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陆地上的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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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来访都遇到绅士们的餐食时间，汤姆又尴尬又期待，压抑下热切目光强装冷静地看向桌上的碗。
那两只碗不但会发热，里面还放满了那么——那么多香料！丰盛得几乎能盖住碗里的新鲜食材！
汤姆悄悄深呼吸几次，兴奋地在空气中捕捉到了辣椒与花椒的辛辣味道。混合着勾动他舌尖发痒的浓香，让汤姆忍不住又重重吞咽下口水。
香料这种昂贵东西，与珠宝一样，是可以快速区分使用者阶级地位的重要标志。
低贱平民们顶多采摘农田中带有特殊味道的野草用来调味，当然更多时候他们只要能填饱肚子就会满足，愚蠢到竟会根本不在意味道。哪怕把庄园内喂牲畜马匹后剩余的饲料恩赐下去，那些庶民们也会无比感恩；
只有各位贵族们使用香料时才会大方体面，保持着不同于庶民的高贵尊严。
虽然汤姆仅仅接触过自己主人那么一位贵族，但他可听说过不少传闻：比如王都里的体面人们会在睡前饮用生姜与肉桂混合酿造的香料酒；王室更是流传着在香料堆上焚化尸体祈求灵魂安息的伟大仪式。
在火焰烧灼香料之后，那种芳香味道会席卷整座城市，持续数月之久。是许多平民生命中仅有能充分嗅到名贵香料气息的珍贵机会。
这种特殊气味足以跨越遥远距离，飘入空中，传递给光明神，请他得以及时庇护亡者。
在此之前，汤姆一直难以想象那种奢侈场景。
而现在……他不由得怀疑，即便是王都街道上飘散着的香料味道，大概也不会此时房间内的香气更加浓郁吧？
理智拉扯住汤姆清清嗓音，努力保持冷静开口，“这是您二位的晚餐吗？闻起来真是令人难忘。”
究竟是多么强大可怕的身世来历，才足够支撑他们这么大方阔绰地使用香料啊？！
贝纳尔用餐具戳戳大地果实，“是啊，一些加餐。”
其实他们的领主大人并不像王都那些人般过度追求香料，日常饮食中甚至很少出现会扰乱食物本身味道的配料；但唯独对于这种名为‘火锅’的菜肴，却是个难得的例外。
从贝纳尔刚着手尝试制作这种菜肴时，就收到过丝塔茜大人提供的食谱，详细记录了应该如何使用炒制底料的过程。
毕竟，即便是在前世刚拔完智齿之后，丝塔茜也只会退让到【菌汤锅】这个地步。
清汤锅。不可能！
汤姆开口在惊疑中下意识询问，“这两个碗……难道它们是由暖石雕刻而成的吗？”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任何其他没有火源、没有使用魔法，凭空加热食物的可能性！
但暖石的价格昂贵罕见，小小一颗就值十多个金币。而雕刻成碗的话……嘶，这绝对是件需要砸上大把金币才能做得到的奢侈品啊！
光明神在上啊！原来艾尔小镇外的贵族绅士们，都过着这样便利而不可思议的生活吗？！明明来往艾尔小镇的各地商人那么多，他却从来没在其他人手中见到过这种奇迹！
霍尔笑眯眯地没有回答，表情温和得像个标准政客，完全不透露任何解释。
蛋黄酱料可以当做奢侈品骗钱——呃，是当做奢侈品对外贩卖，不会出什么问题；但贝壳粉那么重要的东西，只能属于欧兰城。
不过很快，汤姆的注意力就从让他疯狂吞咽口水的美食上被迫转移开。
“那些货物都卖给了其他客人？！”看到骤然缩水大半的木箱，汤姆眼前一黑，“先生们，明明是我先来与你们二位谈生意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霍尔耸耸肩，“但他们先交下货款订金，也约好了取货时间。”
