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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No.58 JH Dec 19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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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希拉,」
「请原谅我没能更经常地和你写信,约瑟法和罗伯特的接连出生让我的家庭热闹却幸福。」
「与幸福接踵而至的是责任与压力。」
「我大约清楚我能为他们提供什么样的生活,但你永远都想把最好的捧给孩子——我们出入过太多社交场所,知道自己给出的远不够好。」
「而我完全不明白该教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甚至不知道怎么教他们成为任何模样的人。唯一能排除的便是我父亲的培养方式,那给我带来了莫大的痛苦。」
「但有时我又会思考,万一那是唯一一条能让孩子成材的路呢?我的做法是否会断送他们的未来?」
「弗洛伦斯则全无这样的烦恼,或许是因为她养成过一个孩子,又或许是她天生擅长此道。」
「于是,我要做的就只是听从她的安排。」
「我试着像弗洛伦斯说的那样,‘尽量更脚踏实地一些’。」
「我放弃了绝大多数爱不释手的社交互动,频繁出入聚会、高尔夫球场的日子久远地如同上辈子一般。」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开着豪车带朋友清晨出去兜风是什么时候。」
「弗洛伦斯也不喜欢我在家捣鼓摄像机,更不要说拍些有趣的生活小品。」
「她说,那总让她觉得自己又在工作。」
「我住在心爱的海滩别墅中,却没有办法安静地看一场日落——因为我现在得共度一些‘父子时光’、需要不少‘家庭娱乐’。」
「许多年前我在信中告诉你,我有时会厌恶练琴,因为那会让我不受控制地想起我父亲地苛责,让我始终觉得自己远不够好。」
「现在,练琴却成了一种享受。它依旧辛苦,但成了我少数能不受打扰的独处时间。」
「有位我从前在俄国的朋友评价说,我仿佛在结婚中快速地成长了起来。」
「我猜测他是在讽刺我在纽约时那些放浪而幼稚的生活,但我依旧决定将它当作一句夸奖。」
「真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些甜蜜的烦恼!这样你便可以更轻易的原谅我,而我也不用费劲地从一段相当不错的婚姻中找些不满之处了!」
「近来你的生活可有长足的改变?」
「事业上仍然在进行专辑与巡回演出的循环吗?」
「为之配乐的电影是否大受欢迎?我希望你不会因为过于出彩的副业而转行,你在演奏上的天分是我强调多少次都不足以完全表达的。」
「你的祖父终于要在美国定居了。上个月,他在纽约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就连国务卿都到场祝贺。」
「他是我见到过唯一一个,以异域表演,在美国长红的演员。」
「虽已经多年没有联系,我竟意外地收到了邀请函,只是遗憾最终未能成行。」
「我与弗洛伦萨不禁感慨他在社交上的天赋,他是否从不忘记和他有过交集的任何一个人?」
「和我的抗拒、你的懒怠全然不同。」
「日前偷偷去听了梅纽因的音乐会,私以为技术尚称不上完美,但漂亮的音色确实为他十分神采又加十分。」
「此人近来才因为一位德高望重的犹太科学家盛赞而名声大噪,在报上已经与我能相提并论。」
「想到你曾在伦敦与他相交甚欢,这才托人偷偷购票一睹风彩。」
「可惜离场时不慎被拍,见报头条便写着‘琴王患地位不保,游荡于新秀演出’。」
「实在是哭笑不得。」
「你真诚的,亚沙」
亚沙将信件封口,出门准备将它投进街边的邮筒。
门外海天一色,在阳光的烘烤下,沙滩不远处的飘溢出独有的香气——与海水的咸腥不同。
隔壁新搬来的夫妇将躺椅搬到了院外,欢畅淋漓地享受着秋冬之交珍贵的艳阳。
邮筒刚好就在两人脚边,倒叫人躲不开一顿寒暄。
亚沙朝他们点了点头,主动笑着招呼了一声:“今天过得如何?”
“可不能再好了!”那位丈夫穿着沙滩短裤,手边的矮桌上还放着杯见了底的咖啡,他高兴地道,“你看看这阳光,有谁会不喜欢呢?”
妻子摘下墨镜,定睛看了看来人。
“是的,没人能不喜欢这样的丽日。”亚沙深有同感,“你们搬来的那周,我和弗洛伦斯刚好不在镇上。说起来,还没给你们送搬家的礼物。”
“应该是我们先上门拜访才对。”穿着沙滩短裤的男人用肘碰了碰妻子,“快去看看你烤箱里的水果馅饼怎么样了。”
他的妻子慢腾腾起身,不难看出神色中有几分不愿。
就在她转身正向家门走去时,她的丈夫拿指甲敲了敲咖啡杯,示意她顺便再添一些。
亚沙大为震撼,私以为这是上一辈夫妻的相处方式,今天竟然在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夫妇身上看到,不免唏嘘。
年轻的妻子缓缓转头,半褪墨镜,深深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她路过亚沙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瞬,像是想用贴面礼与新邻居打个招呼,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握手,“小提琴家,哈?”
亚沙点点头,“有机会可以来看演出,应当不会让你们失望。”
“嗯。”这位女士并没有对演出表现出太大的兴趣,而是更用力地握了握手,“我更希望不会在晚上十一点后听到你的练习声。”
亚沙面露尴尬,但转念想到至少在邻居搬来的这几天内,他倒不曾深夜练琴——当然,晚上十一点对以舞台表演谋生的演奏家来说绝称不上是深夜,
“当然,期待邻里和睦。”他用自己能摆出的最和善的笑容结束了这段对话。并紧接着倾身和斜靠在躺椅上的邻居丈夫握了握手,“那么,期待你们的到访,我会和妻子在家恭候二位。”
“自然,我们可都是好邻居。你说是吧,艾格尼丝。”男人朝妻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亚沙松了一口气,这场不期而遇总算要结束了,他还得快些回去向妻子交代邻居即将到访。
说起来,这对夫妻手劲可真大。
他手上都起红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