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翠之女鬼生存守则》鸿飞浪里小白龙

3、第三天 第一次害人

　　小翠一夜未眠，心头压着一块巨石，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身旁，阿豆睡得也不安稳，小眉头一直皱着，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梦里都在轻轻发抖。
　　小翠的脑海浮现着姥姥那句“你与你身边小丫鬟一并处置”，她在乎阿豆大概因为她弱小比自己还弱小……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可还是想保护她。
　　她记不清生前之事，可本能里还留着做人的底线。
　　她做人的时候大概从未害过人，连重话都极少说。
　　如今却要她去伪装、去媚惑、去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骗进寺里送死。
　　一想到那些男人被抽干阳气、痛苦哀嚎的模样，她就坐立难安良心过不去。
　　可是，她更怕。怕自己魂飞魄散，更怕连累阿豆。
　　阿豆她身前孤苦小小年纪被饿死，死后做鬼还要跟着她受罚，甚至被抽魂做花肥。
　　光是想想，小翠就于心不忍。
　　她自己被困在这个兰若寺这个魔窟。阿豆就是她的寄托。
　　她小小的依赖她、信任她，一口一个姐姐，把全部的指望都放在她身上。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各个房中渐渐有了动静。
　　红绡早已起身，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细细整理衣裙，描唇画眉。
　　她本就容貌艳丽，稍加修饰，更是眉眼含春，风情万种，一举一动都带着勾人的意味。
　　阿桃也收拾妥当，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发间别着一朵桃花。
　　青黛依旧冷淡，立在窗边，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
　　素衣，眼圈通红，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丫鬟们一个个垂首侍立，不敢出声。
　　阿豆连忙爬起来，笨拙地给小翠理了理衣摆，小声道：“姐姐，你要出门了吗？”
　　小翠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嗯。”
　　“那……那你早些回来。”阿豆仰头望着她，眼里满是不安，“我会乖乖打扫，不惹麻烦，等姐姐回来。”
　　“好，你在寺里听话，别乱跑，我会回来的。”小翠说到。
　　不多时，庭院中央的古树微微晃动，树妖姥姥的气息漫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辰到，出山。”
　　众女鬼不敢耽搁，依次躬身行礼，快步走出偏房。
　　红绡瞥了小翠一眼，淡淡道：“跟上，别拖拖拉拉的，到了外面，一切听我吩咐。”
　　小翠连忙跟上，脚步有些发虚。
　　踏出山门那一刻，一股与寺中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有草木清气，有尘土味道，还有淡淡的人间烟火气。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
　　红绡走得极快，身姿轻盈，裙摆拂过杂草，不带一丝声响。
　　小翠跟在她身后，一路心神不宁，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阿豆惶恐的脸，一会儿是男人惨死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姥姥冰冷的威胁。
　　“你这副样子，怎么引人？”红绡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头微蹙，“脸色这么白，眼神慌慌张张，旁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别说勾引，没被吓跑就不错了。”
　　小翠低下头，声音微弱：“对不起我……我做不来。”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做不来也得做。”红绡语气冷了几分，“在兰若寺里，没有姐妹们做得来，可姐妹们都在做。为了活下去！你以为我想？难道我就愿意对着那些男人笑，哄他们入虎口？”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悲凉，转瞬又被冷漠盖过：“可那又如何？我们已是鬼，已经死过一次，你若不想连累你那小丫鬟，就把良心收起来。”
　　小翠沉默无言。
　　她知道红绡说得对，可心里那道坎，终究难跨。
　　两人一路往东，行至官道附近。
　　这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路的书生，有结伴而行的商贩，还有骑着马的过客。
　　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与兰若寺的死寂截然相反。
　　小翠躲在树林暗处，看着那些活人，心里既陌生又害怕。
　　她魂魄不稳，不敢靠近阳气太盛之人，只能远远看着，手足无措。
　　红绡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路边青石坐下，微微斜倚，鬓发微松，眉眼低垂，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她本就貌美，这般姿态，更显惹人怜惜。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背着书箱的书生独自走来，看样子是赴考的学子，面容清秀，神色疲惫。
　　红绡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书生身上，唇间轻轻溢出一声轻咳，声音娇弱，带着几分病气，眼神含愁。