“而且还有这么多剩余的货物呢，”贝纳尔语气真诚，“你可以带走剩下的这些，都是矮人出品的精美工艺。”
在这种轻飘飘的安抚中，汤姆努力忍住骂人冲动，“先生们，我觉得我们还是再谈谈吧。”
箱子里的确是还有不少精致首饰，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得出全部是难得的好货。
可这些数量怎么够呢？！那顶最夺目耀眼、他在主人面前着重提起还夸耀多次的华丽头冠也消失了！
他刚才都已经在领主面前立誓保证，肯定会带回让主人满意、更另王室殿下们满意的成箱名贵珠宝。
箱子里这些珠宝，顶多只够领主大人自己用来佩戴炫耀啊！
汤姆不敢想象，如果主人日后得知，是因为他的愚蠢与犹豫而错失大量珍宝，他会因此受到怎样惩罚——光明神啊，他肯定会像前任管家那样被吊死的！
每个出入艾尔小镇的商贩，汤姆都能从他们手中‘拿到’点什么额外供奉。毕竟只有讨好取悦了他，商人们才能在镇子里正常贩卖，甚至得到与领主做生意的机会。
……汤姆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求着商人把东西卖给自己，而且哪怕是这样他还该死地不一定能买得到！
他撑着假笑与霍尔两人继续周旋，【下黑手直接抢光货物】这个惯用伎俩在脑海中疯狂打转。
可是——瞧瞧两人的华丽穿着，再想想他们用来装货的那几架名贵马车，汤姆没有勇气真去招惹这两人。
万一他们是哪位贵族养来敛财的商人……之前他又不是没见过类似这种来历的商队！
“其实，”汤姆笑着开口，“我的主人，艾尔小镇最尊贵的领主大人，如果他知道两位先生愿意将所有货物尽数供给庄园的话，他肯定会更加照顾与体恤两位先生的繁忙生意。”
“比如最简单的一点，减免两位的税收？”
这么多珠宝带来的巨额货金，仅税收也会是个可怕数字！起码要有几十个金币！他这次可是下了大手笔！
‘卖火柴’方法快速奏效，霍尔很轻地挑了下眉。
按照哈洛鲁大陆的律法，除却黑市那些秘密勾当，所有在各领地贩卖货物的商人，理应向领主上缴税款。而领主会在年末时，按照以贵族等级高低规定好的不同比例，将部分税款交给王都。
不过但凡是交给王室的钱，总会有许多可暗暗操作的余地。
在汤姆反复恳切争取下，霍尔沉思半天才缓缓点头，“好吧，我们可以多分一些货物给你。并给你优先挑选货物的机会。”
“但不能是所有商品。我们总不能让其他顾客对我们彻底失望。你说对吧，汤姆先生？毕竟我们之后还打算经常来艾尔小镇做生意呢。”
经。常。
汤姆还没从这句话里反应过来，就听到霍尔补充，“虽然早已经过了前三位顾客的优惠额度，但我们也不能让汤姆先生太过吃亏。那——我们还是为先生提供‘满十返一’的优惠，您能因此节省下太多金币了！”
不选择打折，而是利用‘满十返一’这个优惠策略，当面一枚枚金币数下来返还给对方。这总会给人种‘早买到就是赚到’、‘不早买就是亏’的感觉，甚至让人错觉感知到某种‘我没有在花钱，我这是在省钱！’坚定信念。
汤姆眼睛一亮，瞬间抛开了刚才的愤懑不满，连笑容都变得更加真挚，“当然当然，信誉对商队来说非常重要。我非常期待两位先生下次带来的货物。”
其实不将所有货物都卖给领主的原因很简单，只有扩大顾客范围基础之后，才能更快提高无形的名声与影响力。
在一片领地中，领主与他手下管事们的喜好，往往引领着整座城镇的流行风尚。
当与汤姆——更准确地来说，与艾尔小镇领主的生意达成之后，霍尔一行人接待了不少闻声而来的体面人们。
他们争相讨论着汤姆手腕上的贝壳手串，以及对方暗中夸耀许多次的独特魔晶灯。
这是几场小买卖。
欧兰城的主要客户群体，还是集中于停留在小镇内的几只商队。
