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案件 ...
-
房间寂静如雪，风吹得竹窗发出“铛铛”的声音，大家轻轻地呼吸着，好像一用力就会体会到流经心房的痛楚。
“蔺大哥。”时光实在忍不住了，“是有人动了那个匣子吗？”
宋天杭感激地看了时光一眼，重重地喘了口气。
此刻的气氛实在尴尬，蔺桂宇等人是当事人，每次无意中提起这事都心如刀割，虽然宋天杭很同情他们，但是他毕竟无法深切体会到这种伤痛，只觉得实在压抑。以前他总是在这种情况下悻悻地回家了，而这次幸好有时光提了个话头，才不至于又回到原点。
蔺桂宇忧愁地摇摇头，“我们当初都是这么认为的，还向至尊禀告，可转头就有人说曾看到我们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放置匣子的藏书阁门外。可恨我们五兄弟夜里一直在一起，无法互相作证，更没有不在场证据。”
“这不是明摆着冤枉人嘛！”
“本来是有人换了匣子里的内容，现在一下子变成老师封棋后又悔棋，命我们去偷东西了。”
褚嬴紧紧握着扇子，下巴微微颤动。
时光关切地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此事按照作案未遂处理。“蔺桂宇无奈地道，“至尊的意思是，既然匣子里的内容没有被换，那么这局棋就这么继续下下去。”
“所以黑棋才会出现那么大的失误啊。”时光若有所思。
“小光！”褚嬴突然叫道。
“嗯，是！”时光点点头。
“元中廉院士一定是被陷害的！”褚嬴哽咽地道，“就像……就像我一样……”
“我知道！那一手黑子的位置，连我也能看出漏洞来，元中廉不可能会下在那里的，所以一定是有人提前把匣子里的东西给换了。”时光严肃地问蔺桂宇，“蔺大哥，这件事这么大，难道至尊就只听信一面之词吗？”
“此事，至尊自然是找人调查过的。”蔺桂宇缓缓将目光移向宋天杭。
宋天杭弱弱地举起手，“其实，当初此案的主审人就是我爹。”
怪不得宋天杭会知道这么多事！
按理说，这算是机密了，蔺桂宇等人知道案情不奇怪，可他一个小孩也了解得这么清楚，就不得不让人起疑了。即便他和这三人关系不错，但他们也不会随便对他讲这件事的，所以一定是宋天杭先调查了此案，然后再有目的地接近蔺桂宇他们的。
想到这，时光不禁起了冷汗，这个宋天杭看着一脸天真，但实际上却深不可测，不能不提防！
他沉吟片刻，“那后来查出什么了吗？”
宋天杭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那是我才十岁，很多事情不是很清楚，我都是从案宗上看到的。据上面记载，封棋的匣子放在宫中的藏书阁的暗室之内，钥匙有三把，一把在那名放置匣子的内侍手中，一把在太傅那里，还有一把就在至尊手上，但是至尊那一把是不轻易拿出来的，所以唯一能动的只有内侍和太傅那两把。那晚封棋后，藏书阁便彻底锁上了，不会有人再进去的。”
“这李子尊不是大司马的弟弟吗？那他在宫中一定有人啊，搞到钥匙一点也不奇怪！”时光推测道。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宋天杭解释道，“大司马大人和太傅大人一向不和，这是尽人皆知的，所以若是李子尊做的话，他是不可能通过大司马大人拿到钥匙的；而内侍那一把，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放着，甚至可以说是不错眼珠地盯着，绝对不可能有被偷走的可能，这一点也有人作证。”
“褚嬴，你觉不觉得，这一切都有点刻意呢？”时光掩着口轻声道，“不就是一局棋吗，至于这么谨慎吗？好像有人提前预感到会发生案件似的。”
褚嬴憨憨地点点头，“小光，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同感！”
时光朗声问道：“既然所有人都无法偷走钥匙，只能证明那个偷换落子位置的人太过狡猾，也没理由怀疑到你们身上啊？”
“不。”霍三月冷不丁地道。
时光和褚嬴都奇怪地望着这个沉默是金的男人。
“都是因为我。”霍三月沉声道。
“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你做的，什么因为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朱进吼道。
宋天杭看到时光的求助，小声道：“时光哥，霍大哥在下棋之前，是建康城鼎鼎大名的神偷！”
“神……神偷？”时光满脸惊愕。
“对。”蔺桂宇强忍住怒意，“就是因为霍师弟的身份，他们就一口咬定，即便我们没有钥匙，也有机会得到匣子。”
“也是因此，我们五居士被至尊下令禁止再碰围棋。就连师父也被剥夺了院士的头衔。”霍三月的声音充满了愧疚。
