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正在加载中》宋三冬

3、03 生锈锄头。

　　03

　　李知的意识回归到游戏仓，同一时间，腕表收到了她游戏里人物被击杀的消息。

　　她死得太冤，心里闷了一口气。

　　只不过，杀她的不是一条好汉，短信推送里显示，她是被一个游戏ID叫“江城”的玩家击杀的。

　　显然，除了同行牧师，还有其他人在。
　　她也是倒霉，大半夜的，在那么犄角旮旯的地方杀个怪还能遇到一队人。

　　李知当然身上药剂消耗得七七八八，就算不断网，打也是打不过的。
　　要怪就只能怪她见红名眼开，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但，怎么想都很不痛快，毕竟她认起输的话也认得很麻利。
　　要是不断网，不一定非得掉经验回城。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爆了什么重要装备...，她边想着边摸黑走出游戏仓。

　　李知打开腕表的手电筒，赤脚走到客厅门边，踮脚试着拨了几下进门处的电源总开关。

　　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是跳闸，真是断电？

　　手表嗡嗡振动。
　　李知看见是肖杰的电话，按了绿色接听键。

　　肖杰也没跟她多卖关子，简单几句话讲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气象局早已做出了大雪预警，但地球气候环境恶化几十年以来，许多原本的气候常态已被彻底颠覆。

　　凌晨的时候雪势骤然加剧，在有防备的情况下还是造成了大面积断电与交通瘫痪，现在是冻住了发电厂的机器，整个城全部陷入停电停暖的困境。

　　肖杰叽里呱啦把事儿说完，城市预警短信才姗姗来迟。

　　短信提醒居民们关好门窗，减少外出，等待情况好转。

　　通报里预测了可能会严重受灾的几个片区，并且公布了启用的临时避难所位置，有需要的市民可以就近前往避难所暂避，同时注意保暖、节约手表电量以及保持通讯畅通。

　　李知扫完短信，大概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肖杰：“现在雪量统计还没出，但是我听说是近三十年最大的一场雪。119救援去排查被雪掩埋的居民楼区去了，人手不够，政府还有偿招志愿者去挖被埋的铲雪机器人。”

　　一边讲话，肖杰那边有悉索穿衣服的声响。

　　“你干嘛？”
　　“我和老董都打算去干那个挖雪兼职，政府给的两百块钱一个小时。”说着，便听见通话背景里，董立卓催他动作搞快点。

　　“万一报名人数满了，哪里去找时薪这么高的活儿。”
　　肖杰回了一声“别催”，然后语速加快道：“总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电，你记得把手表开成省电模式，免得联系不上你人。如果有什么新状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拜拜，挣大钱去了。”

　　李知把通话挂了，扣好电源面板盖子，偏头望向窗外。

　　在惨白的月色里，能看见大雪如鹅毛般倾泻而下，楼宇轮廓在大雪的掩埋下模糊成灰白色的剪影。一片死寂的银白中，唯有风声在玻璃上刮擦，发出难听刺耳的嘶鸣声。

　　李知登了下许久不上的城市论坛。上面不停有新帖子刷新，几乎都和这场雪灾有关。

　　帖子各种各样，有求助的，有恐慌情绪的宣泄的，有趁机捞一笔的，当然也有关于市政抢修队最新进展的帖文。

　　她还看到了肖杰说的志愿者招募帖。帖子被置了顶，标题赫然写着“紧急招募”四个大字，明确要求了18到38岁之间，身强力壮的男性参与雪灾救援工作。

　　李知在论坛里熬到了天微微泛白，实在是顶不住汹涌的睡意，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没睡多久就被冷醒了。刺骨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像冰针扎进皮肤。

　　前几百年的过度开发使得燃料早就陷入短缺，城市暖气依仗的也是发电站。连基本用电都还没有恢复，暖气自然停供了。

　　她搓了搓手臂，圾着拖鞋起身。

　　屋外，雪无声无息地下了一整夜。
　　城市的大街小巷全部都被掩在了雪下了，路灯已经看不见，地势较低的房屋只勉强露出个屋顶，那些屋顶若隐若现，如同浮在茫茫雪海之上的岛屿。

　　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前，这里可能会是受滑雪爱好者追捧的旅游胜地，但放在今时今日，对一个基础设施都相对落后的城市而言，却是致命的打击。

　　在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太过渺小，她能帮上的忙就是尽量不添乱。

　　李知回到卧室，将窗帘拉严实，挡住雪景和刺眼的阳光。
　　生怕还有风呲溜进屋，她还找来了两只抓夹再将两片窗帘布夹紧。

　　做完这些，李知躺回床上，裹好被子，露出两只圆滚滚的眼，继续刷论坛。

　　官方发布了灾情通告。

　　经历了整晚的大雪，城里出现了大批居民冻伤、掩埋窒息以及失温死亡的情况，人数正在统计。

　　铲雪机器人已在主干道启用，最迟中午就能恢复正常通行。

　　现已确认三处变电站严重受损，预计修复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期间全市将分区域轮换供电。