同为商人，他们有着更加敏锐的察觉力，也争抢着购买了更多货物：珠宝、贝壳、毛皮，甚至包括‘具有传奇经历的’珍贵酱料。
“那些货物会跟着那些商队，经过更多地方，贩卖给更多顾客，也吸引更多潜在市场。”
在马车厢快速清空之后，霍尔总结。
里修斯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霍尔很深地看了一眼对方，“想要复刻模仿那些商品的难度很大，所以商队会迫不及待地再寻找我们，想得到更多商品去继续贩卖——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做更多事情了。”
涨价限购都是正常操作，虽然欧兰城的名声不能趁机摆在明面上扩大影响力，但与商队交易总能得到些更大的好处。
“比如通过商队携带货物的剩余数量，我们就能看出来：他们刚刚经过的那些地方都买下了些什么。”
当打好关系之后，他们还会从商队成员口中挖出更多：听到对方‘在哪片领地上一铜币都赚不到’的可怜抱怨；或是‘在哪片城市上赚了一大笔！’的兴奋庆祝。
埃图斯放下怀中的粗纸，皱眉茫然，“这能有什么用？”
“就可以，”里修斯怔怔地想着，但还是本能开口回答，“摸索到其他领地的近况。”
“大量购买就意味着极度缺少。”——像曾经的欧兰城购买鸡群时那样。
“完全不买，可能因为很穷，或者是，没必要。”足够使用就不再需要——就像现在的欧兰城这样。
霍尔闻言咋舌，“小公主说得没错，你真的很聪明。”到底是哪个蠢货在宣称半血种都是无能庸才啊！？
在这趟行程开始时，贝纳尔就已经做好了将所有货物销售一清的心理准备。
但哪怕是返回了欧兰城之后，贝纳尔还是忍不住在丝塔茜面前惊叹强调，“他们甚至连最后半罐地果片都买走了！付出的铜币足够我们拉回满满一车大地果实！”
他完全没想到，不仅那些精心准备的货物会受到热烈欢迎；他们携带的食物竟然也不断有人求购。那真的只是他们的日常食物啊？！
“我们没敢卖掉那几盒火锅，不过有许多商队找到我们，想要买下火锅内的‘地果粉’，说那东西方便烹煮，可以在赶路时食用。”
“在看过我们的随行饮食之后，他们再也受不了自己从早到晚只有面包肉干和大豆粥的定餐了。”
为了抢在他人之前卖出货物与买到商品，商队会急匆匆地不断赶路。餐点时间在路边架起小煮锅随便扔些豆子也菜叶进去就算‘难得加餐’，更多时候只是轮换着驾车挤在车厢内随意吃几口。
就，没有对比的时候人们还可以安慰自己‘大家都是这样赶路’，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多花钱喝几杯犒劳自己；
但当他们发现，在自己只能努力向口中填面包的时候，有人随手一掏就是极致美味，哪怕在路上也能吃到现场加热好的香料大餐。
心态不由得受到巨创。简直想要原地跳槽。
翻看着贝纳尔带回来的账务记录，丝塔茜动作微顿。
既然贝纳尔已经研究制作出土豆粉，那么酸辣粉和速食泡面——这些可最适合赶路期间食用了。
想着，丝塔茜开口，“如果这批卤制食物能够成功，下次带着它们去镇上，那些商队肯定会喜欢。”
贝纳尔愣了愣：“啊，您是说那些泡进香料水中的鸡蛋与鸡、鸡足？”
“我也非常好奇那会是什么味道……”
太难以想象了，他从来没想过鸡爪可以食用。而且因为从来没有尝过这一种类的食物，贝纳尔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根本毫无经验支撑！
“可惜我不能在艾尔小镇下厨，”思索着什么时候打开那坛香料水，贝纳尔小声叹息，“否则真想给他们多炫耀些更美味的东西。”
天啊，他们竟然不幸错过了他的蛋炒饭还有酸与辣地果丝，甚至连番茄炒蛋这种黄金招牌都没能吃到——贝纳尔为他们感到终生遗憾。
