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往事：胆小鬼小翠日常》鸿飞浪里小白龙

11、 回兰若寺 说走便

　　说走便走，阿桃、青黛、小翠三个，不敢迟慢半分。
　　趁着黑夜，三人化作三道黑影，伴着阴风一路疾行。
　　青黛把那只小黑鼠紧紧揣在怀里，隔着衣裳，只觉那鼠儿微微起伏，尚有一丝微温。
　　阿桃却将黑山老妖的妖丹，小心藏在贴身香囊之中，一路攥得紧紧的。
　　小翠跟在二人身后，一边怕黑山老妖那群妖怪追来，一边又怕回兰若寺，心下忐忑。
　　三人不敢歇息，穿了层层黑雾荒林，翻过一座山头。
　　“到了……是兰若寺了。”小翠低声叹道，声音都发颤。
　　她回头看青黛，见她自始至终只盯着胸口，魂不守舍，便皱起眉悄悄扯了扯阿桃衣袖。
　　“阿桃姐姐，”小翠压着声，“青黛怎的了？自黑山出来，便呆呆的，一句话也不说。”
　　阿桃眉头一皱，沉了眼色，低声叮嘱：“记着，见了姥姥，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不该提的，半个字也莫出口。”
　　这话，说与小翠听，也说与青黛听。
　　青黛指尖微颤，轻轻应了声“嗯”，细若蚊蚋，又忙把怀里鼠儿往衣襟深处再藏了藏。
　　阿桃上前，轻轻推开那扇朽坏的寺门。
　　“吱呀——”
　　一声刺耳长响，在静夜中分外分明。
　　守在门内的几个丫鬟鬼见是她三，先吃一惊，随即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阿桃姐姐、青黛姐姐、小翠姐姐，你们可回来了！姥姥已等了许久！”
　　阿桃微微点头，神色沉稳：“姥姥在何处？”
　　“姥姥正在正殿佛堂等候，专等三位姐姐归来。”
　　阿桃道：“晓得。”
　　丫鬟鬼忙在前引路，穿过阴森庭院，一路到正殿。
　　佛堂之中，姥姥一身黑袍，脸半藏在阴影里，一双眼浑浊却锐利，直盯着进门三人。
　　“回来了。”
　　姥姥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枯木相磨，字字带着威压。
　　阿桃连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姥姥，幸不辱命，黑山老妖的妖丹，已取回来了。”
　　她抬手解开贴身香囊，掌心向上，那妖丹便静静托在手上。
　　姥姥目光牢牢的钉在妖丹上，抬手一吸，妖丹便飞入掌中。
　　姥姥指尖轻摩妖丹，觉出里面浑厚妖力。
　　良久，才发出一声畅快笑意。
　　那笑声越笑越响，在空殿里回荡，满是压抑已久的狂喜。
　　“好！好！好！”姥姥连叫三声好，“不枉我一番安排，果然没负我所望。”
　　阿桃忙俯身：“皆是姥姥神机妙算，我等只是依计行事。”
　　小翠也跟着学样：“是姥姥神机妙算！”
　　只有青黛，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护在胸口，指节都捏得发白，生怕怀里动静被姥姥瞧破。
　　姥姥此时满心都是妖丹，哪里顾得上青黛异样。
　　她大手一挥，三道浓黑阴气从掌心涌出，直扑三人。
　　“这是赏你们的。”姥姥淡淡道。
　　三道阴气径直钻入三人魂里。
　　阴气一入体，阿桃、小翠、青黛俱是浑身一震。
　　本因赶路有些虚弱的魂体，瞬间被一股大力填满。
　　小翠忍不住轻吸一口气，眼中发亮：“好……好强的法力！”
　　阿桃觉着力道大涨，心中欢喜，面上仍恭谨：“谢姥姥赏赐！”
　　小翠忙跟着道：“谢……谢姥姥赏赐！”
　　青黛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姥姥赏赐。”
　　姥姥眼里只剩妖丹，懒得多言，随意挥挥手：“一路辛苦，且下去歇息。”
　　“是。”
　　三人躬身告退，慢慢退出正殿佛堂。
　　刚出正殿，小翠便松了一口大气，小脸满是欢喜，险些跳将起来：“好了！终是成了！姥姥赏了阴气，我觉着力气强了许多！”
　　阿桃也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忙拉住她：“莫在此大呼小叫，被姥姥听见，又要责罚。”
　　“晓得！”小翠吐了吐舌，“既回来了，咱们去找兰儿、紫心还有阿豆！我好想她们！”
　　天菩萨唉！我这回可要扬眉吐气叫那兰儿紫心知晓我小翠可不是什么没出息的女鬼我也能办成事。
　　“走！阿桃姐姐，寻兰儿、紫心，还有阿豆去！我差事办成，回来了！”小翠拉着阿桃衣袖，兴冲冲便要往西偏院去。
　　阿桃跟着走了几步，忽觉身后少了一人。
　　回头看时，青黛仍立在原地，低着头。
　　“青黛？”阿桃轻声唤。
　　青黛缓缓抬头：“你们自去便好。”
　　阿桃目光扫过青黛紧捂的胸口：“也罢……你一路劳累，先回房歇息。有事……便来寻我。”
