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五十一章 北山的货比 ...
天通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七日戌时末
残旧的白色灯笼几乎已变成死灰色,斜挂在长巷尽头的窄门上,灯笼下却挂着个发亮的银钩,就像是渔翁用的钩一样。
方玉飞下了马,随手一抛,一个穿短褐的汉子立即稳稳接住银子,弓身牵马退去。
两个门神似的汉子手在门上摆弄两下,旧门无声开启,二人转身低头,目不斜视,方玉飞从他们中间走过,进入窄廊,一个笑意盈盈的貌美僮仆抬手轻轻一勾,就将他身上浅色薄氅解下来搭在臂弯,声音软得像饴糖,“方郎君,柳家与杜家的郎君已经在三楼等您了。”
长廊缓缓向上抬升,夜风被垂落的纱幔挡去大半。再上行几步,微微回身,便能望见巷口那道窄门。
它实际比一般门还要大几分,但以机关分做了三道。
寻常客人由中间入一楼,廊道侧壁是特制木墙。自内向外看,只见到严丝合缝的木板;自外向内瞧,连行人脸上的怯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些稍有门路却称不上大富大贵的,走左侧稍高的廊道直上二楼。他们同样能看清中间廊道的人,可再往上抬眼,便只能望见右侧廊桥层层抬高,连半个人影也瞧不见。
方玉飞不是氏族也不是官宦,但他也在走最右边的廊桥。
路过一楼时,他照例停下脚步看去。
大厅敞阔,十八盏连枝灯把四下照得通明,酒香中混合着脂粉香,骰子在瓷碗里叮叮当当地转,骨牌噼里啪啦地叩在桌面,有人扯着嗓子喊点,有人拍着桌子骂娘,有人把碎银子往面前一推,银钱敲击,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酒色财气,都齐了。
方玉飞闭上眼,深深呼吸,面上露出笑容。
他喜欢听这种声音,就像世上大多数别的人一样,他也喜欢奢侈和享受,而银钩赌坊实在是个很奢侈的地方,随时都在为各式各样身份、各式各样心情的人,准备着各式各样的赌局。
一楼这种地方,没有门槛。
有银子就能进,有手就能赌,输光了就走,攒够了再来,如果攒不够......刀划过夜风,传来一声浅浅的闷哼,方玉飞睁开眼,不紧不慢地继续走着。
那就......没有手了。
转过弯后是楼梯,栏杆雕着缠枝葡萄纹,他拾级而上,目光自栏杆上沿扫过。
二楼的窗同样是特制的,半缕冷风也钻不进来。
伺候的僮仆都穿着素色绢衣,端茶递酒时不声不响,和坐庄的人一样,一个个眉目清秀,手指纤细白皙。
地面与桌上都铺着毡席,五扇云母隔开六张实木矮桌,松散又齐整地围着中间的高台。
宝相花纹绸缎从楼顶垂落,里面只有一个琴师,今天弹的是碣石调中的流水——坐在这里的人衣裳料子明显比楼下好一截,端然跪坐着,指尖随着琴声轻点桌案,若非那一堆堆的筹码,还以为是在何等风雅之地。
这就是二楼的人,连宣泄欲望都要裹上一层可怜的外衣。
但他们的眼睛骗不了人,骰子正在碗里转,他们的脖子就跟着骰子转的方向微微扭着。
像一条被线牵住的狗。
方玉飞收回目光,正要继续上楼,忽然顿了一下。
常漫天怎么会在这?
他和刘昶把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护在中间,面前是逐渐减少的筹码。
刘昶,博陵崔氏在朔州的客栈和田产的主事,常漫天,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他们护着的人......方玉飞眉心蹙起,若是氏族的人,怎么会在二楼?
他又看了一眼,圆领袍虽是上好的湖州绫做的,但在那年轻人身上显得有些空。
算了,或许是亲戚?
银缎的衣摆在廊桥长明的烛火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楼梯也到了尽头,两个穿绫罗的僮仆站在楼梯转角,看见是他,微微低了低下颌。
他们没有说话,也说不了话。
三楼都是分割的雅间,走廊里铺着凉州栽绒毯,房间里的声音与灯光被隔绝得一丝不漏。
门口的僮仆眼神灵动又谦卑,能准确得从每一个客人的表情与动作识别出自己该做什么,毕竟他们只能依靠眼睛了。
安静的貌美僮仆以某种节奏敲了敲门,门打开了,他随着方玉飞走进去,站在身后半步,臂弯依旧搭着外袍,另一手向上托起一个茶杯。
屋内摆着三张檀木的胡床,上面搭着锦褥,已有两个男人各据一张,半靠着美人,脚自然地搭在一个跪坐的美人肩上。
见方玉飞进来,正对门的男子抬了抬头,唤了声:“玉飞兄。”
方玉飞笑着应了,随意坐上靠墙的胡床,从僮仆掌心拿起茶盏,目光扫过地上。
同款越窑青瓷盏的盏沿磕掉了一小块,茬口还是新的。面门的男人勾过以口衔果的美人,就着吃下一粒葡萄,眉头一挑,“这套被我摔坏了一只,怎么还用?”