“艾尔小镇的贵族还说要将沙拉酱供奉到王室，”说到这里，贝纳尔下意识看向丝塔茜，“并坚信那会成为王室青睐的珍贵美味。”
丝塔茜微微一笑，不过眼睛中的笑意很淡，“这是个好主意。”
她补充，“下次换成更加精致的水晶瓶盛装酱料，用霍尔编出的故事直接交给商队卖给王室。那群人最喜欢这种具有神奇来历的罕见东西了。”
获取过程越艰难越好，最好多死几个人，这样才能突出珍贵性。
贝纳尔立刻点头应是，“这个酱料很受欢迎，贵族管家吃到后的反应就像、就像……”
突然词穷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贝纳尔声音梗着开始犹豫。
幸好，大厅门口处骤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提醒了他。
“哦对！”贝纳尔恍然大悟，指着几乎要起飞到丝塔茜身边的狼人双子说，“那个贵族管家吃到沙拉酱之后的反应，就像他们俩现在看到您时一样激动！”
埃图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尾巴别过分到掀起衣角，从高度兴奋中勉强敷衍地抽出时间瞥向贝纳尔，“……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贝纳尔被瞪得一怂，迅速回答。
“就是，很激动。”里修斯急吼吼地把自己塞到丝塔茜手心底下，坦荡承认，“也很，高兴。”
为什么呢？他们就是高兴就是开心！他们还要特别大声地承认！
他们，才不要像好多人类那样，不说真话做伪装。
丝塔茜抬抬指尖，顺着两人贴过来的脸侧，一路摸到疯狂抖动摇晃的耳尖，“这次贸易过程的感觉怎么样？”
“……”
感觉，非常丰富。
他们经历了许多从来没想过会有的体验：独自两人去有好多人类在场的集市，去与人类交易，还路过了曾经待过的马厩。
有很多人类无声打量过他们，以他们特别熟悉的那种‘挑选货物’的眼神。
但两人却并不害怕，同样回望过去，盯着人类惊恐地移开视线。
人类可怕吗？也许。不过他们已经不会胆怯了。
里修斯抬手摸摸项圈金属扣上缀着的红色宝石环扣。
即便他们不在她身边，但这个能够代表贵族的印记还是在替她保护着他们，警告周围所有生物，‘这两个半血种有一位无法招惹的主人’。
虽然两人回想起了很多经历，但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我们，带回了你想要的那种果叶酒。”
埃图斯抬起头，“我们什么时候喝掉？”
很骄傲地炫耀，仿佛正压着尾巴大声提醒丝塔茜：我们记得你想要的礼物哦，我们第一时间就为你买到了！
“嗯——”丝塔茜笑着偏过头思索，“什么时候喝吗？是现在，还是在年末的时候？”
“啊，”埃图斯和里修斯凑在一起纠结地小声嘀咕片刻，好不容易才决定下来，“年末！”
双子从来没有延迟享受的习惯——在奴隶群里生活，‘延迟’就意味着可能没有以后。极大概率下，他们会活不到‘下一次’来临。
可又很矛盾，他们特别喜欢从丝塔茜口中听到关于‘未来’的计划。那些假设听起来在默认他们会一直待在一起，想想就会高兴。
“瞧我说得多对，就是粘人小狼们。”移交清点完所有物资，霍尔最后一个赶到领主大厅。
打趣过后，霍尔表情严肃下来，低头俯身向丝塔茜行礼，“我想您应该看过了全部账单。领主大人，很荣幸我没有辜负您的期待。”
“我们以无数种不同身份，几乎买光了那些商队手中的家禽与家畜。顺利安放至了城内提前准备的那些棚厩之中。”
“那位——哦，玛吉女士已经在照料它们了。”
霍尔从来没想过，自己从小反复修习不断实验的亡灵术，那种在传说中足以单人成军的可怖黑暗魔法；有一天，会被他用来遮掩饲养动物的痕迹……