　　那“有事”二字，说得别有深意。
　　青黛自然明白。
　　在阿桃心里，办妥姥姥差事，得了妖丹，长了法力，在兰若寺活命，才是头等大事。
　　青黛对阿桃微微点头，不多言语，也不看一旁欢喜的小翠，转身便往自己房中快步走去。
　　她走得甚急。
　　小翠望着青黛背影，越发疑惑，扯着阿桃道：“阿桃姐姐，青黛到底怎了？瞧着……怪怪的，似是怕得紧，又似是心里难受。”
　　阿桃轻拍她手，淡淡一笑：“让她自个儿静静便好，莫去扰她。”
　　“哦……”小翠似懂非懂点头，不再多问，满心欢喜跟着阿桃往西偏院去。
　　偏院里，兰儿、紫心早已望眼欲穿。
　　二人一见阿桃、小翠，连忙激动迎上。
　　“阿桃！小翠！”兰儿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二人手，上下打量，“真没想到，你们竟能成事归来。”
　　紫心也上前：“你们当真……当真把黑山老妖的妖丹取回来了？”
　　小翠挺起胸膛，语气带几分得意：“妖丹已被阿桃姐姐亲手交与姥姥。”
　　“天呐！”兰儿掩口，又惊又喜，“小翠，你……已不是往日那个没出息的小鬼了。”
　　“说来也险。”阿桃顿了顿，只捡能说的讲，“起初近他不得，他只信小倩。青黛扮作替身留在他身边，慢慢哄得他放下戒心，才寻到机会。”
　　紫心叹道：“着实不易……得了妖丹，姥姥定有重赏。”
　　“正是。”阿桃微微一笑，“方才姥姥已赐纯阴阴气，我与小翠、青黛，法力都长了不少。”
　　“真的？！”兰儿眼一亮，“那便好！日后在寺里，也不用看那些老鬼脸色了！”
　　紫心也点头：“听闻她们，过几日便回。”
　　阿桃轻“嗯”一声：“她们归来，想来也是办妥了姥姥的差事。”
　　小翠好奇问道：“还有别的女鬼？”
　　兰儿拍了拍小翠肩头：“有，还有小蝶、小卓、小怜三个。”
　　紫心故意岔开话，问黑山景致，阿桃一一答了。
　　小翠却早已心不在焉。
　　一双眼，只顾偷偷往院门处瞟。
　　阿桃精细，一眼便看穿，悄悄碰了她一下：“看甚么？等阿豆？”
　　紫心打趣：“你这姐姐，倒是难的。”
　　兰儿胳膊搭在小翠颈边：“她如今可是姥姥面前的红人。”
　　阿桃问道：“怎见得？不过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才贴心。”
　　“我们都大了，怎比得。”
　　话分两头。另一边，青黛跌跌撞撞，终是回到自己房里。
　　那房狭小阴冷，十分简陋，只有一床一桌。
　　四壁围着，如同囚室一般。
　　她反手关上门，用尽气力抵住门板，大口喘气。
　　胸口起伏不定，身子因心绪激荡，微微发抖。
　　直听得门外无人动静，确知无人跟来才缓缓松手，顺着门板滑坐地上。
　　不敢耽搁，小心掀开护着胸口的衣襟。
　　一只巴掌大、通体漆黑的小老鼠，静静躺在她掌心。
　　那鼠儿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失了妖丹，一身妖力尽散。
　　他不再是威震一方的黑山妖王。
　　从今往后，只是一只寻常小黑鼠。
　　青黛望着掌心鼠儿，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滴在鼠儿黑毛上。
　　“对不住……”
　　“对不住……大王……”
　　“我不是有心骗你……真个不是……”
　　“我没得选……我实在没得选啊……”
　　“姥姥在我魂里种了魂印，若不取妖丹，魂印一发，我便魂飞魄散，连鬼也做不成……”
　　“我曾应你，要带你离黑山，去看人间，去你未曾去过的地方……”
　　“可我……却把你带回兰若寺，带回这比人间更脏、更怕的地方……”
　　“是我亲手递茶与你，亲眼见你倒下，眼睁睁看着你妖丹被取走……”
　　“是我把你害成这般模样……”
　　“如今你只如一只凡鼠，连自保也不能……”
　　青黛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抖，泪水模糊双眼，打湿鼠儿软毛。
　　“你定是恨我了吧……”
　　“定是恨透我了……”
　　“你那般信我，全无防备，还问我——我把妖丹给你，你肯带我走么……”
　　“我应了你……我答应要带你走的……”
　　“可我终究骗了你……”
　　青黛把小鼠轻轻贴在脸上，冰凉皮毛贴着滚烫泪痕，心口似被人紧紧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她本不曾得过半分温暖，如今得了一丝怜惜，心绪便翻江倒海。
　　她对黑山老妖的情意，来得突兀，却也有根由。
　　满心愧疚苦楚，虽有几分自我感动，所幸对象，只是一只失了法力的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