靠窗的男人轻浮一笑,随手扔了一锭银子,“柳三郎方才手气不好,摔了盏茶,今日既然我坐庄,这钱我赔了,其他杯子也拿来,一会...给三郎摔着玩。”
柳三郎面上带了几分薄怒,怀里的美人蹙起眉头咽下痛呼声。
方玉飞笑道:“听说上回韦家的老四来,一局输了三千两,把整张桌上的茶盏杯碟全扫了,连屏风都踹翻了一扇。”
韦家老四是输给了柳家三郎。
屋里的紧张散去了几分,方玉飞等他二人说了几句闲话,才道:“来晚了,自罚一局。”
他押了一注,输了,又押一注,依旧输了,方玉飞笑着把筹码往前推了推,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的书房里。
一局终了,另二人已抓着美人进了里间,方玉飞也带了一位美人进里间。
美人从他怀里安静离开,拧开山水画后的机关,沿着楼梯进入了四楼唯一的房间。
屋内通体以整块紫檀打造,地上铺着上等波斯绒毯,四壁嵌着夜明珠。榻尾小几上搁着一柄弯刀,比寻常横刀窄一分,微带弧度,刀脊偏左,刀尖钝圆。发灰的刀身,衬得刀柄上深色皮绳愈发亮眼。
桌上只有两碟干果——一碟盐渍梅子,一碟炒黄豆。
一个女人坐在窗边,银红的长裙被烛光映得像一团冷火,她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把手肘撑在窗台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郑裕派了人来过。”红衣女人先开了口。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派的是谁?”方玉飞在窗边坐下来,拈了一颗黄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小舅子,崔明堂。”女人从左手边散乱的银杏壳挑了一枚摆在窗台上。
郑君子开始用自己人了。
方玉飞嚼着黄豆,没接话。
“魏参军今晚又挂了三百两。”女人说,“郑裕上个月替他填了一千二,这个月才过一半。”
“姓崔的问了什么?”
女人把第二枚银杏壳码在第一颗左边,“问了魏参军的账和柜上这个月走的数。”
“别的没说?”
“别的没说。”她顿了顿,又摆了一枚银杏壳,才道,“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
方玉飞把黄豆嚼碎,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郑君子这两天怎么样?”
女人的声音轻了些。“王大疤痢喝酒晚了时辰,运货的时候被人看见,就屠了村。”
“哪个村?村里在北山做事的处理了吗?”
“招远村。”女人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把第四枚银杏壳摆齐,“北山的货比上个月多了一倍,人手紧。”
方玉飞看向弯刀,“但柜上这月经手的数比上个月少了五成。”
往常账只比实际的货少两成,但这一次...。
方玉飞把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陆小凤什么时候会到?”
女人将排成一条直线的四枚银杏壳拢在掌心,站起身走到门口,没有回头,“现在。”
银红的长裙落在地上,然后是里衣,当她再次出现在月光中,已是一袭绿衣,乌发挽起,神色如雪。
现在她不再是方玉香,而是冷若霜。
在二楼拐角处,冷若霜停住了,拐角的窗棂正对着银钩赌坊门口的窄巷。
巷子里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辕上坐着个穿短褐的车夫。
陆小凤在屋顶飞掠时的速度远不如平时,他是跟在这辆马车后。
马车里下来一个戴着帷帽的人,女人。
皂色的帷纱从帽檐四围垂下,遮住面容。腰背挺得很直,她往赌坊的门口走来。
帷纱微微晃动,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一截苍白的下颌。
她说了句什么,门口的汉子摇了摇头,没有让她进门。
冷若霜微微偏了偏头,曲起中指,拇指扣住,往窗外轻轻一弹。两枚合拢的银杏壳从她指间飞出,穿过窗棂的缝隙,不偏不倚地打在女人肩上。
女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冷若霜的力度并不足以至此,那就是这个女人本身的原因了。
帷纱晃动,一闪而过的是眉眼清冷,唇无血色。
不是绝色美人。冷若霜看的很清楚,然后看见那个女人的嘴唇只是抿了一下便收了回去,重新站稳。
陆小凤跟着女人不稀奇,但如果这个女人称不上绝色,那就太稀奇了。
这个女人也没有武功,甚至…弱的可怜。
而陆小凤,没有出手。
她遇到了不少江湖上的稀奇事,今天的尤其。
冷若霜收回目光,一枚银杏壳准确地落在门口的汉子手里。
汉子会意,问明她要寻的人,打开了通往二楼的左侧通道。
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方玉飞今天是见不到陆小凤了,冷若霜也不适合今天出现。
绿裳换了红衣,她又变回了方玉香。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诈尸式更新(一周内至少更一次),感谢等待的姐妹!欢迎捉虫、交流、讨论! 主cp:赵瑟瑟×西门吹雪 雷点:小人物很多,铺垫很多,女主是成长型,不算100%真善美,男主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