尴尬茫然而又生疏。但在整个过程中，他却从来没有觉得‘丢脸’、也绝不愤恨于‘我这样强大的亡灵法师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在抚摸着鸭翅柔软羽毛时，霍尔甚至觉得这一切还不错。
什么都是柔软温暖活泼可爱的。
在骷髅堆里自言自语快被逼疯长大的幼年天才，被放进动物堆里做‘吉祥物’。
这感觉竟然很好。远离冰冷刺骨黑暗之后，霍尔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充满许多可能性。
“不过我要举报！”霍尔突然话锋一转，“当我们买下鸭群之后，贝纳尔盯住它们自言自语：‘这个鸭翅，看起来会很好吃’。”
贝纳尔：“……你不是也想薅鸭子毛去为你的小白马做衣服吗？！我还没有举报你呢？！”
呸！！亏他前几天觉得这只花孔雀人不错可以做兄弟！这个念头被他当场取消！
霍尔与贝纳尔齐刷刷地扭头看丝塔茜，似乎在等领主大人评理做判决。
“先开始正常饲养它们更重要。”丝塔茜回以微笑安抚。
毕竟，鸭翅和羽绒服，这两个，她也都很想要。
“纸张、家禽，种子，喔——”霍尔抬手指指门口，“魔晶在那家伙手里。”
他刚开始整理货物，治安官那家伙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直接拿走了装满魔晶的木箱。
霍尔被赫利欧吓得头皮发麻，差点当场折断手骨做魔杖。
“我还以为那家伙准备私吞那么多贵重魔晶呢。”他故作小声，实则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地开口抱怨。
赫利欧没有理会他，连眼神都没有掠过去，走到丝塔茜身旁，低声向她说些什么。
霍尔撇撇嘴角耸肩。
这类魔石自带光亮，在黑暗中也能照亮周围，最大的作用便是用来制作为‘魔晶灯’。
欧兰城这次出品的贝壳灯，就用了许多魔晶石。
——深海打捞人鱼族友情提供。都是些在翻船后不幸坠入海底的奢侈品，被打磨得精致小巧，还刻有细密魔法纹路。
而小公主这次要购入的，却全部是未经雕琢的原石。
霍尔无法想象她准备做什么。
【嘎吱嘎吱】
听到这串脚步声，霍尔猛地抬头，瞬间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您——”
他不可置信地看到自己的母亲从领主堡深处走出来。
丝塔茜看向他，眼神甚至有些疑惑，“你在临行前不是曾经请求过我，好好照顾你的母亲吗？”
霍尔：“……”
但他没想到，小公主会愿意将他的母亲接进领主堡。
哪怕、哪怕她不信仰光明神，不排斥亡灵法师，但与一具骷髅白骨共处一室？这绝对不会是什么良好体验。
在愣神中，霍尔看到母亲走到自己面前。
她两手都拿满东西，低头呆了片刻，好像是在犹豫应该先交出哪个。
最先递给霍尔的，是装有他骨杖等亡灵法师工具的木盒；然后是一个花瓶。
……装有风信子的花瓶。
丝塔茜语气轻轻，“那束花，她特地小心保存了很久。原来是准备送给你啊。”
按照魔法时效期，这捧花早就应该消散。不过，当丝塔茜看到艾琳女士会活动僵硬的身体跑到河边，为它浇水，带它晒太阳之后——她对赫利欧开了口。
她提出要求，赫利欧照做，依旧如往常那样不问原因。
于是那些风信子等到了霍尔回来。
霍尔恍惚地接过花瓶，听到母亲很高兴地“啊！”着点头。
“嗯。花。”霍尔也笑着点头。
‘领主大人派遣几位先生去艾尔小镇做生意’，这件事是欧兰城所有人的骄傲。
他们在心中小得意地想着‘我们现在也能卖东西给他们了！’
再也不是以前那样要等攒够存粮去小镇碰运气了！
“上次我好不容易攒下存粮去艾尔小镇，想为母亲换点过冬的棉衣。结果刚走到城门处，就被呵斥不许靠近。”
“他们说那是领主的命令，神弃之地的领民靠近小镇，会为小镇沾染不祥气息。万一因此触怒了光明神，我被切成碎渣都无法赔罪。”
