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翠之女鬼生存守则》鸿飞浪里小白龙

1、第一天，被姥姥抓了

　　乱葬岗的土常年混着腐烂的尸骨、碎裂的棺木与经年不散的腥气。
　　一脚踩下去，像是踩着无数死者的脊背。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极低，枯树杈丫光秃秃地刺向天空，枝桠间挂着残破的纸钱，被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是谁在暗处低声啜泣。
　　小翠慢慢睁开了眼。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家在何处，更不记得是怎么躺到这乱坟堆里的。
　　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不记得又好像记得什么……很凌乱……小翠我的名字。
　　或者吧……算了不想了头好疼她试着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身子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脚也并未真正踩在地上，只是飘在土面半尺之处，衣摆拂过枯草，竟连一丝晃动都带不起来。
　　身上穿的是一身半旧的浅绿襦裙，料子单薄，早已被露水打湿，贴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冷——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了冷热的知觉，所以……死了吗？
　　“我……死了？”
　　小翠喃喃开口，声音细弱，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透明得近乎虚幻，指尖穿过身旁一根枯草，毫无阻碍。
　　“我死了，变成了鬼！”
　　我是个鬼，到底发生什么在她自己身上她怎么死的。
　　她回顾四周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更不知道鬼该如何活下去。
　　只知道待在这乱葬岗上，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些视线阴冷、黏腻，像毒蛇的信子，扫过她单薄的魂魄，让她浑身发僵。
　　就在她惶惶不安，想要往稍微亮堂一点的地方挪去时，忽然一阵狂风骤起。
　　风来得极猛，毫无征兆，卷着沙土与碎纸，瞬间遮天蔽日。
　　小翠被这股风卷得一个趔趄，魂魄都似要被吹散，她慌忙想要稳住身形，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风眼处传来，牢牢锁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救命啊，放开我……放开我！”小翠惊慌失措地挣扎，可那力量霸道无比，根本不是她这刚成形、懵懂无知的小鬼能抗衡的。
　　她只看见狂风之中，无数漆黑的树根与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扭曲着、伸展着，带着湿冷的腥气，瞬间缠上了她的手腕与脚踝。
　　那些树根粗糙坚硬，缠着魂魄，竟比铁链还要冰冷刺骨。
　　小翠疼得浑身发颤不疼的喊叫。
　　“聒噪。”一个苍老沙哑，又阴寒的声音，凭空响起。
　　那声音震得小翠魂头皮发麻，连挣扎都忘了。
　　她小心翼翼的望去，只见狂风中心，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树影，树干粗得需十几人合抱，树皮如老人褶皱的脸。枝桠狰狞，根系盘错，无数须根在地面游走，令人毛骨悚然。
　　是树妖，还是大妖怪。
　　小翠心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小鬼，也敢在我的地界乱晃？”树妖的声音再次响起，树干上裂开一道缝隙，像是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她，“既入了乱葬岗，便是我的人，随我回兰若寺去吧。”
　　兰若寺？
　　小翠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可不等她发问，缠在她身上的树根猛地收紧，拖着她便往密林深处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四周景物飞速倒退，荒坟、枯树、乱草一一掠过，取而代之的是愈发阴暗、潮湿的密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夹杂着怪异的花香让人头晕目眩。
　　她像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被树妖随意拖拽着，飞过崎岖山路，穿过层层密林，不过半柱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荒废古寺，赫然出现在眼前。
　　寺门早已破败不堪，朱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料，匾额歪歪斜斜挂在门楣上，字迹模糊，唯有“兰若寺”三个大字，隐约可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院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与树妖的根须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寺庙笼罩其中。
　　踏入寺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比乱葬岗还要浓烈数倍。
　　小翠被树根扔在地上，魂魄一阵颠簸，险些散掉。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抬眼打量这座破败的兰若寺。
　　庭院早已荒芜，杂草丛生，石板路上布满青苔，湿滑难行。
　　正中一座大殿，门窗破损，梁柱发黑，檐角悬挂的铜铃锈迹斑斑，风一吹，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沉闷又诡异。
　　庭院四角立着几棵古树，枝繁叶茂，却无半分生机，树叶是深绿色的，沉甸甸地压着，遮天蔽日，使得整座寺庙终日不见阳光，昏暗如暮。
　　空气中除了阴气，还飘着淡淡的胭脂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诡异又刺鼻。