朱进咬着牙道：“真是便宜那个李子尊，下得那么烂居然当了院士！”
“天啊！”时光气得站了起来，“天下居然还有这种欺负人的事？”
“小光，淡定！”褚嬴拿出扇子遮住自己的半面脸。
“淡定？我还怎么淡定？”时光来回踱步，“咱们就退一万步说，假设元院士写错了封棋，让你们去换匣子，你们得逞了吗？”
“没有啊！”宋天杭配合地接口道。
“那还治你们什么罪啊？”
宋天杭有气无力地道：“时光哥，我朝有律例，作案未遂也会被治同样的罪的。”
“那，后来，元院士便……”时光脸色忧愁。
蔺桂宇顿了顿，“师父没那么轻易被打败，他带着我们多次与至尊上诉，可是皆因未找到匣子被换的证据，结果都无疾而终。”他强忍着泪水，“师父一生下棋，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他觉得愧对自己挚爱的围棋，也觉得连累了我们，便……便吞棋子自尽了。”
“那元斐呢？”时光想起了什么，“元斐不是元院士的儿子吗？他为什么还能继续下棋？”
“元斐的天赋极高，他比我年纪都小，棋力却远在我们之上，相信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一定会成为更加优秀的棋手。”蔺桂宇愧疚地道，“这件事发生时，他正在母亲的家乡为外婆守孝，所以至尊认为他与此案无关，但他怎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人害死？于是他又开始重复父亲上诉的道路。”
时光可惜地道：“难怪他现在的样子这么落魄。”
“至尊本想给元斐一次机会的，但却被朝中的‘反棋派’强烈反对，而且大司马势力强大，若是真的查出点什么，李子尊的院士一位难保不受到牵连。所以权衡一切后，至尊决定牺牲元斐。不过为了面上好看，他还是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方法。”
“什么方法？”
蔺桂宇肃然道：“至尊命元斐与人对弈一局，若赢了，便同意重审此案。”
“那就比啊，元斐棋力那么厉害，还怕什么？”
“若是旁人，元斐毫无畏惧，只不过这个人是……”
“不会吧！”时光咽了口唾涎，怔怔地盯着一脸震惊的褚嬴。
“原来那局棋是……如此这般……”褚嬴喃喃自语。
蔺桂宇、朱进和霍三月齐声道：“他的对手是，南梁第一棋手——褚嬴！”
*
夜幕慢慢退去，黎明到来。
蔺桂宇等三人各自回房，宋天杭听时光说想一个人待一会，便也识趣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时光和没人能看得到的褚嬴，两人。
“那局棋……”褚嬴失魂落魄地道，“我和元斐的那局棋，原来是在那种情况下下的。”
时光安慰道：“褚嬴，你别太难过了，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时光。”褚嬴流着泪，“你说，以前的我是不是特别无情，特别冷酷啊？你说过，如果一个人没有感情，那他的棋该多冰冷。我不就是那个没有感情只会下棋的怪物吗？”
“你不是！”时光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你才不是没有感情！”
“以前的我，把围棋当做生命。”褚嬴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说，我居然迟钝到连朝中分为‘主棋派’和‘反棋派’都察觉不到，我真是太笨了！”
“褚嬴，你只适合下棋，你只要下棋就好，这些政治……你没必要懂。”
“所以啊，我才会连得罪了至尊都感觉不到，最后还被人陷害作弊，也是我自作自受吧。”
时光直跳脚，“褚嬴！你听好了！你是我时光最好的朋友，是我最好的老师，是全世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棋神，你不能有那样的想法！你是纯粹的，你知道我多么想和你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一直守护着你这份纯粹！”
“小……小光……”褚嬴泣不成声。
“而且，这明显是你被人利用了！”时光“啪”的一声一拳砸在柜子上，“可恶！可恶！居然敢这么对我的褚嬴！可恶！”
“小光，你的手！”褚嬴心疼地道。
“褚嬴，我决定了！”时光坚毅地道，“我不光要帮你洗刷罪名，还要找出陷害元中廉的凶手！”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时光自信地点点头，但是眉头忽的一蹙，一手握着拳头，“哎哟，我的手！疼啊！”
“小光！”褚嬴怜爱地道，“只要你想做的事，所有人都会帮你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