过要一直站在你身后呀！”
何朵朵鼻子酸酸的，“谢谢。”
她们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看向网球场。铁网栏把天空都分成一格一格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月亮也出现了，只是颜色还很淡。
“再见！”慕司和同伴们打完招呼，收拾好自己的球袋，才朝外走来。
他背着球袋，手里提着包，虽然是刚练习完，却仍旧神采熠熠。
“那个……”走到门口的时候，从附近传来极细微的一声。
慕司猛得止住脚步，往声源处看去。
“是你？”
他没有想到今天会第二次看见何朵朵，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的这里看见她。很惊讶，却并不是不高兴。
“是我。”何朵朵犹豫了一下，然后站到他的面前。
慕司有些茫然，她的样子怎么这么认真？他笑着问：“有什么事吗？”笑得时候那双漂亮深刻的双眼皮弯了起来，显得更有神。
真帅啊！何朵朵暗忖。
该怎么开口呢？虽然在心里打了无数次的腹稿，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快说啦！”藤子推推她，小声催促。
何朵朵为难的望一眼藤子，拨开她的手。
上次还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呢，先从这开始吧！
她咬了咬唇：“那个，我的名字是何朵朵……”
慕司是明显的不解风情，还没等她说完，就回答起来：“哦，我知道了。”
“那个……我的话还没说完……”何朵朵搓了搓手，还是很紧张啊！
“嗯？”
何朵朵鼓起勇气，大声说：“我喜欢你！”
声音之嘹亮，让藤子忍不住捂住耳朵翻了翻白眼，之前说话那么轻，干嘛突然用这么大声音啊！
慕司点点头：“哦。”
何朵朵愣住，他怎么没有一点反应？可越是这样，站在慕司面前她越觉得尴尬，只好傻傻地笑着，嘴角渐渐有抽搐的感觉。
何朵朵没有想到的是，慕司并不是没有反应，只是表面平静罢了。此时此刻在慕司的心里也是狂风大作暴雨侵袭，何朵朵刚说了什么？她喜欢他？
他不禁皱了皱眉，不，他不是讨厌她。相反的，对她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可是……喜欢？
这也太突然了吧……
他以为他们连面都见得不多，怎么会就这样提到喜不喜欢的事情呢？
但不说话对其他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明显的拒绝了。
尤其是对现在还逗留在周围，并且因为何朵朵那声“我喜欢你”聚集过来的人群来说，这是肯定的拒绝。
“哈哈……”不知是谁最先笑了出来，于是大家都笑了。
何朵朵有些慌张地左右看，唇咬得死紧，手心不断的出汗。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她只知道自己正被人嘲笑着。
“我就说嘛，像天才慕司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人呢！”
“是呀，所以被拒绝了嘛！”
“真好笑，也不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要表白也该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啊！”
“这就叫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不过癞蛤蟆和天鹅的性别倒了个个！”
“是啊，还是只肥肥的□□！”
“像个球，哈哈！”
“哈哈哈……”
……
四周响起的议论声音很大，那些人根本不在乎是否会被她听到。他们只是站了一圈，看戏似的看着何朵朵，个个的面庞上都是优越感和幸灾乐祸。
何朵朵之前的愤怒本来已经渐渐消散，可是现在她知道没有。
那些愤怒只是在心里藏了起来，但是当有什么催化的时候，又会被激发出来。
于是现在的她心里有了更多的怒火，而且不停的扩大、扩大、再扩大。
藤子已经跳了出去：“喂，你们不要说话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
但是没人理会她，他们继续说着笑着。
何朵朵抬起眼看向慕司，他似乎陷入了思索中。是自己让他为难了吧？
不过，她决不承认这是她一个人的错！
更紧得握了握拳，何朵朵一把把藤子拉开，然后目光向所有人扫视了一圈。
接着，她坚定的语声清晰的响起。
“你们一定觉得很好笑吧，也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吧！但根本就不会考虑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对吧？你们就是这样的，站在一旁好象自己都很超脱，可是捡到机会就会不遗余力的去打击别人，去把别人踩在脚底下，对不对？”
四周一片寂静，大家似乎被何朵朵的气势吓到，都瞪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慕司的目光也落在何朵朵身上，嘴角上扬，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面对这么多人用这么大声音说话呢！
何朵朵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的腿在颤抖着，她其实好害怕。可是不能显露出来，要勇敢！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次的要勇敢，她开了口接着说：“你们，有几个人能够说，自己曾经这么告诉过自己喜欢的人，你喜欢他们呢？”
她停下来，等他们开口。
然而仍旧是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回答。
何朵朵骄傲的笑了笑，她的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的亮，即使旁边的路灯瓦数那么大，还是无法遮盖。
“所以，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呢？”
响亮的问句，似乎还隐约有回声传来。
过了半晌，有女生尖细的声音响起：“哼，说来说去，慕司同学还是拒绝你了啊！”
何朵朵身子一抖，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她再怎么为自己的勇气骄傲，再怎么觉得今天的行为没有问题，但结果却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慕司没有回应。
虽然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情况，但真实面对，还是让她难过。
但是藤子开了口：“慕司学长又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你怎么知道朵朵一定失败了呢？说不定，慕司学长就是给了朵朵一个机会去追他啊？”
何朵朵感激地看了眼藤子，她这话其实是在安慰自己呢！
不能辜负藤子！带着这样的信念，何朵朵转过身面对着慕司，用更大的声音说：“我一定要让你有一天喜欢上我！”然后一拉藤子，跑出人群。
“哎！”慕司想叫住她，可是话出得口时，她们已经跑得远了。
他不由得挠了挠头，轻轻笑了。
不知怎么的，他对未来，还蛮期待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Part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