　　“醒了就起来，别在这儿装死。”一个娇俏却带着刻薄的声音响起。
　　小翠慌忙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廊下，站着几个女子。
　　她们个个容貌秀丽，身姿窈窕，穿着各色艳丽的衣裙，红的、粉的、青的，在这阴森古寺中，显得格外扎眼。
　　可细看之下，她们的脸色都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带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死气，身影也微微泛着虚浮的光——和她一样都是女鬼。
　　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裙，眉眼艳丽，唇上涂着艳红的胭脂，却衬得脸色愈发惨白。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翠，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又是个新来的？”红裙女鬼缓步走近，围着小翠转了一圈，鼻尖轻哼，“瞧这模样，倒是清秀，就是傻里傻气的，怕是刚死没多久，连自己是鬼都没弄明白吧？”
　　小翠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应道：“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很正常，到了兰若寺的，哪个不是浑浑噩噩来的？”另一个穿粉裙的女鬼声音轻柔，却没什么温度，“有的是被人害死，有的是病死饿死，还有的像你这样，连怎么死的都忘了。在这里，过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话。”
　　“听话？”小翠茫然抬头。
　　“自然是听姥姥的话。”红裙女鬼瞥了一眼庭院深处那棵与寺中藤蔓相连的古树，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敬畏，“方才将你抓来的，便是树妖姥姥。我们都是姥姥的人，日后在这兰若寺里，吃喝用度，皆由姥姥照拂，可若是敢不听话，下场可比在乱葬岗做孤魂野鬼惨多了。”
　　小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棵古树根系与寺庙融为一体，枝桠伸展至大殿屋顶，仿佛整座兰若寺，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四方，让她不敢有半分违逆之心。
　　她这才明白，自己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你既来了，便是寺里的人，往后就跟着我们一起吧。”粉裙女鬼语气稍缓，伸手扶起小翠，“我叫阿桃，她是红绡，还有那边的，是青黛、素衣。”
　　小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廊下还站着两个女鬼，一个穿青裙，眉眼清冷，沉默寡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另一个穿素白长裙，面色怯生生的，看上去比她还要胆小，见她看来，连忙低下头去。
　　“这里没有白日黑夜，终年都是这般昏暗。”红绡领着小翠往廊下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殿内是姥姥修行之地，寻常时候我们不得随意入内。庭院左右两间偏房，便是我们歇息的地方，被褥虽旧，却也能容身。”
　　小翠跟着她们走进偏房，屋内更是阴冷潮湿，陈设简陋，只有几张破旧的木板床，铺着发黑的草席。
　　窗户糊着破旧的窗纸，透不进半点亮光，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火幽微，摇曳不定。
　　“在兰若寺，不用吃喝，也不用睡觉，只是魂魄需得依附此处阴气，才能不散。”阿桃轻声道，“只是姥姥偶尔会吩咐我们做事，若是做得好，姥姥便会赏些阴气滋养魂魄，若是做得不好……”
　　她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可那未尽之意，让小翠心头一紧。
　　红绡嗤笑一声，接话道：“若是做得不好，便会被姥姥抽去魂魄之力，扔去后院喂那些毒虫，到时候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素白长裙的素衣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
　　小翠心里越发害怕，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她不想魂飞魄散，她想寻找自己的记忆自己身世她到底是谁。
　　“你也不用太怕，只要乖乖听姥姥的话，不惹事，不偷懒，便能安稳待着。”阿桃见她吓得脸色更白，心软了几分，安慰道，“我们都是这般过来的。兰若寺虽阴森，可比在外面做孤魂野鬼强，至少不会被野鬼欺负，也不会被阳气冲散魂魄。”
　　小翠点点头，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偏房内阴冷寂静，只有油灯噼啪作响。窗外，铜铃依旧在风中低鸣，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姥姥在暗处注视着一切。
　　其他几个女鬼各自沉默，或坐或站，脸上没有半分生气，早已习惯了这不见天日的生活。
　　红绡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怠与麻木。
　　阿桃坐在床边，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动作缓慢，毫无波澜。
　　青黛依旧沉默，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的古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素衣则缩在角落，双手抱膝，一副胆小怯懦的模样。
　　阴冷、寂静与压抑，这便是兰若寺。
　　一个囚禁女鬼的牢笼。
　　小翠慢慢走到一张空着的木板床边坐下，身下的草席冰凉刺骨，却让她有了一丝微弱的归属感。
　　挣扎，反抗都是无用的，她只能接受。 小翠安静地坐着，学着其他女鬼的模样，接受自己已经死去，并且被困在这座古寺的事实。
　　摇曳的灯火，麻木的同伴，沙沙的树叶声。
　　风穿过破窗，吹得油灯灯火骤缩，屋内瞬间暗了几分。
　　小翠闭上眼，好害怕以后会怎么样……她将所有恐惧与不安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