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枫林》艾琳Eileen

2、聚会 一次偶然的

　　中午下了课 ，刚回到寝室，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周扬。
　　“喂，哥儿们，你总算记起我啦！”我一开口就是肆无忌惮的调侃，当然，我吃定周扬不会生气，他的脾气一向是最好的。
　　“嘿嘿”，招牌似的傻笑。“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吧。”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请客也太会挑时候了，我就欣赏你这点。哈哈。”在周扬面前，我从来都是这样狂妄和任性，不用伪装，我知道他会包容我，好像一块大大的海绵，可以吸食掉所有的水气。
　　还是那间熟悉的小店，老板娘一看我们来了，立刻戴上那张热情的笑脸。“你们又来了，还是好样子吧，酸辣白菜，酸辣汤，两碗米饭。”我们会意的笑，她就兀自忙去了。
　　五年了，这家小店一点也没变，生意还是这样红火。不管送走了多少届学生，它还是温暖的驻守在这里，给怀旧的人可以重温的机会，当周围的一切都在改变，在这里，总能找到那种熟悉和温暖的感觉。老板娘也很会做生意，总是热情地招呼我们，用心地记下熟客的习惯，服务周全，甚至，还能记住我们的学校和专业。
　　我笑着看周扬，毫无伪装的笑。
　　周扬是我在高三重点班里的同学，大学考来了一个城市，离我不远的一所名牌学校，一年前，我们各自留在大连复读，然后，一起留在了这座城市，也互相鼓励着，一起渡过了那段最不堪的日子。因为这太多共同的经历和别人无法理解的心路历程，我一直格外珍惜和他的友谊，也因为，他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还记得大一刚报到没几天，因为那时还没手机，他就这样单枪匹马地一路找到了我的寝室楼下，狂喊我的名字，让我着实感动了好久。虽然那天我没在寝室，是听室友说的，可是，我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做他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参加学生会之类啊？”
　　“没有”，我摇头，“又不是刚进大学的小孩子，该见的都见过啦，有什么好新奇的。”
　　“咳，我看你是怕麻烦吧，锻炼一下有什么不好。”周扬满脸的无奈。
　　在这座城市里，他是最了解我的人，他了解我每一处伤痛，了解我眼里的忧伤，了解我一路走来的艰辛。
　　“和导师联系过了吗？我被院长收啦，呵呵，准备大干一场。我们工科实验多，以后可能出来的机会不多了。”
　　“没事，你忙你的呗，我也有很多论文资料需要准备。我和导师联系过了，应该差不多了。读研还真不轻松，比本科时累多了，呵呵。”
　　沉默。
　　“琳，枫有消息了吗？”
　　我愣住，摇头。
　　“咳，别傻了，趁还在学校，有相对自由的空间，好好交个男朋友吧。不可能的，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听到没？”
　　我低下头，慢慢地喝汤，轻轻地点头，然后，听到周扬的叹息。送进嘴里的汤，今天好像特别酸，特别辣，酸得眼泪在胃里狠狠地抽绞着。
　　******
　　乔恩永远像只鲜亮而快乐的蝴蝶，穿梭在花丛中，美丽，惹眼。
　　自从上次新生开学的偶遇后，这只蝴蝶就会时常在我面前飞来飞去，毫无预兆的，却总有惊喜，就像此刻，她再一次像个精灵般跳到我面前，“学姐！”
　　我的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带着些许怜爱的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小学妹，既然有人愿意给我平淡的生活注入一丝新鲜血液，我又何乐而不为，权当生活的乐趣也好。眼前这个快乐的女孩常常会让我想起自己从前无忧无虑的影子，毫无危险意识，因而更不忍拒绝或伤害，反正她是无害的，只要，不打扰我的生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只快乐的蝴蝶会愿意停靠在我这个无趣的冰块上。
　　“学姐，我得奖学金了，请你吃饭吧。”一脸的无邪。
　　“祝贺你，不过，真的不用了，你和朋友们出去庆祝就好了。”其实，我想说，为什么，你请得着我吗，可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哎呀，学姐，你就别跟我客气啦”，说着，很自然的挽起我的臂弯，好像是很熟悉的好朋友。“我也请了几个朋友，可是除了本届的同学，你是我唯一认识的学姐了，你也算是我的朋友啊，去吧，去吧……”乔恩撒娇的功力我终于见识了。虽然身体的触碰让我很抗拒，却实在无力挣脱，也不忍伤害乔恩的感情。
　　脚步还是随着乔恩到了约好的小店，不是很大，但是装潢很雅致。推开包厢的门，已经坐了几个小女生。我和几个女生点了头算是示意，然后坐在了最里面的空位上。
　　乔恩的热情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我懊恼自己一年的沉淀却始终改变不了不会拒绝的本性。算了，随她去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坐在整洁的小包间里，我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墙壁上的小饰品。
　　雅致的小屋里颇有些浪漫的异国情调，只是，一旁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着实与眼前的协调极不相衬。我在心里拧起了疙瘩，兀自用餐巾纸擦拭着玻璃杯。我不喜欢这种场面，好像很熟的人，却八杆子打不着，陌生得要死，尴尬得让人浑身不舒服，可是又不想和她们攀谈，笑话，搭讪可不是我的风格。