　　那书生本低头赶路，听见声响，下意识抬眼看来，一见红绡容貌，顿时愣了一下，连忙拱手：“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可是身体不适？”
　　红绡轻轻抚着心口，柔声道：“和丫鬟一同出行，不料途中失散，我又不慎崴了脚，实在走不动了。”
　　书生面露同情：“此处荒僻，多有野兽，姑娘一人实在危险。”
　　“我也知晓，”红绡眼眶微泛红，声音更软，“听闻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古寺，名唤兰若寺，本想去那里暂避一时，可我实在无力前行……”
　　小翠躲在树后，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要亲眼看着，一个无辜书生被一步步引入死地。
　　书生犹豫了一下，看红绡柔弱可怜，终究不忍：“姑娘若是不嫌弃，我送你过去吧。我正好也赶路疲乏，可去寺中稍作歇息。”
　　红绡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羞怯：“如此……便有劳公子了。”
　　眼看书生就要扶着红绡离开，往兰若寺的方向走去，小翠却忽然慌了。
　　她若是一直躲着不出手，就算她任务失败。
　　到时候，她和阿豆还是难逃一罚。
　　可让她主动上前，去哄骗一个陌生人，她实在张不开嘴。
　　就在这时，红绡暗中给她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上前配合。
　　小翠咬咬牙，心一横，从树后缓缓走出，脚步轻缓，神色温顺，一副跟着红绡的小丫鬟模样，轻声细语道：“小姐，小姐……这位好心的公子请送我们，我们去前面的寺庙，一会儿天黑了不安全。”
　　她声音轻柔，模样清秀可人，没有红绡那般艳丽，却透着一股干净无害的气质，让人放松警惕。
　　那书生看了小翠一眼，见她也是乖巧模样，更无怀疑，笑道：“两位姑娘放心，有我在，必送你们至寺中。”
　　小翠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挣扎与愧疚。
　　她终究还是开口了。
　　一路之上，红绡柔声细语，与书生闲谈，言语间恰到好处，既不显轻浮，又处处透着依赖。
　　小翠则安静跟在一旁，偶尔应声几句，不多话，却也恰到好处地衬托红绡，让书生更加放心。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每听书生说一句关心的话，她就愧疚一分。
　　每看书生真诚温和的眼神，她就挣扎一次。
　　她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没办法，我不能连累阿豆，我只能这样做。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他是无辜的，他有他的前程，他的家人在等他，你不能这么害他。
　　两种念头在她魂魄里拉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看着书生背着书箱，步履沉稳，口中偶尔念着诗文，对未来满是期许。
　　他或许想着金榜题名，想着回乡报恩，想着娶妻生子……可这一切，很快就要在兰若寺彻底终结。
　　小翠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可她不敢停，不敢说破，只能一步步跟着，走向那座吃人的古寺。
　　没过多久，兰若寺破败的山门，便出现在眼前。
　　阴气骤然变浓，书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疑惑道：“这寺庙……怎的如此阴冷？”
　　红绡轻笑一声，语气自然：“古寺依山而建，本就阴凉，公子不必在意。”
　　说话间，她要书生扶她入寺门。
　　刚一进门，四周阴风骤起，檐角铜铃叮铃乱响，庭院古树狂舞，无数根须在地面游走，阴气扑面而来，带着血腥与腐朽之气。
　　“这……”书生惊得后退一步，面露恐惧，“这怎么……！”
　　红绡脸上的柔弱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漠艳丽的笑：“公子既来之，便安心留下吧。”
　　小翠站在门边，看着书生惊恐绝望的眼神，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下一刻，无数漆黑树根从地下窜出，瞬间缠住书生四肢。
　　书生惊呼惨叫，声音凄厉，却被树根死死勒住，拖拽着往大殿方向而去。
　　阳气从他身上不断被抽出，化作一缕缕白气，汇入庭院中央的古树。
　　树妖姥姥的声音带着满意的沙哑：“不错，今日这么快就有收成。”
　　红绡躬身行礼：“幸不辱命。”
　　小翠也跟着躬身，浑身微微发颤。
　　“小翠，你虽初次行事，倒也还算得力。此次任务，算你过了。”
　　小翠心头一松，险些瘫软在地。过了。
　　她终于过了。
　　她完成了任务，亲手配合着，把一个活人引入了死地。
　　她本该松一口气，可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沉甸甸的愧疚与压抑，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阿豆。
　　可她也亲手跨过了那条底线，再也回不去了。
　　从前那个懵懂干净的小翠死了，如今她害死人的女鬼小翠。
　　阿豆不知何时从偏房里跑了出来，躲在柱子后，看到小翠平安无事，小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又不敢上前，只远远望着她。
　　小翠看向阿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红绡瞥她一眼，淡淡道：“别摆出这副样子，你要记得在兰若寺，心慈手软，活不长久。”
　　小翠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
　　风穿过破落的庭院，吹起她的衣摆。
　　“阿豆，你看姐姐今天是不是回的很早别怕，姐姐会保护你”
　　小翠招了阿豆过来，阿豆开心的抱住了小翠。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