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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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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谨言出生在江南一个传承百年的书香世家,她出生的那座白墙黛瓦的老宅院,屋檐下永远挂着青铜风铃。
幼时的家教很严,祁谨言几乎没有与同龄的孩童一起玩耍的记忆。她的母亲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嫁给父亲后便一直呆在家里,相夫教子,照顾家庭。
在儿时记忆里,她只有呆在家里,日复一日的学习,看书。三岁开蒙时,父亲用狼毫笔点着她的眉心说:"祁家的女儿,当如宣纸上的墨竹,宁折不弯,谨言慎行。"
她得名谨言,那时她还不懂,只记得书房窗棂将阳光切割成菱形光斑,落在《唐诗三百首》泛黄的纸页上,像一道道金色的牢笼。
母亲总在绣架前度过漫长的午后。她十二岁那年,看见母亲将一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收进箱底。"为什么不再绣了?"她问。母亲手指抚过那些彩线,声音轻得像檐角融化的雪:"有些图案,绣完了反倒没意思。"后来她才明白,那箱子里锁着母亲少女时代所有的幻想——西湖泛舟、断桥残雪,还有一本皮面日记,扉页上题着"人生若只如初见"。
十七岁考入美院那天,父亲摔碎了他最爱的青瓷茶盏。这是她第一次违背父亲的意愿,拖着行李箱走过长长的雨巷。巷口卖白玉兰的老阿婆喊住她,往她包里塞了一串沾着晨露的花苞:"小姑娘,逃出去就别回头。"那香气萦绕在祁谨言的画具箱里,直到在川西的暴雨中遇见白玛,才被另一种气息取代——酥油茶、青稞酒,和马背上阳光晒透的皮革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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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院的经堂里,老喇嘛将一碗朱砂推到她面前:"雪狮等了五百年的月亮,怎么自己先怕了?"她盯着颜料中晃动的倒影,看见二十二岁的自己——懦弱,胆怯,她为人处事像父母希望的那样游刃有余,做任何事都能够谨言慎行,那是活在别人眼里的自己。从来不是真实的她。
后来她常在佛学院的深夜抚摸白玛的眉目。月光从窗子淌进来,她沉睡的侧脸像唐卡上鎏金的度母,圣洁到让人不敢造次。自由,豁达,随性的白玛是她羡慕且仰慕的。
可她却亲手玷污了心中的神子,那一晚,她逃得狼狈且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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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泠桥重逢那日,雪下得很大。白玛穿着白色汉式长衫站在桥心,发间落满雪花,像极了多年前她们再次遇见时,佛学院的金顶落雪。
她隔着人群凝望白玛,父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游荡:"祁家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活人画成死物,把死物供成活人。"此刻祁谨言才明白,原来这五年她笔下的每一处藏族纹样,都是写给白玛的无字情书。
白玛向她走来时,她摸到口袋里那把藏银钥匙,几个月来她一直随身佩戴,似乎这样就能离白玛的体温更近一些。
当白玛的手终于拥她入怀时,她突的想起母亲日记本末页的诗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是呀,既是注定,沉沦又如何呢?
那时西湖的雪落在她们交握的指间,融化成温热的水滴。远处雷峰塔的剪影倒映在湖面,祁谨言想起那个被反复讲述的传说:白素贞永镇雷峰塔下,除非西湖水干,雷峰塔倒。
而此刻白玛的呼吸就在耳畔:"你看,西湖没有干,雷峰塔也没有倒。"
她说:"困住你的从来不是塔,是你自己。"
"是她自己?"
"白玛是对的,一直都是她困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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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她和白玛约定好要在木格措的湖边修一栋藏式民宿碉房客栈,她要亲自设计。白玛对此发自内心的欢愉,她说她要把她的卡桑牧庄和罗布都带过来。
她们的民宿里挂着那幅完成的暴雨白马图。游客总问为什么马鞍是空的,白玛就会笑着指给他们看角落的题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只有我知道,这句话后面还有半句她偷偷添上的藏文小字:"但我和你,既要相濡以沫,也要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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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帮白玛梳头时,祁谨言发现了一根白发。白玛抢过去对着灯看了半天,突然说:"这根要留着,等以后全白了,我就和卓玛奶奶一样扎彩绳。"
她想象八十岁的白玛坐在摇椅上,银发间缠着红丝线,脚边或许还趴着"玛拉"的曾孙。这个画面让祁谨言眼眶湿润,原来在某个不敢承认的梦里,她早已与白玛过完了一生。
窗外又下雨了。白玛睡得正熟,嘴角勾着柔柔的浅笑,她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像个霸道的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偶。多讽刺啊,她一次次推开白玛,却在她心中刻下最深的羁绊。月光移过床头的酥油灯,照亮白玛送她的绿松石耳坠——内侧刻着的六字真言正在祁谨言耳畔微微发烫,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温柔伤口。
看着爱人幸福的笑容,祁谨言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条条框框,可是它们真的没那么重要。
别人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审视你,质问你时。你会怀疑他们的道德标准是否正确吗?时代一直在变化,时代的标准也一直在变化。
生命本来生而自由。不要去伤害别人也不要伤害自己,按自己的本心随心所欲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很容易。就看你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