　　这时，门突然咯吱一声开了，乔恩一脸的笑意，一只手拉着身后一个人衣服，好像是硬要把人拖进来似的。
　　啊――
　　是他。
　　到底是在学生会见过世面的人，尹杭很大方的和几个女生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到我身上时似乎有些意外，旋即便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我点了头算是回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总让我觉得不单纯，越是无邪就越让人不舒服，微笑里好似藏着一把无形的刀。
　　乔恩坐在了我旁边，另一边是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而我的另一边，坐着尹杭。
　　我在心里苦笑，这是谁安排的座位，大概是怕我尴尬吧，可是，怎么会想到我和他会很熟呢？我根本不记得三年前接他进学生会的事了，可是现在怎么办，我还清楚地记得他眼里那股邪气和轻蔑，好像随时都准备对别人的悲剧幸灾乐祸一番。
　　尹杭好像并不以为然，他大方地微笑，举杯，然后吃得很开怀，寒喧的话也总是恰到好处，不做作，又不落俗套，举止优雅，像是上流社会的公子。我有些好奇地偷瞄了他一眼，他握着酒杯的姿势真的很漂亮，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倾泻在他的身上，放出一束耀眼的光，让人睁不开眼。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转过脸，很礼貌地冲我微笑，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起来。
　　真是个奇怪的人，成熟，单纯，霸道，温柔，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几个女生不知又因为什么笑成了一团，我望着她们，几分羡慕的神情。年轻的女孩子身上总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吧，让人忍不住在她们身上停留，在她们纯真的笑容里沦陷。正在发呆，却不知怎么，失手碰翻了手边的果汁，橙色的汁水在我的白裙上漫延开来，贴在皮肤上粘湿的感情让我很难受。而更糟的是，我竟然在这样的场合出洋相，尤其是，我的旁边，坐着一个似乎随时等着看我出错的尹杭。好吧，我皱了皱了眉，算我倒霉，想笑就笑吧，来这里，根本就是个错误。
　　旁边的几个女生几乎都呆在那里，压根儿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视线外，一道身影在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我来不及顾许多，已经够狼狈了，还不如做个落难的公主，在最后一刻保持一点尊贵。我无谓地冲她们笑笑，让她们不要担心。
　　转眼，尹杭拿着一包纸巾走了进来，递到我面前。我疑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顿了一秒，没有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便又顾不上冲他感激地对视，接过纸巾小心地擦拭着裙子上的污渍。
　　“这样不行，送你回寝室吧，赶快换下来，干了就洗不掉了。”
　　“哦。”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出餐桌，冲出包厢。他细心地掩在我裙子被弄污的左边，拖下外面的衬衫，长长的，刚好掩过那块污。然后，拽起我的手，向公寓区跑去。一路上，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却全然不顾，脸上，竟有些焦急的表情。我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脸上表情每一处变化，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节骨眼儿上，我那莫名的好奇开始悄悄作邃，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路边的丁香林里飘过淡淡的幽香，有白色的花瓣残落，在我们身边轻轻地飞舞。有种暖流在心里流淌，久违的温暖，却又那么熟悉，仿佛很多年前……
　　******
　　把洗好的白裙浸在倒过漂白液的水里，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换上舒服的睡衣，坐在书桌前，脑海里还重复着刚才意外的一幕。说实话，若我还是几年前天真的小女孩，或许，我会很感动吧，毕竟，这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子。又帅，又体贴，不是吗？
　　“想什么呢？洗衣服了啊？”是那个大嗓门的室友姚露。
　　“是啊，才回来了啊。”
　　夜，总能平复我白昼里所有的躁动和不安，让我变得平静。小小的台灯下，我望着桌上的手机发呆。我的手机，从来都是24小时开机的，或许有一天，他会发短信来吧，或许有一天，他还会想起我，或许，他知道，海的那一边，我一直在等，等一条几乎不可能的短信。手机的蓝光突然跳动了一下，我神经质地一把抓过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
　　“那东西，洗掉了吗？杭。”
　　是他。
　　我是感激的，我知道不该再对他充满敌意，是该和解的时候了。或许，多了一个懂事又优秀的弟弟也不错啊，虽然，他从没叫过我学姐。算了，何必计较这些呢，小孩子，只是嘴巴倔强些，心地还是好的嘛。至少，从今天开始，他是了。
　　“嗯。谢谢你。”
　　我把那个陌生的号码存在了手机里。
　　空气里，有不远处的丁香林里飘近的幽香，让人一直，暖到心里，很香，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