其实谁都知道，那只是因为他们太穷了。‘拿存粮交换物品’这种方式，无法为领主带来税款交易。
“我在门口等了好长时间呢！本来想混在人群中溜过去，结果每次都被发现，唉。运气不好！”
她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会被发现——站在城外想了又想，然后看到了自己布满补丁的衣服。
在人群中像个丑陋又突兀的笑话，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来她来自神弃之地欧兰城。
于是她灰溜溜地逃了回来。
“感谢领主大人！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听着周围人们的议论声，乔忍下叹息声，在心里第无数次跟他们一起想‘感谢领主大人’。
虽然参加了欧兰城保卫战以及训练全过程，但乔并没有加入卫兵队。——因为担心跛脚会拖累队友，他拒绝了这点。
当然，他可没有闲着。乔应聘进入了矿区工作。
虽然这项工作的消耗比卫兵队日常巡逻更大、也更辛苦，可效率再慢，也只会让自己少拿到些薪酬而已；不会连累到其他人。
“今天工作怎么样？”玛吉笑着迎过去，任由丈夫接过手臂处的提篮，“今天我终于在窝中找到了第一颗鸭蛋！太好了，我之前总担心它们会不适应欧兰城的环境呢。”
乔也跟着妻子一起笑起来，“很好啊！”
就像领主大人来到这座城市之后，他们所度过的每天一样美好。
“好像锻造厂那边结束了什么任务，”乔牵着玛吉慢慢向家走去，“贝蒂女士告知我们，领主大人今晚有事要宣布呢。”
“今晚？”玛吉瞪大眼睛，“晚上啊——”
领主大人可从来没在晚上召集过领民呢。会是什么重大急讯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黑暗、寒冷、饥饿，是欧兰人们最畏惧的东西。
他们会在天黑前就早早闭眼睡觉，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节省木柴与灯油，也逃避整片土地无尽黑暗所带来的恐慌。
不过这次，听到领主大人召集他们之后，人们还是非常积极地按时抵达领主堡外，等待领主大人的命令。
周围依然很黑，他们还是有些紧张，与家人或伙伴们紧紧挤在一起，才确认自己身体不会发抖。
“怕吗？”祖父低声问维娜。
维娜用力摇头，“不怕！”
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她才不会害怕呢！
刚刚说完，维娜突然感觉自己眼前猛地亮起来了一瞬。
她下意识将手放到平时绑箭的腿侧，‘什么？魔兽？还是灼烧的火焰？’
都不是。那瞬光芒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范围越来越广阔。
是颗——不，是满满一片树立在领地上空的光明。
一颗又一颗，高高地挂在路边那些‘柱子’上，散发着柔和光芒，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照亮了每个人茫然的眼睛，印在他们脑海深处，再也无法磨灭忘记。
“原来您是要用魔晶石做这个？”潘妮喃喃开口。
丝塔茜点头，“路灯。”
‘丝塔茜’，是一颗缀于晨昏相交时的星辰之名。
从来没有人亲眼见到过那颗晨星，但丝塔茜看到，自己的领地正亮起陆地上的星辰。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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