　　政府公布了上级城市物资调拨和应急人员调配的情况，同时呼吁市民非必要不外出。

　　李知瞧了眼供电恢复的安排表，她这个区域下午四点到七点恢复供电。

　　她调了个闹钟，用被子笼住脑袋开始补瞌睡。

　　准时四点，安静房间里“滴”的轻响声。灯光倏然亮起，冰箱发出低鸣。
　　插好的备用电源亮起灯，一格一格地开始蓄电。

　　李知被急促的闹铃声吵醒。
　　她打着哈欠起床，趁着来电，烧水灌满几个保温瓶，再洗了个热水澡。

　　她随便吃了点干粮，登上游戏。

　　游戏人物被击杀，进入游戏，李知当然不在幽影森林了。

　　她已经回到了德塞尔城的复活点，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李知打开包裹扫了一圈，发现那本舍不得学的“高级水疗术”真的被爆出去了，暗道一声“倒霉”。

　　在魔法大陆的设定里，玩家没有特定的魔法亲和差异，要你的技能点足够，就能学习任何属性的魔法。

　　对于李知这样的独行侠来说，高级水疗术是极其有用的保命技能。
　　她之所以没学，完全是因为这本技能书在市场上的价格十分昂贵，她还没想好是自个儿两手一拍学了还是挂在拍卖行换钱。

　　谁知道现在纠结都不需要了，这本技能书直接爆出去了。

　　“... ...”
　　李知也没有心疼太久，她心里还记挂着隐藏任务，重新买好补给，又一头扎进幽影森林。

　　她大概还记得那个洞穴的位置。
　　这次少花了近一半的时间就找到了那个洞穴口。

　　游戏是这样的，同一个地方，玩家有没有任务所触发的场景会截然不同。
　　李知扒拉开疯爬的藤蔓，看见半人高的洞穴。

　　洞穴口上蒙着一层浅浅的蓝光，是隐藏场景入口的标志。

　　李知眼睛亮了亮，将法杖收好，屈身钻进去。

　　洞穴有些向下的倾斜度，湿腻感裹着苔藓的腥气扑面而来。
　　李知先走了会儿，随着坡度越来越明显，她不需要再走，只需要顺着坡道往下滑。

　　大概滑了三五分钟，强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她滑到底，洞穴尽头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开垦整齐的梯田，田野的尽头，安静的坐落着一座极有南法风情的木头房子。

　　房主应该是个相当热爱生活的人，远远看过去，屋子被爬满的常春藤和蔷薇温柔包裹，窗台上摆着的几只陶土花盆育着新苗，正随着窗沿风铃的声响笨拙的摇晃着嫩芽片。

　　也不知道游戏设计方去哪里找的素材，不同品种的花丛边都立着一块小小的铭牌，上面除了写了花名，还附有简短的习性，如“喜阳耐旱”“花期极短”“宜疏松微碱性土壤”等等。

　　李知沿着小径往院里去，瞧见了一个正在修剪花枝的精灵。他看上去有些年岁了，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长袍，袖口磨得发亮。

　　他背对着她，正用一把银柄小剪专注地修剪着眼前的灌枝，头顶显现的名字正是她寻寻觅觅的那个神秘精灵“德利”。

　　李知回忆了下任务日志里的关键说辞，站在门边轻叩了几下铜把手，“请问是尊敬的德利先生吗？”

　　德利缓缓转过身，银色的瞳孔直直的看向李知。
　　精灵大多性格温和友善，但德利浑身上下却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他上下打量李知，“精灵，你是如何进来的？”

　　李知拿出那把【生锈的锄头】，轻车熟路的依着任务给的提示开始和NPC对话。

　　她意外闯入了一片精灵古城废墟，在精灵王铜像边发现了这把生锈的锄头。
　　锄头柄上刻着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古精灵语，她找了精灵语翻译者，译出了“德利”这个名字。

　　“也是巧合，我在精灵史里见过您的名字，便好奇心作祟去图书馆翻了不少书，在一本野史的记录里找到了关于您的只言片语。”

　　他在避世前是非常出名的药剂师，行迹最后消失在幽影森林这一片。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精灵，想要碰碰运气，找到他的遗产是十分顺理成章的说辞。

　　任务衔接的顺畅度和完成度会直接影响到经验值和奖励。
　　李知靠《魔法大陆》这个游戏谋生，对游戏里任何细节都带着那么些谨小慎微和重视。

　　她哪来那么多闲得操蛋的好奇心，不过是为了好好完成任务的功利心罢了。

　　显然，德利信了她说的话。

　　德利接过锄头，指尖在锈迹斑驳的木柄上缓缓摩挲了几下，那把灰扑扑的锄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浅浅的银光，仿佛有生命般沿着锄刃游走起来。

　　“不错，这确实是我的老伙计。”

　　【生锈的锄头】变成了【德利的锄头】。

　　李知眨巴了下眼，期待的看向德利。
　　德利没按李知期待的那样，给阶段性的奖励，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锄头递还给她，“我年纪大了，有些锄不动地了，年轻人，你可否帮我将后院的荒地开垦出来？”
　　“... ...”

　　李知差点要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

　　她是效率主义者，不学任何生活技能的原因就是费钱费时，不适合她这样在挣扎求生的底层劳动人民。

　　不给奖励，锄什么地...
　　再说了，你老了，外面那些梯田是谁开的...

　　不管心里吐槽，李知面上倒是半分不显，露出适时的遗憾，“抱歉，德利先生，我没有学习过任何相关的技能。”

　　德利微微一笑，双手一拍，一道白光从李知头顶落下。

　　“这些简单的生活技能，我就能教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