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海菲兹的101封信[美娱]》桥凝宁

47、No.93 JH Jan 1964

　　冬天的马里布是安静祥和的。

　　这个沿着海岸线建起的社区，几乎家家都关门闭户。别墅沿街的一侧，连百叶窗都合上了。

　　马里布的冬天不算寒冷，却也称不上和暖，把此地当作度假屋的豪富们自然消失无踪。

　　将家安在这里的人，难得不用忍受大量游客入侵的日子。

　　清早，整条街上空无一人。因住着的人家少，奶工、报童草草转了一圈就送完了货，着急去下一条街了。

　　只有艾格尼丝一人，愿意在这清早的寒风中进进出出忙碌。她在丈夫去世后开始经营自己的外烩公司，今天正为一单大生意做着准备。

　　艾格尼丝将隔壁街的一栋房子租为仓库，现下正来回两地之间，核算盘点食材备料。

　　在她第三次经过隔壁邻居空关了十余年的别墅时，艾格尼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昨天他家门口有这几盆绿植吗？好像没有。

　　于是她又看了一眼。

　　风铃是不是也换了新的？

　　一阵风吹过，风铃响起少女歌喉般清亮的声音。艾格尼丝皱起眉头。

　　肯定没有。从前那个早坏了，不出声的。

　　艾格尼丝停下脚步，定睛扫视了一遍院内的物件。

　　她发觉不仅草坪变得整洁起来，连室外乒乓桌上的灰都被擦得一干二净。

　　怪不得今天之前几次经过的总觉得不对劲。

　　可邻居家的门窗紧闭，一楼百叶窗关得严丝合缝，楼上的房间也全拉着窗帘。在今天这个灰蒙蒙早晨，一盏灯都没有开。

　　又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艾格尼丝心中生疑。

　　邻居搬回来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艾格尼丝又要整晚伴着她最讨厌的古典乐入睡，不得安宁。

　　她还记得自己在人家搬走之前，为此和他们大吵一架。

　　不行，得去探探。

　　她从门前拿了一瓶刚送来的牛奶，装模作样挂上副一笑泯恩仇的神情，到邻居家门口礼貌地按响门铃。

　　屋里传来了脚步声。

　　坏了，真的有人。

　　下一刻，门就被猛地向内拉开，来者没好气地说道：“我灯都不敢开，你怎么还能发现？回来第一天就找我晦气，我昨天可没把你从梦里吵醒吧，埃斯波西多夫人？”

　　艾格尼丝依旧笑盈盈的，似乎并不为邻居的不礼貌而生气：“看你今天刚过来，还没来得及订奶吧？我刚好有得多，瞧着该给你送来，也顺路打个招呼，海菲兹先生。”

　　艾格尼丝忽然彬彬有礼起来，倒叫原来准备先发制人的亚沙脸上有点挂不住。

　　或许二十多年没见，两人不该再如此针锋相对？

　　这个想法下一刻就在亚沙脑海里烟消云散了。

　　只听，艾格尼丝说道：“对了，可别再叫我埃斯波西多夫人，请叫我艾格尼丝。我的丈夫前段时间上了天堂，我可终于能摆脱埃斯波西多这个姓了。喏，这牛奶原本就是他的份。”

　　“嘭！”

　　亚沙气得甩上了门，以防艾格尼丝说出更让他跳脚的话。

　　「亲爱的希拉，」

　　「我确实偶尔会被琐事牵绊，可我也有无拘无束的时候。」

　　「不知道你了解‘寒假’吗？这恐怕是在学校教书最大的好处了。」

　　「在此期间，我可以全无负担地放纵，回到自己的舒适区中。」

　　「于是我想，今年我该去哪里放松呢？」

　　「那间被我遗忘许久的马里布滨海度假屋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这么多年不敢面对那儿，或许是因为它充满了我与弗洛伦斯的回忆。」

　　「触景生情的伤痛让我几乎忘了我曾经有多爱那里，每当想起它面朝大海，就有一阵兴奋涌来。」

　　「我迫不及待地叫人把它收拾干净，在新年假期后的第一天就住了进去。」

　　「可时间也让我忘记了别墅隔壁，有个烦人的邻居。」

　　「一个厌烦我在任何时候练琴的邻居。」

　　「她怎么还没搬走？明明整条街都已经充满我不认识的陌生人了。」

　　「好在总体来看，一切都还是相对美好的。」

　　「安静的社区，冬天的日落，它们伴随着海浪声，让我一刻也不能停下对此地的赞叹。」

　　「除了我被迫改到中午练琴一事之外——因为那时我隔壁烦人的邻居大多在外，为她的新事业奔走。」

　　「不知你是否有同感，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似乎会比以往勤快些。」

　　「大抵是我忽然想到，如果年轻时我有这样半个月的闲暇时光，那必然会将小提琴束之高阁。」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菲舍尔的离开给你带来的恐惧。」

　　「我们已经到了身边的朋友会一个个撒手人寰的年纪，或许这种恐惧恰恰证明了我们仍在享受人生、看出我们正有趣味地活着。」

　　「能够享受活着的日子，应当是许多人在追求的吧？」

　　「说起我的学生，那我可会变得滔滔不绝。鉴于我知道你实际上对此并不感兴趣，我便长话短说。」

　　「我着实遇见了几个极有天赋的孩子，弗雷德里克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未来没有战争或其他撼动局势的变故，他应当会成为一位小提琴大师的。」

　　「不过，出师？那还有好一段距离。他要是能从我这儿再多学几手，将来必会终身受益。」

　　「教授天赋不佳的孩子着实会有几分苦闷。」

　　「我的这些学生虽历经重重筛选，他们的领悟力偶尔也会让我恨不得停课。」

　　「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我不该每次都在基本功上刻意为难挑剔。」

　　「将他们吓得发挥失常，似乎除了让他们不敢轻视课后练习外，并没有什么用处。」

　　「希望你的教育工作一切顺利。」

　　「想来钢琴家应当对自己的擦弦乐水平期待不高，你也不必让自己背上太重的担子。」

　　「你真诚的，亚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